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 EP 19 成就你
閃光燈擦擦閃不停——
「我和Morris在LA Art School就認識,我們的喜好相似,都喜歡表演和art,大學時期很長時間每天一同上課、排練、看表演、看藝術展…」
面對眼前娛樂記者一連串的提問,新晉電影小花Chole保持一貫甜美無害的笑容,含羞答答地逐一回答記者提問。
「你的意思是,你們入行前已經拍拖,入行後才轉地下情?」記者A率先放坑。
「Chole,你和Morris突然公開戀情,怕不怕雙方 fans不喜歡?」記者B順著追問。
「Morris近期派台的新歌,說是描寫跟女朋友相處的甜蜜片段,憑歌寄意,是送給你的吧?」記者C看準機會,一下帶入主題。
Chole經理人適時走出來,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樣,向在場記者交代:「各位各位,辛苦各位記者朋友今日專程過來出席電影《回到那天》開鏡,很難得老闆、監製、導演和一眾主要演員前輩在場,我們集中說回《回一那天》電影的消息,這是今天的重中之重,Chole的小事以後再說…」
「先說兩句吧,大家讀者都想知道!」
「Morris也同意公開嗎?」
記者們表示不滿,七嘴八舌搶先追問。
見成功引起記者們興趣,Chole經理人再發話:「各位記者朋友,麻煩大家,拜托拜托,今天在這裏,集中有關電影的訪問,有關Chole的其他消息,要是各位及讀者有興趣,我們稍後再約時間,保證各位都會寫到滿意的報導!」
看著新鮮熱辣的訪問片段,遠在LA放假的凌頌妍太陽穴緊緊抽搐著——
上星期她和羅莃禹離港前,他經理人Manly已收到相熟記者消息,有八卦媒體得到Morris以前在美國讀大學的相片,當中包括他與當時女朋友的合照。
無獨有偶,羅莃禹也提過早排在拍攝的地方,遇到大學時期的前女友,對方表示最近首次在香港拍電影。
凌頌妍雖不是那圈子,也嗅到緋聞的味道了。
再推敲下去,也不難發現放料源頭。
羅莃禹無尾熊攬著她,再三重申:「我跟她未畢業就分手,你也知道那時不歡而散原因,理應彼此都不會想聯絡,要不是前陣在片場碰到,我根本不知道她在香港!」
凌頌妍從電腦抬頭,滿不在乎一笑,寵溺拍拍羅莃禹的額頂:「乖,我知道了,類似說話你今天已重複第五次,你不嫌囉嗦,我都背得出來了。」
「你會生氣嗎?」羅莃禹拿不清凌頌妍的態度,用手指輕篤她臉頰問。
「你怕我生氣?」她好奇。
「當然,你是我的number one!你開不開心對我很重要!」
羅莃禹說得理所當然,凌頌妍聽著心里暖暖的,終於掛上笑眼:「有你這句就夠了,其他人胡說什麼,都不重要。」
他聽著從後擁上她,在耳邊輕道:「Manly姐和PR商量過,打算今日內盡快澄清…」
她輕輕按上他手,中斷他提議:「反正你這個月不在香港,要不等她自吹自擂的報導出街後,你回去才出來澄清,這樣更有效果,既狠狠打那邊一巴掌,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借你上位。」
