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我與少佐最後會選擇走出安全區拯救大舊。老實說,在老賢房間站著的時候,好像能感覺到人性的希望面。


平靜、沉實的小小書房,令我忽地回想起平日大舊在班房上的身影,那堅實的肌肉下所埋藏住的溫柔之心。


我的確覺得,大舊不應白白死去。







如果就這樣死去‧‧‧



完全不值得。



與我並肩而行步出圖書館的少佐,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冷峻的表皮下又是什麼樣的心。







但我知道,如今要成功營救大舊‧‧‧就肯定要他的幫忙。


「M,去準備你自己嘅武器,五分鐘之後樓下北門等。」少佐簡單拋低一句,便離我而去。


武器。








這兩個字,勾起我對瑜小六的記憶。



因為我那把開山刀正正收在背包之中,而那背包正正是她一直背住的,昨天她正正背足一整天,然後消失不知去哪了。



麻煩了‧‧‧‧‧‧唯有這樣吧。



三分鐘後。







「瑜小六,瑜小六,請喺兩分鐘之內帶同開山刀落到北門,再次重覆,瑜小‧‧‧‧‧‧」我強行闖到廣播室中,使用廣播系統。


「喂!先生唔好咁啊!!我哋啲後備電好珍貴嫁!」那戴住金絲眼鏡的地中海大叔強行把我拉出去廣播室。



但我想小六她應該聽到了吧。


兩分鐘後,瑜小六像是剛睡醒的模樣,懶洋洋地走過來北門見我了:「M‧‧‧你又去邊啊?呵欠~」







「去救人。」我檢查背包內的兩把開山刀,確定放好了。


「吓,你自己一個?」


「仲有一個,你唔識,你識都唔會想見。」


「邊個‧‧‧?」


「琴日嗰個。」






瑜小六定定地回想,想到是少佐後表情就怯了兩分:「嗰個拎住棒球棍嘅人‧‧‧‧‧‧?」


「好快你會習慣。」殺人、死人,乃平常事。


見得多,自然麻目。


「如果可以,我唔想習慣‧‧‧‧‧‧」瑜小六細聲自說,我裝作沒聽到。



很快地,少佐也拿好武器下來,對他來說武器永遠只有一個──鐵製棒球棍。






瑜小六可能對少佐昨日殺人的事情有點陰影,不願面對他,見少佐從遠方走過來便離開北門這邊,返入安全區中。



「兩個人?」少佐問。


「嗯‧‧‧除咗我哋之外,大本營都應該冇人會敢去。」我心中莫名地想要嘆一口氣。


「唔好哂時間,」少佐拉開鐵板,說:「大舊應該行到遠。」



持續多日的下雨,令空氣中的霧氣也增加。基本上稍為遠一點的地方都看不見,經過一間學校,裡面一位站在窗前凝望住我和少佐怪異地笑的普通病者倒是望得很清楚。


「呢間商場?」少佐把棒球棍放到膊上,問。


「嗯。」這次,我們不再由超市進去,而是由商場正門,因為街道沒有病者的阻撓了。


「轟隆──」雷嗚又再響起一聲。


商場中一片死寂。



靜得自己的腳步聲也清楚聽見,不過我們的注意力還是放了在周遭的血跡上,無論牆身、電梯、柱身無一不是染住乾掉的血跡,可以預想過此地曾經發生過慘烈的大屠殺。


如果大舊有什麼不測的話,我們可能連屍體也找不回,因為病者的詭異之處就在於懂得收藏人類屍體去自己的地方,雖然意義不明,但至少確認了「病腦」會收集人體殘軀,作自己恐怖的藝術用途。



某程度上,就跟毀屍滅跡無異。


「你之前喺到遇到個人?」少佐突然問起。


「係,佢仲拖住一隻狗。」


「呢種時世仲帶住隻狗周街行,唔係無腦就係有病。」少佐貶笑,但還是補上一句:「除非,佢同隻狗合拍到天衣無縫。」


我把重點拉回到等下可能要面對的問題上:「你估我哋搞唔搞得掂個隻‧‧‧‧‧‧病爪?」



「暫時大本營冇記錄證明,有人成功殺過病爪。」少佐說話的同時,兩眼依然保持住對周圍的警戒:「而且近幾星期先發現佢嘅蹤影‧‧‧未知弱點,所以肯定以勸走大舊為首要目標。」


