正當兩人沉浸在往事之中, 忽地嗅到有濃烈的焦臭味, 隨即便見有黑煙從來路處湧入, 兩人俱各一驚, 莫欺牽着小月的手, 閉着氣迎着濃煙往洞口急奔,小月的手被莫欺緊緊握着, 並沒半點要掙脫的意思, 反倒感到一陣陣的温暖自莫欺的手心傳來, 像是要把她溶化。

莫欺將近洞口, 猛見外頭火光洪洪, 不由得大駭, 連忙搶出洞口一瞧, 卻見滿山遍野有如火海一般, 把半邊天染了個通紅, 火乘風勢, 火海向外蔓延, 似要把整個山頭都要燒毀殆盡。  莫欺不禁怵然一驚, 他知道火勢早晚也會燒到他們這兒來, 可是現下四周的去路皆已遭大火堵塞, 唯一的退路只有山洞, 但躲在山洞之中必為濃煙所薰死, 說甚麼也不能退回去。

小月嚇得面容失色, 不禁流下淚來, 泣道:「阿欺, 不想咱們命喪於此, 剛才在洞裡, 我雖答不了你的那個問題, 但上天已給了咱們答案了, 我和你快將於此雙雙化為灰燼, 再也分不開了。」  此刻一浪接一浪的熱浪直捲二人, 教他們悶熱難當, 莫欺雖千萬個願意和小月一同死在這兒, 但他見着小月的淚水, 心知她絶不想就此離開人世, 當下便環顧四周, 瞧瞧有否其他出路。

莫欺游目四顧, 不一會便把目光定在身後那峭壁上, 那峭壁看來有六層樓高, 雖說兩人輕功甚高, 但要躍上去卻是絶無可能。  兼之那峭壁平滑如鏡, 並無任何山石凸出, 也無其他著力之處, 壓根兒沒法攀爬上去。

小月見莫欺緊盯着這面峭壁, 又見這面峭壁如此平滑, 根本無法攀緣, 嘆道:「阿欺, 我明白你的心意, 我知道你不想我死在這兒, 想盡辦法想幫我脫困, 但此刻我倆刧數難逃, 咱們便認命吧!」



莫欺向她笑了一笑, 放開握着她的手, 隨即大喝一聲, 身子有如旱地拔葱般向上躍起。  小月旋即抬頭, 見莫欺這一跳總有三層樓高, 但和頂端畢竟相距甚遠, 深嘆他這一跳只是白費氣力, 徒勞無功。

眼見莫欺的身子快將下沉, 驀地見他雙掌暴出, 猛聽得轟隆的好大一聲巨響, 但見上方山石碎落, 沙塵敝天, 難以瞧清莫欺身影。  小月不由得憂心起來, 雖知峭壁堅實如鐵, 也不知莫欺這一擊是否能在峭壁上擊出一個大洞來, 但他以一雙肉掌擊打堅實的峭壁, 勁力必遭反震, 自身定然受傷不輕。

不一會, 一團黑影飛快墜落, 重重的摔在地上, 卻不是莫欺是誰。 小月見狀登時大駭, 忙趕上前察看莫欺的傷勢, 但見他的口鼻盡皆滲血, 受傷顯然不輕, 登教她心痛若絞, 歉疚不已。  莫欺一睜眼見小月為己神傷, 連忙別過臉去, 以衣袖擦拭掉面上的鮮血灰塵, 方始面向小月, 露出燦爛的笑容。

莫欺不想小月擔心, 小月那會不知?  一想到他無時無刻皆為自己著想, 淚水便如缺堤般湧出。  莫欺見火勢快將及身, 實是半分躭擱不得, 當即對小月道:「現下不是哭的時候, 咱們趕緊離開這兒。」  小月點了點頭, 便和莫欺並肩站在峭壁前, 兩人牽着手互望了一眼, 心意隨即相通, 同時提氣上縱, 瞬眼間便躍上莫欺打出的大洞, 兩人再一換氣, 奮力上躍, 終成功到了頂端, 脫離了險境。

兩人在鬼門關的門前走了一回, 眼下逃出生天, 皆舒了一口大氣。  莫欺心情稍為放鬆, 突感血氣上湧, 口中一甜, 一口鮮血便噴射而出。  小月的心幾沒從口中跳將出來, 連忙伸手扶穩莫欺, 哭道:「你內傷明顯不輕, 先在這兒休息一忽兒, 不要急着走動。」 莫欺不想小月為己擔憂, 當即盤膝坐下, 運功療傷。



小月一邊憂心忡忡的看着莫欺, 一邊祈盼他的內傷不要太嚴重。 未幾, 便見莫欺頭上升起縷縷白煙, 知道現下是他療傷的要緊關頭, 決不能受到半分外來騷擾, 當下便自個兒站在一旁, 以免莫欺分心。