凌頌妍慣性以商人本色提出,想為他爭取最大利益,羅莃禹卻低頭沉默了,似是不認同。
她於是淡淡的補充:「我不喜歡低莊的人和事,那邊也需要受點教訓,不留下手尾最好。」
聽出她言下之意,他馬上解釋:「我就是不想留手尾,才要趕在媒體輿論繼續發酵前斬纜,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跟她扯上關係。」
「但她前幾天才發訊息問你,什麼時候出來聚舊……」
「哦~」面對她突然直白,他也只來得及發出單音助語詞。
「我只是剛好拿錯你手機看到,不是故意查看你手機。」她也不心虛,老實交代。
「沒什麼,我手機你都可以隨便看,我對你沒什麼秘密。嗱!不過這件事我一定要解釋清楚,從收到短訊到今天,我一直也沒應她!還是你覺得我要回她別作夢?」說著一手捏上她臉頰作弄。
凌頌妍見他一臉認真在問,沒半點心虛,就像在討論別人的八卦一樣。見他這樣坦蕩蕩,她心情也跟着定下來,心里的那點疙瘩也消失了。
她不是懷疑他和前度藕斷絲連,只不過親眼看到對方的訊息,內心還是會一沉,好在他光明正大的態度讓她寬心。
她正面抱上他,低聲軟軟耳語:「你不要偷偷見她,我會吃醋的…」
羅莃禹內心一振,似乎察覺事態嚴重了,為免她誤會,立即明確立場:「我根本沒想過見她,才沒理她!」
「我吃醋會咬人。」她繼續自說自話,更作狀咬他手臂。
「嗱,給你咬十啖。」他以極寵語氣哄著,然後一把抱起她放在大腿上,從後圈上她,訓練有素的手臂正正放到她嘴邊,哄著她去咬。
凌頌妍也沒客氣,一口就咬上肉臂,咬著好一陣也不鬆口!
「喂,小姐,你還要咬多久?你一啖也太久了吧!痛啊!」看著她的幼稚行為,羅莃禹也失笑。
「哼!還有九啖,我擇日重咬!」
「好好好!歡迎光臨,任你咬!」
她邊扭上他耳朵,嘟嚷著:「當然,你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我的!我喜歡什麼時候咬,都可以。」
凌頌妍撒起嬌來,不是嬌嗲酥麻那種,反而像小朋友一樣,很理所當然,很純粹,與她平日精明幹練的形象差距很大。往往這些時候,羅莃禹也總是順着她哄,喜歡看到她雙眼笑得彎彎的。
「看來你很喜歡咬咬,這樣吧,今晚洗澡的時候,我在你左右膊頭各深深咬一口,留牙印的那種,現在天氣熱你天天穿吊帶,這樣大家都知道你喜歡咬咬,嗯~」說著,他手指輕輕從她左肩,沿着喉嚨輕掃,帶到右肩,壓著低音在她耳邊輕嚷,怪搔麻的!
「咸濕!」她配合著想推開他,卻被圍抱得更緊。
他最後的嗯和一連串的挑逗,也哄得她心痕痕,於是她也交足戲,落力飾演一個小白兔女友,在他耳邊輕嚷:「咬咬?可以啊,你要咬多少口都沒問題,只要是你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滿足你。」
「哦,這麼體貼!那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也滿足一下你。」
「我想要什麼,你不知道嗎?」她算準時機,一口咬上他下巴反問。
送命題!
