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軒文離開後,高厲行也要趕著回去了。距離宴會時間只餘下兩天,搭乘下一班航機的話,應該剛好趕得及吧。
 
高厲行拿著手機,正想要跟斯佳麗連絡時,一位曾經相識的人物,又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位在闇市場上突然出現,擦香奈兒實驗版香水的女人,拖著一個小巧的紅色行李箱,彷似一個正好路過的旅客。她接觸到高厲行的眼神後,露出了微微驚訝的表情,然後便逕直走到他的面前。
 
「又碰上你了,抽聖地牙哥香煙的中國帥哥。」
 
「兩個陌路人在異地連環碰面,這不是太過巧合了嗎?」高厲行說,「你是追著我的氣味過來的嗎?」
 


「這次沒有把槍口對準我了吧?」女人說,「你就那麼害怕我嗎?」
 
「我怎麼會帶槍進入機場?待會我還要上飛機呢!」
 
「你要回中國去?」
 
「……不會這麼巧吧?難道妳也正好要去?」
 
女人突然丟下行李,撲過來抱住高厲行的脖子。她在他耳邊說:「黑市商人先生,我知道你在那兒買到了甚麼,也知道你的買進價是五百萬美元。連同那份劍橋教授簽發的真品鑑定書,如果你把東西賣給我的話,我可以給你四成作佣金,二百萬美元。」
 


「哦哦……很大手筆呢。」
 
「不管你的顧客是誰,他們給你的佣金應該沒有這個數字吧?」
 
「不好意思,出賣客人並不屬於我的工作範圍。幹我們這一行,信用是非常重要的。」他放開她的懷抱,「謝謝你的溫柔款待。」
 
「不要少看我,我知道你買下那件東西的目的。」她說,「是為了穆哈迪.阿里吧?」
 
「哦?」高厲行揚一揚眉。
 


「憑女人的直覺,我知道你是個很會惹麻煩的男人。我不想因為你的出現而打亂了我的計劃。拿了錢後辭退這個委託,這樣對大家也有好處。」
 
「我可不是這麼想,像你這樣的大美人,我可是很期待跟你再次見面呢。」
 
「你不賣給我的話,我還是有把握把那東西搶到手。到時你便連一塊錢的佣金都收不到了。」
 
「搶?」高厲行說,「憑甚麼?憑你那弱質纖纖的手所打出來的空手道?還是會突然殺出幾個職業殺手,把我射成肉醬?」
 
「你不是那種會對暴力屈服的人。」她說,「可是你會屈服於我的。」
 
「我很期待。到時我會訂好房間的。」
 
女人呆了一下,才聽得懂高厲行那句話佔了她的便宜。出乎高厲行意料的是,這個女人竟然臉紅了。這再次證明了她並不是那種擅於色誘的女人。她只是在很努力地扮演著這個角色。
 
「那麼,我們再見了。」轉過身來之後,高厲行馬上檢查一遍,剛才用手機偷拍的照片是否清晰。要是不行的話,趁著女人還未走遠,還可以補拍幾張。這可是很重要的線索啊。


 
距離宴會開始只有十四小時。
 
王志強收到了電話後,便馬上趕往機場接機。在接機大堂,他迎接的是疲態畢露,拖著身子出來的高厲行。
 
趁在王志強打算開口之前,高厲行隨手把皮箱丟給他。「接穩了,這裏面放著的是五百萬美元,沒有買財產保險的。」
 
王志強嚇得衝上前來,把皮箱抱在懷裏。
 
高厲行沉沉地坐在王志強的車子上,好像終於鬆了一口氣。「不好意思,要你來當我的司機。因為想順道向你報告一下,免得你掛心得睡不著。」
 
「我已經好幾天都睡不著了。」王志強說,「你這種突然人間蒸發的辦事手法,會嚴重危害委託人的健康。」
 
「不好意思啦,小王。但我要去辦的事情,途中並不適合開手機。」
 


「那你到底去了哪兒?你知道宴會就在明天晚上舉行嗎?你拿到請柬沒有?你知道c國會派甚麼官員過來嗎?你有把握嗎?」
 
「先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吧。」高厲行皺起眉頭,手指揉著太陽穴,吃力地回憶道,「我嘛……先去了倫敦跟一位考古學家老友會合,然後便到巴黎的黑市美術品市集逛了一圈,雖然空手而回卻拿到了重要的情報,便馬上趕去杜拜,搶在當地皇室成員之前,把那件東西買到手。到手後,卻發現真貨被人偷龍轉鳳,便又怒氣沖沖的飛去伊斯坦堡,搗亂了人家的大本營後,最終得到了那個皮箱裏的東西。」
 