不一會, 小月突聽得馬蹄聲颯沓而至, 她不禁又驚又奇, 忖道:「在漫山大火的山頭, 怎地無故有人在此? 此刻正是莫欺的生死關頭, 這些人莫要來此教他分神, 否則, 管他們是樵夫獵戶, 或是過路旅客, 說不得, 只好把他們打昏了再說。」

小月正自思忖間, 來騎業已接近, 小月瞧得清楚, 來者共有五騎, 騎上的人皆面目猙獰, 兇神惡煞, 一看而知並非善類。  小月的心不由得直往下沉, 因她一眼便認出, 為首之人是雪山寨的一個小頭目 – 馬老大。

原來這一場大火正是這五人所為,五人受命策馬追趕莫賈二人, 遠遠便見他們輕功高絶, 半晌便失了蹤影。  五人知道他們定必在此山頭的某處, 馬老大見二人輕功厲害, 怕他們是武林高手, 自己敵他們不過, 當下便出了這個火燒山頭的主意, 既可不用出手, 又可了結莫賈二人。

五人分頭行事, 在山頭各處縱火, 不一會漫山遍野皆是火頭, 馬老大建議在峭壁頂上集合, 順道可於壁頂居高臨下, 尋得莫賈二人蹤跡, 也好觀看他們在火中掙扎的模樣, 其餘四人皆拍手叫好。 不想五人在壁頂齊集後, 竟遇見莫賈二人, 但見此二人活生生的, 那有遭烈火焚身?



小月形容奇特, 馬老大也一眼便認得這人是當日救了秦鑽的醜女, 當即大駭, 忖道:「端的是倒霉得緊, 料不到要殺的人竟又是這個古無語的徒兒, 這下子麻煩可大了。」  馬老大本可一走了之, 但後方四騎中的其中一人是計豐新收的徒兒, 倘若臨陣脫逃之事教那人告知了計豐, 必遭重重處罰。  當下只好硬着頭皮, 拔出單刀, 拍馬便向小月衝去。

小月見馬老大來勢洶洶, 當即躍起, 在空中一個扭身, 揮棒重重擊在頭臉。  小月此刻的功力和臨敵經驗已比初遇馬老大之時強上不知多少, 這一下揮擊既快且準, 教馬老大猝不及防, 登時中招, 墜落馬下。
餘下四人中的三人尚未來得及反應, 小月已倏忽出手, 把他們全數擊落於馬下,  出手快若閃電, 但餘下一人卻不慌不忙, 橫過單刀檔開小月的來棒, 且手腕一翻, 便即還招。

小月知道此人並非庸手, 當即抖擻精神, 向前疾攻, 那人在馬上接招, 不能施展身法, 雖說他非泛泛之輩, 但小月所使的是丐幫絶學, 那人勉強接了幾招, 已感吃力, 小月得勢不饒人, 嬌叱一聲, 便點中那人的腰間要穴, 痛得他滾落馬下。

那人正是計豐新收的徒兒, 名叫關二文, 他雖敗不亂, 見己方四人業已站起, 便使了個眼色, 五人便徐徐的向小月圍攏過來。 小月不由得暗暗叫苦, 雖說剛才和關二文過了幾招, 知他並非自己敵手, 可是要對付五人聯攻, 則自己並無自信把敵人全數擊退。

關二文大喝一聲, 率先出手, 其餘四人見他只是個醜女, 也不憐香惜玉, 逕攻她的要害處。 小月連忙把竹棒舞得如車輪般急轉, 盡擋來招, 但五件兵器不停向己攢刺, 小月守得已頗為吃力, 壓根兒無餘裕出手還擊, 長此下去, 自己早晚會死在敵方的刀下。

莫欺在一旁感到小月身陷險景, 當即催動真氣, 望能早些完功, 偏生他受傷著實不輕, 此刻又胡亂鼓吹內力, 欲速則不達, 反倒更為耗時。  莫欺此時直如熱鍋上的螞蟻, 只得在此乾著急。

莫欺本想先行破功, 待救出小月後, 再慢慢調理。 但轉念一想, 倘若待會強行停止調息, 內力必然反噬, 其時自身傷勢定然不輕, 那時不單救不了小月, 反倒成了她的負累, 害了她的性命。



莫欺正自煩惱間, 驀地靈光一閃, 想到如何解小月之圍, 當下口中唸唸有詞, 聲音並不響亮, 但他卻以內力把其聲浪一字一句的傳人小月耳中。 小月正自吃力之際, 陡然聽得莫欺的聲音, 話聲雖小卻清晰無比, 如在耳邊低訴。  她斜眼瞥去, 卻見莫欺兀自在運功, 並無移動分毫。  小月這一分神, 卻給關二文有了可乘之機, 他微一矮身, 便在小月的腰間拖了一道口子, 尚幸小月的尋狗步法詭異莫測, 否則此刻小月便會被砍成兩段, 立死當場。