「如果可以‧‧‧我真係想寫本《病者收錄集》。」


「你居然有呢種興趣?」


「我鐘意世界上,一般人覺得唔正常嘅嘢。」


「正常人唔鐘意嘅嘢‧‧‧?」



「我當病者係甲蟲樣本咁睇,就算佢哋好危險,我都好想知道佢哋嘅習性,佢哋點樣誕生出嚟。」


「你鐘意「怪物」嘅故事?」少佐淡默地哼笑,把貝雷斜帽拉下一點:「相比起英雄嘅事跡。」


「或者。」



我們先由將軍澳中心一帶搜查,上下兩層其實數十分鐘就搜得完,亦如我們的預計一樣,不見大舊的身影。



卻與那牽狗的人,犬京撞個正。


他的狗伏於二樓美食廣場休息,自己則在旁坐著,見到我們的出現後沒有驚訝,只是一愣。


「又係你?」犬京認得我。


「你仲留喺到?」他留守在這裡的目的到底是‧‧‧


「如果你哋係嚟制止‧‧‧冇耐之前衝入嚟周圍搵「王」嘅大隻佬,我勸你哋都係返去,恐怕佢已經俾王盯上。」犬京似乎見過大舊。


「佢去咗邊?」


「唔好去,阻止唔到。」犬京繼續說:「佢唔係一般級數喺街上見到嘅病者。」


「咁你又喺到做乜?」少佐對這一點有疑惑,像個調查員問。


「我‧‧‧」犬京顯得有點不耐煩:「總之叫你哋走!唔好挑戰佢‧‧‧‧‧‧」


「我哋都會去殺咗佢。」少佐見他無意交代,就直接說:「想加入就跟嚟。」



場面靜了好幾秒,犬京再度開腔:


「其實點解你哋咁執意要去對付佢?」


「因為,佢係病者。」少佐一句「天敵的關係」,解答了對方的問題。


「我諗應該係問‧‧‧」我走近犬京:「點解你要阻止一路以嚟經過呢到,會接近病爪嘅人。」



我覺得,另有內情。


「我哋嘅朋友生死不明,冇時間再同你消耗。」少佐銳利地盯住犬京,氣場冷鋒:「M,我哋走。」


我們離開要去繼續搜索時,我回頭一望發現犬京依然盯住我們背影,眼神混雜著某種情緒。


我們在將軍澳中心搜查過一遍都不見大舊的身影後,便決定走過那一條會通去地鐵站的「popcorn」商場,打算在路上也找一次。



結果,走到半路的商場中央處,我見到一個屍體堆積如山的「屍山」,約莫三、四十個人的屍體就被堆放在中央處,當中包括‧‧‧‧‧‧A班搜索隊七人的屍體。



「個班學生‧‧‧」我走近察看,心臟逐漸加速:「佢哋全部‧‧‧‧‧‧」


「全部屍體上都有明顯爪傷嘅致命痕跡‧‧‧」少佐很快就蹲下來,觀察著整座被人刻意堆疊起的屍山:「有啲仲已經係好耐之前,不過都冇變成感染到皮膚變紅點成為病者‧‧‧‧‧‧」


「病爪‧‧‧冇感染能力?」


「可能係。」


「照睇嚟,」我望向另一旁牛排店門外堆放住的白骨和殘軀:「呢座屍山都係佢嘅食糧。」


「咁大舊佢到底‧‧‧‧‧‧」



「啊呀呀呀呀!!」忽然,樓上的體育店傳來大舊的叫聲。


「上面!」我跟少佐馬上趕至上面。


聞聲趕至的我們,發現大舊正在店內握住一個滅火桶跟病爪對抗,滿身血爪深痕的他顯得極之狼瘡。



我們急忙跑過去後,我亦終於目睹了病爪的模樣。


它兩掌都比正常人大兩、三倍,又長又利的指甲是它的爪,頭髮披落不難看出生前應該是女性,滿身皮膚焦黃且佈滿紅點,嘴巴像是一張狗嘴,特點是它沒有眼睛。


「你哋嚟做乜啊‧‧‧‧‧‧!」大舊的滅火桶被病爪揮舞幾下,已經罐身破裂溢噴出水。


我粗略一看大舊的傷勢,要不是他有堅實的肌肉保護住身體的重要器官,那深長的爪擊早已撕破其內臟‧‧‧‧‧‧


少佐不轉彎換路,直接踏上店內擺放鞋子的檯面,再從高用棒球棍突襲病爪!第一記揮它的頭、第二記揮它下鄂的骨、第三記直戳它的胸骨迫它退後!