好在跟她一起久了,轉數快了,心臟也強了,海量情話琅琅上口:「一般討女朋友歡心的禮物,衣服手飾包包,你都不缺,而最最最厲害的是,你還擁有了這世上the best的我!既然你已經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最幸福的人了,人生勝利組,我實在想不出來,你還會有什麼想要?天啊!上天到底有多眷顧你!」
浮誇又無營養的對話,卻逗得凌頌妍咯咯笑倒他懷中。
她每次笑起來,先是彎起一雙長眼,才慢慢勾起嘴角,繼而露出嘴角兩邊深淺不一的三顆酒窩,很是動人。二人初次因為交收畫作見面時,他就是因為她這個笑容,一眼就淪陷了,直到現在,每次細看她調皮的笑容,還是會心動。
凌頌妍突然想起:「對了!出發前我媽告訴我,爸爸的風水師上次見面時說了關於你的推算,你想知道嗎?」
羅莃禹在美國長大,從沒接觸過風水,覺得跟星座運程差不夠多:「好呀,他了說什麼?」
「他說你一生人緣桃花運極好,常得到貴人幫助,很適合做娛樂圈,踏入30歲以後更會名成利就。」
「嘩!聽上去很好,那你呢?」
「小時候聽爸爸說過,我命中帶金,即使事業不成,至少不愁生活,最重要人心善漂亮。」
他收緊懷中的擁抱,輕笑低喃:「你啊,人的確漂亮,心善與否就見仁見智,但是,你現在這樣也不算事業有成嗎?這個風水師好像不太準…」
凌頌妍對於他質疑自己心善,狠狠地藐他:「你覺得我不仁慈?」
「倒不是,我只是覺得,除非深入了解過你,否則未必看到你這一面,反而,見過你的人,都不會反對你長得好看這個事實。」
羅莃禹腦筋急轉彎,說得頭頭是道,成功化解了危機,才問:「你也信這個風水師嗎?」
一起久了,他說甜言蜜語的功力越來越高,凌頌妍稍稍放過他:「他準不準我沒去深究過,聽了開心下就算,不過我爸每年也找他在公司和家里擺位,大概做生意求個順利安心,我只是好奇,我爸竟然無端端拿你八字去問風水師…」
「是uncle主動去問的?」他也覺得好奇,她爸爸不似很關心他在娛樂圈的發展。
「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和我爸平日私底下常聯絡嗎?」
「沒有啊——」
「你們前一陣才單獨吃過午餐!」
「哦,那次我幫你送東西到你爸媽家,他正好準備去遊艇會吃飯,才帶上我。」
「那為什麼他會知道你出生八字?連我也不知道你的出生時間!」
「哈,吃醋了?這反而是你媽咪問我的,你也想知道嗎?我也可以告訴你…」
面對凌頌妍連番追擊,羅莃禹輕輕鬆鬆應答。
「算了,反正你跟他們一直暗渡陳倉,不知瞞了我多少秘密!要不這樣,你以後要找人問意見或商量,選表演服、劇本、demo等,找他們給意見就好了,他們見多識廣,特別我爸,眼光好、認識的人又多,有他一句十拿九穩!」
「哎喲喲,有人真吃醋了!」
見她說著說著要掙開他懷抱,他快手將人抱緊處理。她也任他抱著,更放任將整個人都壓上去,勢要壓到他難受。
好一會兩眼瞪兩眼,她氣力也弱了,知道自己體力敵不過他,藉由喉嚨深處低哼一聲,以示不滿。
凌頌妍心里的打算是,借今天這機會說開,誓要從他口中知道,到底他和爸爸第一次見面時私下說了什麼,能讓爸爸改變態度:「那你們私下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別想糊弄我,我要知道不難,只不過我希望由你告訴我。」
羅莃禹低頭望著她一臉認真,他也知道她認真起來,自己未必拗得過她。
「你為什麼想知道。」
「我擔心我爸大石壓死蟹。」
這答案令人哭笑不得!