「你在四天裏跑了那麼多地方,就為了花五百萬美元買……這是甚麼東西?」
 
「別在這裏打開!不能夠讓陽光直接照射的!」高厲行說,「不過你堅持要開眼界的話倒沒所謂,反正是向你們林氏報銷的。」
 
「你、你還真是老實不客氣啊。」王志強抹著前額的汗水,「雖然遠遠超過我的預算,不過只要你能成功拿到合約的話,報銷還是不成問題的。最大的問題是……」
 
「你是指明天晚宴的重心人物,那個傳聞中非常難以交際的總統助理,虔誠穆斯林穆哈迪.阿里吧?」
 
「你怎麼知道的?」王志強大驚。
 
「放心吧,我已掌握了這位麻煩人物的癢處。皮箱裏的東西,將會是跟他談判的關鍵。」


 
「呼……」王志強徹底放鬆過來了,「果然是很厲害。總統助理這號人物,是我們公司在兩天前才得到的秘密情報,聽說還是林榮富先生親自打聽得來的。本來他還打算只透露給兒子林羽堂知道,幸好我在他身邊有些線人……」
 
「啊哈……老王,你也懂得一點點自保之道啊。」
 
「當然了。雖然老人家口口聲聲說我是他的乾兒子,但始終,中國人還是最重視血緣的。」他說,「這鑽石礦的生意,對我在林氏的前途是越發關鍵了。」
 
「其實我也不明白,你幹嘛那麼留戀林氏那邊的工作?」
 
「你的意思我知道,我也不是一隻只懂得盲目地為林氏效忠的狗。無論為誰打工都好,沒有實績就不能在這個層次生存下去。」王志強說,「呼……有你這麼能幹的代理人,對c國的談判方面我就放心了。因為以我所知,幾個將會出手和我們競爭的財團,主要籠絡的目標都是能源部長,外交部長之類的角色罷了。」
 
「c國那邊就交給我吧。不過呢……你沒有聽懂我剛才的話,」高厲行說,「我真正好奇的,並不是你為甚麼要留戀林氏,而是……你就只會想著替別人打工嗎?」
 
王志強呆呆地看著高厲行,似乎剛才的話是一記當頭棒喝。
 


高厲行回到辦公室裏。他發現斯佳麗已完全回復正常,心裏很感激她在關鍵時刻表現出公私分明的專業態度。他也沒有做多餘的事情,以平常的態度向她交待工作的安排。
 
「高先生,你要求的c國晚宴邀請帖,我已經替你預備好了。」斯佳麗自豪地把請帖遞給高厲行說。
 
「我就知道你有辦法拿得到!……還是把我的名字鍍金印上的呢。告訴我你是怎麼拿到手的?」
 
「因為你跟我提起過,要注意c國的黑市貿易路線,所以便集中調查那方面的線索。結果令人驚喜,原來c國駐本市的名譽領事,正是其中一個來往c國的走私集團領頭人。」
 
「嗯……真是厲害的策略。讓走私商人掛個外交官頭銜,那就可以讓他變成c國溝通國際社會的窗口了。」
 
「沒錯。他正是這次晚宴的主辦人,也是發放鑽石礦脈招標的消息來源。」
 
「嗯。我倒是很有興趣知道,你是怎麼從這個人手上,替我拿到邀請帖的?」
 
「告訴你是可以,但是要應承我別生氣喔!」
 
「好吧好吧,快點說,別吊我胃口啊。」
 
「我從你的倉庫裏,拿了一箱紅酒送給他。是五十三年前出產的Chateau Duhart-Milon-Rothschild。」
 
「……那箱酒?」高厲行想了很久才記得起來,「那箱酒沒有價值的,年份並不好,而且味道也普通,拿來拍賣也無人問津。那個甚麼名譽大使可是個走私商人,怎麼會收下那麼低水平的賄賂?」
 