「佢係靠聽覺!?」我第一眼就留意住病爪。


「係‧‧‧」大舊身上血流如注也還未倒下來,不得不佩服他的意志:「我同佢已經纏擾咗幾十分鐘‧‧‧‧‧‧如果亂咁移動,佢反而會好快拎你命。」


「有冇鬧鐘引開佢‧‧‧‧‧‧」用棒球棍把它戳住迫壓牆邊的少佐開始把持不住,似乎力氣不夠病爪大。



「咔‧‧‧咔‧‧‧‧‧‧咔咔咔‧‧‧咔‧‧‧」病爪雙爪對住少佐空揮,只差一點點就抓傷到他了。


鬧鐘,是上過大舊的課堂必定會學識的一項生存物品。使用方法是設定響鬧功能,再拋到別處讓病者的注意力分散,但一般只適用於幽暗或漆黑的環境。


「我已經用咗‧‧‧」大舊上前,推住少佐的背助他一把:「M!係時候!」


我從背包中取出其中一把開山刀,先對準病爪耳邊耳朵位置狠狠一刺!病爪雖然被我刺中,但還是懂得向我還擊,反手爪向右邊的我,我脫身不及而本能地用雙手格擋臉部,「嘶──」的一聲,兩手齊現三條深長的血痕‧‧‧‧‧‧


「啊呀‧‧‧!」



「走!」終於頂受不住的少佐和大舊也退開了。


病爪繼而開始發狂,仰天撕叫!!!!!


「快啲‧‧‧擾亂佢聽力‧‧‧‧‧‧!」大舊喊道。


我望住店內的牆上擺放住的各款籃球足球,突然靈機一觸,過去把所有球類通通都亂掉亂拋,總之要弄它們不斷反彈、彈地,來製造聲音。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各樣的球類在店內不斷回彈,我亦揮一揮手示意少佐和大舊快速離開店內。


「你點解要一個人嚟‧‧‧‧‧‧」少佐這一句我聽得出包括住怨氣。


「有啲嘢‧‧‧我唔去查,我唔去面對睇下到底係乜,我就一世都會驚同面對唔到自己!」大舊說得極含中氣。


「走完再嘈‧‧‧」我跟他們二人說。


病爪的叫聲又於店內傳出,病者們尖叫的聲音簡直能撕裂他人的耳朵。


「好彩我都意識到‧‧‧病爪佢冇眼睛,一嚟到個陣我去咗間音響鋪開大聲音擾亂佢,先叫勉強避開佢所有攻擊‧‧‧」大舊說。


「咁點解‧‧‧」


大舊明我想問什麼,直接答:「最後佢發癲咁直接用雙爪撕毀哂所有音響‧‧‧‧‧‧」


「弊‧‧‧入面啲波佢開始整停落哂嚟‧‧‧‧‧‧!」大舊回望後面。



「佢應該追唔到上嚟?」只要我們全力奔跑的話,除了舌女一般病者都追不上來。


「佢速度快過舌女!」大舊話畢,病爪已經步出店外面向正在狂奔的我們。



「嗄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它發了狂的追上來,速度簡直跟豹無異。


「跳啊!」大舊望向欄外,樓下剛才的那座「屍山」。


「咩話!?」我愕視住下面,這裡跳下去好歹也有兩層樓高吧。


「跳去下面疊起咗個堆屍體到!!直路我哋唔夠佢跑!」大舊馬上爬到欄杆之上,就飛躍到那堆屍體上作卸力。


眼見病爪的指甲已經碰到我們的背肌,我跟少佐也二話不說,從二樓高的地方跳落到那堆被疊成金字塔模樣的屍體上!


「砰格──」我們三人一跳下去,屍體們的骨骼便發出令人隱隱作痛的聲響。


透過那堆堆積如山的屍體,我們成功卸了一點力在它們身上,但還是感覺摔了一跤般,我亦把握機會取出背包裡僅餘的開山刀。



「咔‧‧‧咔‧‧‧咔咔‧‧‧‧‧‧!」病爪毫無智慧般,跳下去了,跟著一起從二樓跳了下來!