「所以,你擔心我變了那只蟹?」
凌頌妍瞄一眼他,默默點頭。
羅莃禹笑了,圍抱她的雙手更用力、再用力,在她耳邊輕喃:「你知道嗎?在你爸眼中,你沒那麼聰明。」
「人老精鬼老靈,他最老最聰明。」凌頌妍毫不介意,答得很順口。
「哈哈,不用擔心,你爸沒有壓我。他第一句跟我說的話是——相信你的眼光,你選的人一定不差,他是捨不得你,更何況他當時對我毫不認識,我年紀又比你小,怕我照顧不了你。」
羅莃禹沉聲娓娓道來,凌頌妍卻笑他:「我爸的意思是你執到寶了!」
他點頭示意認同:「嗯,這我再同意不過,你真是我的寶,是我人生最大的禮物,多謝你一直以來無條件信任和支持我,不單是口頭上的支持鼓勵,你還犧牲僅餘的休息時間半夜等我回家、陪我聊天、開解我、給我有用意見,甚至一次又一次將我從低落的情緒中拉回來,相比你為我做的種種,我這個男朋友好像沒什麼為你做過…」
突然的表白,讓凌頌妍心底開花,主動回頭吻上他微彎的嘴角:「傻瓜,你知道自己有多傻嗎?你眼下覺得我很好,可能因為我年紀比你大,你現在所經歷的,我都曾經經歷過,甚至我都行錯過,現在才能以過來人身份開解你,如果真要比較,28歲時的我,力量和行動力也不如你現在。」
羅莃禹偷笑,收緊雙臂一下撲倒凌頌妍,在她的呼叫聲中,高聲補充:「有你真好,以後的日子,也靠你lead著我,姐姐——I love you!」
羅莃禹說著已橫抱起凌頌妍,從房間走到地下花園,客廳的大金毛半路也興高采烈地跟上他們的步伐。
汪汪——汪汪汪——
「哎呀!Morris,你抱著Aleisha跑那麼快,小心跌倒她!」羅媽媽聽到喧鬧聲,從廚房走出來很是緊張。
「她是我的寶貝,我捉得很緊的,不可能掉她下去!」羅莃禹興奮著,邊跑邊回話。
他們這次假期去LA,都住在羅莃禹父母的家。
凌頌妍一直好奇,怎樣的家庭環境,才能養出羅莃禹這樣溫暖、堅定、勇往直前的個性?
羅莃禹媽媽是LA華人電台晚間音樂節目DJ,溫柔、會說話、給人感覺很舒服,有這麼的媽媽,很不錯吧!
羅莃禹爸爸是電影製作人,說話不多,短短句子中每每滲著幽默風趣,他年輕時候是台灣電影明星,演而優則導。
天生強大的演藝基因及家庭背景,給了羅莃禹追夢的勇氣和決心。
要是當初,他選擇在美國或台灣發展,可以起步得更順,他卻選擇只身到陌生的香港,當一部小本製作男三。
靠著第一部電影的片酬,在香港這個生活指數極高的城市獨自生活,可想而知他初入行那段時間,生活條件一定不好。
當時他與幾個同期新人,分租元朗一個村屋。
第一部電影拍攝完畢後好一段時間,他都是靠零散的平面模特兒工作支撐生活開支,才勉強捱過在香港的頭一年。
他說,那段時間銀行戶口的餘額,長期只有四位數,每月都要好好分配衣食行等生活開支,才能交租。最差的時間,一天只吃一條法包。
到第二年,他被娛樂公司看中,簽了經理人合約。羅莃禹因為不想再捱肚餓,讓新公司將他工作檔期排得密密滿滿,憑著自身條件和瘋狂接job,
爭取到更多工作機會,才脫離長期糧尾的生活。
當時,他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平面拍攝和活動模特兒,日覆日不斷fitting和擺post,日子很忙很忙,卻與他喜愛的舞台劇和電影背道而馳。
有時夜闌人靜拖著疲倦不堪的身體回家,他反問自己,這是他追求的理想嗎?值得他離鄉別井、穿州過省、捱更抵夜地默默耕耘嗎?
人遇到不如意,就容易鑽牛角尖,他體力和精神上漸漸不使力,幾乎將自己情緒逼到崩潰邊緣。
幸好,這時他在一次試鏡時,遇上伯樂Manly姐,總算將他導回正軌,安排表演課、電影試鏡、拍電視劇、幕後推廣團隊為他重塑妝髮形象、設立YouTube Channel…
同時,他從首部在香港拍攝的電視劇小品脫穎而出!