小月微一定神, 終究聽清莫欺那幾句反反復復的口訣, 「晴空萬里何來塵, 步似飛絮不留痕, 人如清水無雜念, 心眼頓開若明燈。」 莫欺重復把這口訣再諗數遍後, 便把如何提氣移位之法傳予小月。  小月這時已知莫欺正以「傳音入密」傳他天清碎步的心法口訣, 以此解當前之困。

天清碎步是天山派的獨門步法, 講求心清如水, 毫無雜念, 方能以心眼視物。  莫欺曾教導秦鑽天清碎步的要訣, 可惜秦鑽滿肚密圏, 城府甚深, 不管如何勤練, 也學不了此步法的一鱗半爪。  但小月的心性和莫欺相近, 小月依莫欺教授之法為之, 料不到竟得心應手, 一學即成。

雪山寨的五人頓感小月的身法越來越快, 越來越詭奇, 不禁心中一寒, 五人心中一怯, 招式不快反慢。  小月本來只能採取守勢, 但見五人出招漸緩, 當下轉守為攻, 把圏子越擴越大。

此刻小月的天清碎步已有小成, 但若要如莫欺般能感應空氣的流動, 身法快若無影無形, 則並非一朝一夕可能練成, 好在她有尋狗步法為根基, 因此身法也是如鬼似魅, 快若疾風。

關二文見己方以五敵人, 竟也討不了好, 想他是計豐新收的徒兒, 雖說學藝日子尚淺, 但竟連師父頭一遭所派的差事也辦不好, 倘若讓師父知道他是如此的窩囊, 如何還會教他更高深的武藝, 一想及此, 便暗想破敵之法, 盼能挽回頹勢, 可在師父面前領功, 也可在一眾師兄弟前大大的露臉。

瞥眼間, 但見旁邊不遠處的莫欺正自盤膝運功, 瞧他大汗淋漓, 知道正處於關鍵時刻, 關二文眼珠一轉, 已推敲出事情的大概。 當下竟突然跳出圏子, 其他人正自奇怪, 卻見他陡地身形一起, 便向莫欺撲去。

小月見關二文驀地脫離戰陣, 壓力頓減, 本想乘勢擊倒其餘四人, 卻不料關二文的目標竟是莫欺, 登教她心神大亂, 出招也隨之亂了套。  馬老大等四人見小月出招不成章法, 心中一壯, 便着着搶攻, 教小月更手忙腳亂。



卻見關二文已欺到莫欺身前, 小月心中一急, 便卯足全力, 使出一式掃蕩群魔攻向眼前四人, 這一棒勁力無匹, 四人知道厲害, 不敢硬接, 同時間後躍避招, 那料小月志不在此, 只見她的棒重重點向地上, 借木棒反震之力逕向關二文躍去, 雙掌隨衝勢向前打出, 目標正是關二文的背門。

小月這一躍之勢比關二文更快, 但關二文不驚反喜, 大笑道:「還不中計。」  一個旋身揮刀迎向小月, 小月那料到對方竟狡猾如斯, 此刻要收勢已然不及, 眼看便要給此刀劈開兩邊, 命喪當場。

驀地聽得莫欺大喝一聲, 雙眼暴睜, 竟已完功, 正好關二文站在身前, 背對着自己, 當即攔腰把他抱住, 用力向後一甩。  可憐關二文尚未意會發生何事, 便從峭壁頂墜下火海, 他本想瞧敵人在火中掙扎, 如今卻身受其害, 但聽得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聽得人心底直發毛。

壁頂須臾便歸於沉寂, 馬老大四人知道一個小月已然難以對付, 如今又多了個莫欺, 又見關二文死得甚慘, 己方少了一人, 那敢戀戰?  四人手足並用, 爬向自己的坐騎, 匆匆上馬揚鞭, 夾着尾巴逃走。

莫賈二人再度攜手闖過難關, 相視而笑, 小月見關二文的坐騎尚留在此間, 又見莫欺重傷初癒, 便牽過馬匹, 自己先行上馬, 再伸手拉莫欺上馬。  兩人共乘一騎, 由小月策馬, 得得得的徐徐下山。  莫欺在後為了穩住身形, 不得已只得攬着小月的纖腰, 兩人俱各滿面通紅, 但又無覺得不妥。

馬匹緩步的走了一陣, 小月輕聲道:「咱們要回去了麽?」  莫欺全身一震, 他知道只要小月一回客棧, 便得和他的大師兄回到京城, 往後不知何年何月方能相見。  兩人心事重重, 也不再打話, 任由馬匹隨意行走。