可是它沒跳準那堆屍體的位置,所以直接從二樓重重地摔了在一樓的地板上!


「砰──」


「繼續!?」少佐想把握這個機會,取掉病爪的命。


「冇用‧‧‧‧‧‧」大舊咬牙切齒地說:「我頭先已經用消防斧、消火桶,所有利鈍器攻擊過去,但佢身體組織好硬‧‧‧完全冇用‧‧‧」


「把握機會走好過。」我從屍山上跳了下來。


「咔‧‧‧咔‧‧‧!」病爪慢慢地站起身。



媽的‧‧‧


四方八面都是空曠的空間,沒地方可走了。


眼見病爪慢慢地起來,我只能躺在屍體上用手勢示意他們二人靜下來,並慢慢躺伏在那堆屍山旁。



少佐和大舊都明我意思,靜靜地躺在屍體上不作一聲,連呼吸都極微‧‧‧‧‧‧



重新站起來的病爪則慎重地走每一步,彷彿想聆聽到我們的一舉一動,它在我面前經過時我更近乎閉氣。



「咔‧‧‧咔‧‧‧‧‧‧咔‧‧‧」病爪繼續環繞住屍堆來行。



雖然能夠保一命,但如果這樣子一直不逃跑、不作聲,恐怕一輩子都要留在這裡,正式融入那群屍體行列。



在我有這般不堪的想法時,另一個契機就出現了。



商場的另一邊,霍地傳出狗吠的聲音:「汪汪汪汪──!」一隻德國牧羊犬,正對著病爪挑釁。


恰好,病爪對聲音敏感,聽到那隻狗的吠聲立即追趕,對方也機靈地馬上轉身逃走!而且速度跟病爪不分上下!!


這隻狗‧‧‧


好像在哪裡見過。


「‧‧‧犬京?」我望住從另一邊方向過來他。



他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我們不要出聲,再招了招手叫我跟住他。我們遵守他的指示,以潛步的方式慢慢近到犬京身邊跟住他,他再帶我們走到與自己的狗反方向的地方,到達了popcorn商場的戲院外。


「你隻狗唔會有事‧‧‧?」大舊問。


犬京敷衍地點點頭,再走近到戲院旁牆上紅色的火警報警器前,用拳頭打碎了其玻璃的表面。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叮噹~~~~~~」火警的鐘聲隨即在商場四處響起,十分吵雜。