開始有人在網上放出他以前在美國串流平台出演的劇集片段、大學時的舞台劇照、YouTube唱歌片等…
瞬間,極短時間內掀起話題度。羅莃禹經理人公司收到的片約、廣告邀請不斷。
這個事業上的轉捩點,在他26歲的時候。
那時他跟凌頌妍還未認識,他是在快27歲的時候,才遇上凌頌妍。
凌頌妍仍歷歷在目,第一次與羅莃禹見面的情況,他過分的畢恭畢敬,大概是以前那三年低潮養成的保護色。
羅莃禹對於之前三年谷底的時光,卻不覺可惜:「想想——如果當初我沒到香港拍第一套電影,也不會有後來第二、第三套,就沒機會經過你的畫廊;要不是我纏着你買那幅孔雀畫,也不會認識到你;倘若我們不是早就認識,即使後來我拍你公司的廣告,我們也不會有交流,然後…就沒有然後。」
「喂,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他兩手仍緊緊抱著她,她抬頭輕輕瞄他一眼,意有所指:「所以,你帶我遊了一圈花園,就是想轉移我的注意力?」
羅莃禹望了身後花園一眼,決定繼續裝傻:「花園的確走了一轉,你還想知道什麼呢?」
凌頌妍定眼望著他,一下腦海中已想到十個方案整他,心底深處卻冒起一個聲音:算了,他不說總是有原因的,不要逼他。
她最後還是心軟,拍拍他膊頭,示意放下她。
一落地,她馬上別過身,舉步往回走。
他在後面邊追她邊賣口乖——
「喂,去哪?」
「真生氣?別氣了,回來吧…」
「我開玩笑的,你想知我一定會告訴你,你別走啊——」
她這次急著回頭,食指快速按上他嘴唇,阻止他說下去:「別說,你有保留小秘密的權利,我們每個人都有。」
「……」羅莃禹心覺真的不妙。
「既然我爸相信我的選擇,我也應該相信你——可以自己去解決問題。」
羅莃禹半信半疑,下意識開口:「真的?我總覺得在你眼中,我就是一個無時無刻需要被照料的小朋友。」
凌頌妍見羅莃禹鼓起腮,與他一貫高大帥氣的形象太大反差,看上去特別可愛,讓她更想整他:「不會呀,我覺得你特別成熟老練——畢竟你第一次見我爸時,已主動跟他據理力爭,別看施晴平日在我們面前橫行,這些年她在我爸面前,都是一副乖巧好媳婦模樣,半句也不哼,在這事上她特別敬佩你!」
「……」
「凌大狀一般在爸面前,都自動少了五成銳氣,你似乎比他更利害,保持一貫的衝勁!」
凌頌妍越說越誇張,羅莃禹漸漸臉也隱隱泛紅,內心激動著,撓撓頭,開口也磕磕絆絆:「我那時跟uncle說——我不介意今天大家認為我配不起你,這是不爭的事實,給我三年時間,三年內,我會傾盡這輩子最大的努力,去得到大家的認同,到那時,我會光明正大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人。」
意料之內的傻氣宣言,凌頌妍還是窩心到不得了:「嗯,我當真了。」
羅莃禹見她低頭笑了,很認真捉上她,再一次強調:「不用當,是真的!即使我以後賺錢仍不及你多,至少我有能力養得起你!」
凌頌妍覺得,羅莃禹沒明白的是,爸爸凌韋風這輩子經歷過太多,見慣最人臉獸心的人和最骯髒醜惡的勾當,謙遜上進的羅莃禹這時在他眼中,就像清泉一樣。
凌韋風不單相信自己女兒的選擇,更是欣賞羅莃禹清澈善良、不掘不俱的目光。
羅莃禹最應該感謝的,是自己的善良和初心。因為這些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而非必然。
這些凌頌妍無意告訴羅莃禹,她輕吻他,眼眸中溢著濃濃的眷戀:「我喜歡看你為新高度努力,出盡全力的決心,我等你啊!不過,我剛聽說你推了下年度信用卡代言,外面有更好offer?」
「暫時沒有。」
「既然不是錢…是有人說了什麼?」
羅莃禹支吾其詞:「也沒特別說什麼,只是我不想一邊說賺錢養你,錢卻是從你家裏賺的…」
凌頌妍很明白,每個人心底都有不想被觸及的逆鱗,通常都是一些即使你出盡全力,也不能改變的事實。
比如凌頌妍,在李仲揚剛上任盛基副主席不久,李仲揚同父異母的大哥Ray在董事局聚餐上,一次又一次提起凌頌德親生母親,說她如何漂亮、如何有氣質…
凌頌妍當下心底不知將他凌遲了多少遍!