「嘻嘻……猜不到吧?」斯佳麗賣關子地道,「你再想想,五十三年前,對c國來說,有沒有甚麼特殊意義呢?」
 
「讓我想想……啊,法萊爾總統今年不是正好五十三歲嗎?」
 
「沒錯。C國總統還有一個月就五十三歲生日了。那位黑市商人最近都在傷透腦筋,想要找一份別具心裁,市場上也難以買到的生日禮物,來表達對總統的深厚感情呢。」斯佳麗說,「聽說法萊爾總統最近迷上葡萄酒,但其實他對品酒只是外行人程度,對酒也沒有甚麼認識,所以……」
 
「謝謝你!斯佳麗!我實在太喜歡你了!」高厲行情不自禁地把斯佳麗摟在懷裏,又親了親她的臉頰。「老實說,這幾天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請帖的事,但我實在分身不暇,唯有集中精力籌備對穆哈迪.阿里的談判。把請柬的事全權交給你果然是對的!你甚至比我想像中做得還要好!有你在我身邊實在是太幸福了!」
 
「沒、沒甚麼啦。」斯佳麗轉過身來,不讓高厲行看到她紅通通的臉。「傻、傻瓜,不用反應得那麼誇張啦……」
 
幸好有斯佳麗的幫忙,對於明天晚上的宴會,高厲行總算把準備工作都級時完成了。但唯有一件事情讓他有點擔心,就是那個跟他實在太有『緣份』的神秘女子。
 
在短短四天的出國行程裏,那女子幾乎是如影隨形。她也並非只在暗處跟縱,反而多次主動現身,甚至還試圖以金錢來勸退高厲行。
 
像這種突然插進來搞局的神秘人物,比直接競爭對手更加麻煩。因為無法揣摩她的動機,也難以預計她的行動,有可能為談判過程增加了不可預期的變數。
 
所以,高厲行必需弄清楚這個女人的身份。
 
二人不斷飛快地瀏覽著搜集回來的電子資料,把所有跟c國政府扯上關係的女人的公開和偷拍照片,都察看一遍。
 
這其中的困難極大,因為c國有超過四成人口是穆斯林,而穆斯林女人即使拍照,也是披著全身黑罩袍,半遮面還好,更有不少是只露出眼睛……
 
『也有這個可能,那個女人在國內假裝穆斯林,掩藏了身份,在國外便來個大解放,那就誰都不可能把她認出來。』
 
他們把在伊斯坦堡機場偷拍回來的照片,利用電腦分析程式跟資料庫中的女性照片作出生物特徵比對,想要憑顎骨形態,瞳孔,耳殼等幾個高度個人化的身體部位,企圖弄清楚這個女人的真正身份。
 
折騰了好一會,依然是一無所獲。高厲行覺得頭痛了。
 
那些突然冒起的,看似出身高貴的大美女,在任何權力核心周圍也是大不乏人。但至於要一一追溯她們的身世,弄清楚她們的目的,那就真是太過困難了。
 
想到目的方面,那個女人最讓高厲行驚訝的,就是她竟然主動向他提及『穆哈迪.阿里』這個名字。
 
雖然未能肯定她是否屬於鑽石礦方面的競爭者,但她想要拿到聖物的目的,卻幾乎肯定和高厲行一樣:想要憑著這件聖物,去取悅那位總統助理。
 
為甚麼要取悅總統助理?
 
「……斯佳麗!替我調查一下那個總統助理有沒有在搞地下情!」
 
「穆斯林可以娶四個老婆,還需要搞地下情嗎?」
 
「沒有照片和證據也好,我要流言和緋聞!要是那個總統助理真是清白的,那就由總統本人開始向下查!我要儘可能知道這個國家高層的所有地下情!」
 
這樣一來,高厲行本來想要好好睡一覺的打算也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