犬京微嘆:「為咗救你哋呢種人‧‧‧呢啲救命鐘已經就快用完。」



「‧‧‧‧‧‧」我三人默默無言望住眼前的他。




「走吧,去對面廣場會安全好多。」犬京為我們領路。



一街商場的香港,最厲害之處便是可以接駁另一個商場,令這小小的彈丸之地充滿住多元化的色彩。


亦讓在亂世生存下來的我們,提供逃到另一邊的地方。


「你隻狗‧‧‧冇事?」見情況開始穩定下來,大舊又問。


「好快會返嚟。」犬京話畢,那隻德國牧羊犬已經奔了回來,病爪則在剛才很遠的地方亂抓亂叫,被火警鐘聲擾得捉摸不到方向:「傑仔‧‧‧做得好。」


Ricky‧‧‧


傑仔。



我們躲入到廣場中的UNIQLO大型衣店之中,就眼一看沒有病者,應該可以成為一個暫時喘息的地方。


在裡面,被抓傷的我和大舊利用衣店中的衣服撕成一塊塊的碎布,再包紮住身體的傷口位置。猶其是大舊,滿身都是爪痕,用了好多件不同顏色的衣服才包紮好止住血液流出。


「啱啱隻嘢‧‧‧完全打佢唔入!點搞!」大舊滿身是傷都依然動氣。



「勸你哋最好收手,」犬京再一次提醒:「我唔會救你哋第二次。」



「頭先唔該。」少佐放下了對犬京剛才的銳氣。


「你哋一陣如果要走,就喺廣場電梯落到地面正門走。」犬京指住前方一條通往地面的電梯,說:「不過都要小心,隔一條街之外嘅志蓮小學就係「不良人」嘅根據地。」



「你都好熟識呢到。」我說。


「‧‧‧我喺外面已經流浪咗幾乎大半年,呢一區嘅所有地方唔多唔少都知道一啲情況。」犬京撫摸著自己的狗兒。




「嗄‧‧‧咧‧‧‧咧‧‧‧‧‧‧」倏地,更衣室裡傳出舔唾的聲音。



我們四人彼此對望,小心翼翼地走到去更衣室那邊,然後拉開一塊又一塊的窗簾布。


直至到最後拉開最後一塊布,才發現有隻背對住我們的舌女,正舔著一個死掉的中年男人屍身,而那男人的半邊臉早已被舌女的唾液溶化得爛溶溶的,極之嘔心。


然而,被我們發現了食相的舌女居然還轉頭過來,對我們張嘴露出有趣的怪笑!少佐一棍由下而上的重擊把它的鄂骨近乎打斷,我再在它想要發狂之前用開山刀刺入其舌喉之中。



「嗄嗄嗄嗄‧‧‧哆‧‧‧哆‧‧‧‧‧‧哆哆!」舌女在更衣間中痛苦地亂動、打滾,到後來更像蟑螂一樣反肚向天,四肢亂動。



持續了好幾十秒後,這怪異的場面才完結。



「真係陰公‧‧‧‧‧‧居然會俾舌女舔死,實好痛苦。」大舊望住那件男屍,搖一搖頭。


「咩嚟‧‧‧」我撿起男屍手中緊握住的無線電講機。


「睇落係聯絡人嘅無線電講機‧‧‧‧‧‧」少佐仔細環看、分析。


「沙‧‧‧沙沙‧‧‧沙沙沙‧‧‧‧‧‧沙──喂,喂喂?‧‧‧沙沙沙──」突然地,無線電講機響起來,發出著雜音。


但依稀能聽得出,是把男性的聲音。


大舊正想開口回應時,我及時掩住了他的嘴巴。



少佐用手掩住了無線電對講機收音的位置,提示我們:「唔好出聲。」大舊不明所以,做個攤手的手勢。


「對方可能係惡意倖存者‧‧‧‧‧‧」我在大舊耳邊低聲說。


「不良人‧‧‧?!」大舊深疑地問。


「可能。」



少佐先暫時按下關機的按鈕,讓我們說話不用再小聲小聲說。


「你執到樣好珍貴嘅嘢。」犬京望住少佐手上的無線電對講機,亮出了淺淺的微笑。


「如果真係「不良人」團隊嘅無線電對講機,就真係珍貴好多‧‧‧」少佐雙目又不自覺變得充滿殺意的銳氣。


似乎他對「不良人」這個團隊十分厭惡。


犬京見我們說起不良人,自己也說出些所見所聞:「聽講「不良人」嘅首領‧‧‧‧‧‧不破尚,係被人喻為「怪物」嘅活人。」



「聽講過。」少佐淡然地說:「可以單單用虎刺拳扣去殺死病者。」



「拳扣?」這種武器我第一次聽。



大舊一說起他,聲線沉穩下來解釋:「又稱指虎,係一種俾你將四隻手指套入去嘅金屬拳扣,下端有一條衡量支撐手心嘅武器,某程度上嚟講‧‧‧如果你出拳夠力度又夠速,佢嘅威力會遠比棍棒刀都要大,因為打擊力集中,如果拳扣上加埋尖刺就更加恐怖。所以佢單單用拳頭就輕易殺死病者嘅事‧‧‧‧‧‧我都確信係真。」