那段時間,Ray大概被她與李仲揚的游擊攻勢打到焦頭爛額了,才忍不住要出口術。
席上有些人,以為會有一場好戲看…
最後凌頌妍台面上簡單一句:我代我哥哥多謝你的讚美和念念不忘——將此事輕輕帶過。
後來,她還未找到機會,李仲揚便讓Ray為這次多口,付出了相對應的代價。
就此事,凌頌妍也不覺得要特別感謝李仲揚,畢竟Ray想發洩的對象本來就是他,只是他不敢將「家醜」外傳,這有違李賢的底線,才擺了凌頌妍一道…
黑狗得食,白狗當災。她就是白狗。
凌頌妍自覺與李仲揚現在的關係,達致一個微妙而不曖昧的平衡,雙方的另一半對此都很滿意。
說回羅莃禹,凌頌妍深厚的家庭背景大概就是他的逆鱗,這刻任他出盡渾身解數,仍差天共地。
羅莃禹這番三年宣言看似浪漫,凌頌妍卻體會到他的無力感。
因為著緊,才會在意,才要更努力。
無論以後如何,凌頌妍會永遠記得,有個人曾經出盡全力,只為在她未來留一席位。
日光穿過檸檬樹葉,零落地打在羅莃禹臉龐,兩星期的假期已接近尾聲,除了依依不捨,還有種說不出的溫暖感動。
眼前的幸福來得太容易,凌頌妍心里有點不踏實…
萬一,如果身邊沒有了他…
「如果這次final casting成功,這套戲什麼時候開拍?」
「大概兩個月後開拍,預算拍三個月,下月底開始演員圍讀及試造型…怎麼?捨不得我?」
「前後要四個月…都聖誕節了!如果到時你來不及回來,我十二月中過來陪你過聖誕節。」
他笑著輕點她鼻頭:「真選中我再算!這只是初步時間給演員們夾檔期,很大機會會改變的,最重要是看主演及導演的檔期…」
即使輸在起跑線,還是有人會選擇努力將不可能變得有可能。
陽光燦爛的盛夏,與心愛的人躲在後園樹陰下閒聊,是有點好笑,這種愜意凌頌妍偏偏覺得很滿足。
凌頌妍預想的這一天,很快來臨了。
九月初,羅莃禹帶著五大箱行李,飛到LA會合電影劇組。
羅莃禹不在的日子,凌頌妍如常忙碌。
香港和LA有16小時時差,每天凌頌妍下班,都會FaceTime叫醒羅莃禹。
「喂,你被鋪下面脹鼓鼓的,是否收藏了女生,快點揭開給我檢查!」
藉著羅莃禹睡得朦朧間,她總喜歡鬧他。他通常雙眼還未全睜開,仍會傻笑乖乖按她指示去做,揭被子、打開衣柜、拿著手機鏡頭環繞全屋檢查…
凌頌妍也自覺幼稚,但下次還是繼續鬧。
以前那些年,她從沒有跟尹卓言這樣鬧過,也從不觸及這話題。至於是開不起這玩笑?還是不敢?都不重要了。
終於忙到九月底,在羅莃禹跟劇組出發拉斯維加斯前,凌頌妍飛到LA與他短聚幾天。
凌頌妍臨離開LA前一晚,二人都捨不得睡,整晚在床上緊抱著,邊看劇邊說話。
凌頌妍從未體會過這般強烈不捨的感覺,全身最大幅度貼上羅莃禹,好感受他的溫度。
「待你回來後,我們不如養一只大狗,養你喜歡的薩摩或哈士奇,先看看是否可以收養,沒看中才去寵物店。」
難得,這次羅莃禹很理性地拉停她:「薩摩或哈士奇都需要每天花時間外出,不然跑不夠,會在家中搗亂,我們平日這麼忙,恐怕沒時間帶牠出去玩…既然你喜歡猫,不如養猫,也較易打理。」