正當兩人思潮起伏間, 不覺竟到了諾言城的西門, 小月見城門已在眼前, 登時從思潮中驚醒, 淒然道:「咱們終究是回來了, 我畢竟還是要回家的, 這是我倆必得接受的事實。」  說著便淚如雨下, 莫欺在這一路間已有了主意, 正想開口, 猛然間見一個血人從城西奔出, 奔不了數步便向前仆倒, 抖動了一回便再也不動了。



兩人驟見此情境, 知道諾言城定生怪事, 兩人同時下馬, 搶上前瞧那血人, 但見他是一個年輕小子, 身中多刀, 死狀甚慘。  兩人此刻方發現城門竟無守衛, 且滿地血污。  小月皺眉道:「看來雪山寨已攻來了。」  小月見莫欺竟無回應, 轉頭一瞧, 但見他正咬牙切齒, 全身顫抖, 拳頭緊握, 分明是怒不可遏。  小月知道莫欺最討厭別人恃勢行惡, 當下便道:「莫欺, 咱倆人便會一會雪山寨的歹徒。」  莫欺氣得說不出話, 只聽得他一聲大吼, 便如飛的奔跑進城。

小月發足狂奔, 也跑進城內, 但見莫欺站在大路上, 一動也不動。  她環目四顧, 已知發生何事, 但見滿城屍體, 如山堆積, 男的死不瞑目, 女的衣衫不整, 可想而知他們是如何的慘遭毒手。  莫欺雙目如欲噴火, 牙齒咬得下唇不斷淌血。

小月也瞧得目眥欲裂, 拔出木棒, 便向前急奔, 莫欺也隨即拔腿跟上。 

兩人輕功高絶, 不消一會便到了城心, 兩人一定神, 便見佘綺綺被擒, 秦鑽勢危。  莫欺當即道:「小月, 我倆分頭行事, 我救大哥, 你救佘姑娘。」  小月應了聲好, 莫欺便不再打話, 見原無情正要出手殺害秦鑽, 便出手解圍。

 
此刻原無情劍指小月, 小月棒點胡作為, 胡作為劍攻莫欺, 莫欺則掌打原無情, 倘若四人皆無意收招, 四人必同受重傷。  可是醜臉雙怪名動天下, 焉肯就此死在兩個無名小輩手下, 當即橫移避招。  莫欺也不願小月受傷, 身影一晃, 便抱着小月, 退避一旁。

莫欺向小月道:「你且先去救佘姑娘, 此二人由我來對付。」  小月雖不放心, 但一來救佘綺綺的確是當前要務, 二來自己的實力和當前二怪有一定差距, 縱然自己和莫欺聯手, 恐怕不但幫不了莫欺, 反倒成了他的負累。  當下便只好相信莫欺的實力, 向後一翻, 便躍入了賊寇叢中, 棒出如風, 向佘綺綺的方向衝去。

胡作為冷笑一聲, 喝道:「妳這醜女, 憑此本領, 竟想救人。」  說罷便想出手阻截, 但陡地眼前一花, 莫欺已在眼前, 且雙掌快將及胸, 教他如何不驚? 當即連換幾個身位, 方始逃出莫欺掌勁籠罩範圍, 教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莫欺身法雖快, 出掌却慢, 胡作為方能逃此一劫。



原無情和他師兄素有默契, 見他因敵方攻上路而退, 便即攻敵下路, 劍劈莫欺雙腳, 他出手既無聲無色, 又快如閃電, 滿擬此招必中。  豈料敵方雙腳稍微幌了一幌, 不知為何此招竟劈了個空, 他此招毫無保留, 此刻重心頓失, 身形前俯。  莫欺見機不可失, 右掌下劈, 逕攻對手的後頸。

胡作為見師弟勢危, 一個箭步前撲, 劍指莫欺左眼, 此招旨在擾敵, 好讓原無情有時間站穩身形, 出手擋招。  幸好莫欺臨敵經驗尚淺, 且心無二用, 竟向後躍開避招, 錯失殺敵良機, 登教原無情撿回了一條性命。

胡原二怪和莫欺交了數招, 知他掌勁洪渾, 身法詭奇, 然而出手卻並無招式可言, 且每掌皆拼盡全力, 能發不能收。  二怪互望了一眼, 同時露出奸惡的笑容, 莫欺不知就裡, 卻不免心中一寒。

但見原無情一腳踏前, 搶先出手, 莫欺見敵方快劍已到, 不由分說, 向前便是一掌, 原無情叫了聲好, 左掌硬生生的托高莫欺的右肘, 教莫欺這掌改為向天打出, 且露出中路好大的一個破綻, 正可攻之。  胡作為也於此時轉到了莫欺的後方, 心想即令莫欺避得了原無情的奪命一劍, 但不管避向那個方位, 他也會補上一劍, 算莫欺輕功再快, 總也難逃中劍命運。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