「講返正題。」少佐把話題拉回到現況上:「你哋決定幾時離開,留喺到太耐都安全,啱啱你哋都見到有舌女嘅存在。」


「我諗過多幾粒鐘就天黑。」我說。


「天黑之前返去‧‧‧‧‧‧?」大舊問。


「你終於肯返去?」少佐帶點揶揄成份地問。



「無理由因為我嘅衝動,而要你兩個捨命陪我‧‧‧‧‧‧」大舊望住我跟少佐,深長地說:「我唔會再要你兩個白白陷入困境,你哋嘅心意,我大舊領!」



呼,他終於想通了。


「犬京,咁你繼續留喺到?」我望住一直孤身一人,只有狗伴的他。


「嗯,我已經習慣咗獨行。」


「你唔需要我哋幫手?既然你救過我哋一命。」剛才要不是他,我們真的好可能命喪於此。


「‧‧‧」犬京猶豫了、思考了幾秒。


少佐注意到,便說:「如果唔係太困難,都可以幫下手。」



「就係太困難。」犬京想了一陣後,黯然地說。


「不妨講出嚟聽下。」大舊搭住犬京他的膊,說:「我哋好人嚟,有情有義。」



「咁‧‧‧」犬京逐一橫視我們三人,準備道出一個不能說的秘密:「你哋好可能要聽我講一個故仔先。」



然後,犬京跟我們說出他一直坐守這間商場的秘密。




大約一個月多前,犬京在路上救了一名正被病者襲擊的女生,兩人就此相識,她叫Bomi。


原本在這亂世孤獨上路的犬京,眼見這女生不能保護自己回到自己所屬倖存團體的安全區,便暫時收留了她並照料著。


那幾天,因為街上異常大霧的關係,兩人都不敢輕易出外,易免被病者突襲。亦因如此,他們兩個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莫名地培養了一種情感。



犬京對我們說,他那時候感到不再寂寞,並答應她幾天後大霧散去,會把她送到安全區去。因為電力短缺的關係,他們二人所在的地方入黑後都是漆黑一片,晚上通常只單靠聲音來對話,不需要看對方的臉。


「Ricky!傑仔‧‧‧我聽日走啦。」那一晚,女生如常地於漆黑之中,撫摸住犬京的狗:「唔洗掛住我架,得閒嚟探我啊!帶埋主人!」

「嗄‧‧‧嗄‧‧‧‧‧‧嗄‧‧‧」像是狗流唾液的聲音。

「Bomi‧‧‧你摸緊‧‧‧‧‧‧傑仔‧‧‧?」犬京愣住,口中帶住顫音:「但係‧‧‧傑仔喺我身邊。」

「咩啊?」那女生還天真地笑著,只是越摸‧‧‧她覺得越怪,傑仔的頭上的毛髮越摸質感好像越不一樣,於是漸漸收下了笑容:「咩‧‧‧咩嚟?」

「咧咧咧咧咧!!!」剛巧,一串閃電在天空打響。





閃電一瞬間把室內照光,他們都看見到跟動物一樣都是用四肢爬行的舌女,正吐著肥大的舌頭,待在Bomi身邊對她獰笑著。


=x-large「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犬京和原本在他身邊熟睡的狗也發了狂的對付那隻舌女,可是‧‧‧



一切都太遲。



Bomi遭到舌女的舔擊,她一夜之中陷入了瘋狂,痛哭。儘管犬京不停地安慰,也已經無用。


後來更忍受不了自己身上漸漸出現病者的身體特徵──紅點,於是拿取利器自毀雙目,再帶住怨恨悲傷往外面的地方盲著亂摸,往不知去向的目的地跑著。


犬京立即跟我,想叫Bomi要她冷靜下來,可是人類對病者的畏懼,根本從來沒有一刻能真正地制止下來。


到最後,Bomi跑到了廣場中心處,她亂跑的雙腳終於停了下來,不再飲泣‧‧‧‧‧‧而是怪笑。


繼而,皮膚逐漸變焦黃色,指甲突長。





兩天之後,她成為了如今的病爪



怨恨地將一切前來之人殺盡,而犬京則孤守在附近阻止前來的人。


「所以你話病爪係呢一區嘅「王」‧‧‧‧‧‧」



「都只係一個大話。」犬京悔愧的神色,流露於臉上:「目的只係想‧‧‧‧‧‧呢個傳言流傳出去,唔好再有人嚟送死。」


「兄弟,你根本就唔需要咁做。」大舊拍住他的膊頭。


「係我嘅錯,係我令佢變成咁。」犬京苦惱地按住眼睛,強忍不想讓眼淚掉下:「所以就算留喺到贖罪‧‧‧‧‧‧我都無所謂‧‧‧」



「你嘅贖罪我覺得已經足夠。」我也拍住他的膊。


「我依刻‧‧‧‧‧‧只係想佢永久安寧。」犬京撫著彷似安慰著自己的狗:「唔好再因為我嘅過錯,而令更多人死。」


「不過佢刀槍不入咁款,都幾難永久安寧下。」少佐一句說話,就破壞了原本凝重、感動的氣氛。






「要殺佢可能做唔到,但係要困住佢‧‧‧‧‧‧我覺得做得到。」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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