凌頌妍卻沉默了,似在思考如何妥當地婉拒:「Lazy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我暫時還不想養其他貓。我提議薩摩或哈士奇,是因為你喜歡大狗,如果你是擔心沒人帶狗狗去散步,惠姨會從家里安排一個幫手過來,負責每天放狗,我們有時間便自己放。」
他只笑著,沒答應也沒拒絕,愛惜地揉揉她臉龐:「為什麼對我這樣好?」
「你以前女朋友對你很差嗎?」她反問他。
「你知道那個,搭上我們的導師,你覺得呢?」他毫不在意自嘲起來。
這段過去,羅莃禹在還未跟凌頌妍一起前,已告訴過她。
當時凌頌妍直問他:「你導師很帥?還是很出名?」
羅莃禹當時是這樣回覆的:「是劇團主排舞師,是很出名,出名咸濕。」
兩年後的今天,雖然已不是第一次聽,凌頌妍卻是更心痛他:「你對我好,我自然想加倍對你好,別人不珍惜你,我恨不得將別人那份也補給你。」
羅莃禹順著她的話接下去:「那我唯有對你更好,你便對我更更好,這樣無止境下去,就是我們兩個巨蟹座的天性吧!」
凌頌妍滿意地點頭:「聽上去不錯,我就期待著你的表現。」
「其實這個月我獨自在這邊,每晚完成工作回來,一個人面對四面牆的時候,總會想很多,我有一個特別強烈的感覺,我想更加加快腳步,做一個更全面、更有能力的藝人,這樣我才能有更大自由,去選擇自己喜歡而時間可以更好配合的工作,這樣我們就不用不時分隔兩地…」
羅莃禹突然有感而發,凌頌妍也很明白,這個月每晚回家、早上起床,望著空無一人的房子,她也會覺得落寞。
無奈的是,她也明白娛樂圈花無百日紅的現實,今天放棄一個工作機會,以後未必再有機會給你,所以每個想上位的藝人,都非常珍惜每個演出、工作機會,儘管未必是自己最想做的工作。
凌頌妍想起另一個問題:「所以,你要接受紐約劇團的offer嗎?」
「我未決定,那邊由排練到巡迴公演,最少要8到10個月時間,我剛剛才說不想和你分開這麼長的時間…」
「但這正是你這些年的夢想——你這麼努力,就是想成為歌舞劇演員!你的舞台夢呢?」凌頌妍很不明白他的猶豫。
「……」
「比起成為摧毁你夢想的人,我更希望能夠成就你的夢想。」
羅莃禹沒再說話,凌頌妍看出他的猶豫與無奈,也收起脾氣,改為循循善誘:「Morris,我也捨不得你,但我也明白這個機會對你來說很重要,不單說以後的發展,更是你兜兜轉轉、夢寐以求多年的位置。」
「如果我多留在美國一年,我們會變得如何?我不接受這樣無端端和你分開!我也要為你、為我們設想!」
羅莃禹每說一句、每問一句,都在敲擊凌頌妍心扉,她何嘗沒想過…
「這樣,我們先不要想為了誰,目光放遠一點,想想10年後、20年後,你想成為怎樣的人?那你便會有清晰的答案。」她說得避重就輕。
羅莃禹皺眉側起頭,輕聲詢問:「這一年,你不可能留在這里陪我吧?」
凌頌妍笑笑,然後輕輕搖頭。
「你會像這次一樣,捱十多小時飛機過來嗎?」
「時間安排到,我會的。」
「你會等我嗎?」
這次,凌頌妍沒正面回答他:「10年後,我43歲,如無意外,我應該能接替我爸的位置。你呢,到時你39歲,你會在哪?」
他不答反問:「那麼——你未來10年、20年的人生規劃裏有我嗎?」
羅莃禹認真等她的回覆,他想搞清楚,自己是否真正明白她話中意思。
凌頌妍沉默一會,輕輕開口:「曾經我也試過用2年時間去等待一個人,現在回想,2年時間其實不算長,但那段時間長久的等待,讓很多感覺都失真了…到最後,我開始混淆了愛和恨、回憶和現實,以致後來的sad ending…老實說,我這輩子不想再重蹈覆轍…也不敢…」
羅莃禹聽到這里心里一沉,再也忍不住,把她轉過來面對面:「弊!我們好像愈說愈變調!不跟你兜圈了,我很肯定告訴你,現在我最大的願望,不是要走到那一個舞台,而且無論我在那個舞台,台下都有你在為我鼓掌!還有,我最近發現了一件事…」
「嗯?」
羅莃禹的認真是凌頌妍始料不及的:「原來我比我自己想像中更愛你、更需要你——凌頌妍,我知道long D會出現很多問題,答應我,無論遇到任何問題,我們和以往一樣,一起商量、一起面對、一起解決,不要動搖,好不好?」
好不好?每次羅莃禹提出渴望的事情,而不確定對方的想法,總會在句末再問對方好不好。
他一直都是溫暖體貼的,相比下凌頌妍覺得自己討論起事情來,太過好勝和咄咄逼人。
他的純粹和善良,總讓她自愧不如,也讓她看到自己的不足。
聽說,一段成熟穩定的愛情,兩個人都要先做好自己,再而互相扶持、互相分享,卻不阻撓,這樣兩個人才能共同進步、共同成長。
她也在努力!
凌頌妍抬頭望上羅莃禹,似笑非笑跟他說:「你要不是真的太善良,就是太狡猾了!」
羅莃禹滿面疑惑看著她,等待她繼續解釋。
「從談判的角度看,你這樣一開始揭開底牌,說離不開我、要一直和我一起,等於打開大門任我過來掠奪…」
「嗯,我真的任你掠奪,come on baby!」
他打開雙手,一副任由宰割的表情。
她笑著用力拍他的胸口!
「要不你就是裝善良,要我心軟,放下戒心,扮豬食老虎,這種人才最恐怖!」
「被你識破了,我就是這種人!」說著,羅莃禹扮演起豺狼,張牙舞爪撲向凌頌妍。
二人鬧成一團之際,羅莃禹對準凌頌妍耳邊輕說:「I love you Aleisha——可能你已經聽到厭,但我還是每天都想告訴你,說足一輩子。」
凌頌妍笑開了瞅他一眼,嘴角笑得燦爛,放鬆惬意地躺上他胸口:「雖然你已無時無刻都在說,貪心的我仍然未聽夠,可能你要說更多遍⋯」
「嗯,我也覺得說多少遍都不夠,要做吧!做一輩子!」
羅莃禹一向不知收斂,總是赤裸直接表達他的愛意,而且他行動力很快,一反身已壓上了凌頌妍。
「喂!這幾天你還未夠喉嗎?小心精盡人亡!」凌頌妍反應極快想推開他,還是被他死死壓住。
二人就這樣糾纏成一團,無聊也好,做什麼沒所謂,有彼此陪在身邊笑鬧,彷彿是最有意義的事。
凌頌妍大抵心里已有答案,就不準備追問羅莃禹了。
他們默契地望著對方,她嘴角三個酒窩都露出來了,這就是她的答案。
愛情不用計較,是每個人心底最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