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斯坦堡西岸某條狹窄的街道上,有個和四周環境並不協調的男人,正在悠閑地吸煙。
 
空無一人的街道,幽靜得有點不尋常,幾個偶爾探出頭來的居民,面上都帶著銳利陰森的目光和表情。
 
高厲行已留了三天份的鬍子,光鮮的名牌服飾上也有點髒亂。雖然雙目依然有神,但眼圈卻掩飾不了長期處於精神緊繃狀態的疲倦。
 
大約每隔十分鐘,他就會跟遠在八十米外,同樣埋伏著的軒文教授溝通一個眼神。作為一個性質無限接近盜墓者的考古學家,對古物鑑定的眼光是無人可以比擬的,加上他對於遠距離偵察的工作也頗有心得,所以這次必需由他負責最前線的工作,高厲行也就唯有接受當殿後了。
 
為了打發等待時的無聊,高厲行偶爾會分出少許心神來觀察周圍的事物。
 


這個平民社區其實是所謂的『闇市場』,是黑市中的黑市。簡單來說,連黑市也賣不出去的,極難脫手的東西,都會集中在這兒,等待極為罕見的客人出現。
 
本地人一般不會大模大樣地在社區中出沒的,在街上走著的儘是前來交易尋貨的各式人等,所以即使像高厲行那般穿著一身名牌的東方人,也不會惹人注目。
 
高厲行的注意力,正被一位漸漸向他走近的美女所吸引著。
 
美女身型高挑,一身古銅膚色,以及鮮明的輪廓線條,散發著一股異國的風情。衣著雖然低調樸素,但依然難掩其身段的妸娜動人。
 
美女逕自走到高厲行的面前停下來,盯著他的眼睛看。
 


「……這位女士,有甚麼事情可以效勞的嗎?」
 
「借個火點煙可以嗎?」
 
「當然。」高厲行拿出了火機,俐落地點上了火。女人低下頭來,那姿勢並非賣弄風情的熟練,而是有種帶點生硬的優雅,彷佛吸煙本身並非一種需要,而更像是某種禮儀或義務似的。
 
『這個女人很有教養。』高厲行心想,但又想到一般良家婦女是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又修正了評價,『或許這麼說,這個女人的禮儀訓練已是非常完美。』
 
「你的香煙飄出了很吸引人的香味,是哪個國家生產的?」
 


「智利的『聖地牙哥修道院』。」
 
「我認得這種味道。」她說,「或許你沒有注意,但其實我們搭同一班客機從巴黎來到這兒。我的鼻子向來不錯,我嗅到有某位乘客身上也有這個味道,他的衣著跟現在的你也一模一樣。」
 
「你……在飛機上坐在我的正後方嗎?」
 
「你認得我嗎?」
 
「我認得你身上的香水味道,是香奈兒五號的早期實驗版,從沒有正式推出過的謎之香。」高厲行說,「我的鼻子向來也不錯。」
 
「……你是中國人嗎?」
 
「顯而易見。」他說,「但你……似乎就較難猜測。雖然看起來有中國血統,但英語卻夾雜濃重的法語口音。你的肩膀較亞洲人寬,五官線條也較深刻,應該不會是越南人。照我看……」
 
不讓高厲行說出他的猜測,女人突然把高厲行手中的『聖地牙哥修道院』搶了過來,對她拋了個媚惑的眼神,然後把他的煙放在唇邊,淺淺的吸了一口。


 
『這賣弄風情的轉折做得太唐突,可見她一直以來太倚賴自己的美色,沒有特意鑽研過媚術。她的身份到底是……?』
 
「美麗的女士,獨個兒到這種地方是很危險的。要搜購甚麼珠寶首飾的話,我可以介紹幾個巴黎有名的珠寶商給你。」
 
「或許我想要的東西,剛好是你正在尋找著的呢?」
 
高厲行揚一揚眉。美女感覺到從高厲行身上發出的危險氣息,但她並不示弱,氣氛漸漸變得僵硬起來。
 
「別在這種地方胡亂開玩笑。」他沉著嗓子道,「我對你很有好感,不想你受到驚嚇或傷害。你能夠保證不會搗亂我的事情嗎?」
 
「你肯定我會信守我的保證嗎?憑甚麼?」
 
「憑這個。」高厲行突然伸手到女人的後頸,把她抱了過來,深深地印了一記在她的唇上。確認女人已感覺到藏在他身上一直瞄準著她的槍管後,才把她放開,然後跟她揮一揮手,下逐客令。
 


女人心裏雖然有受到羞辱的感覺,但不知為何,她無法抗拒這個男人的命令。作為一個女人,她早已被他徹徹底底地看穿了。
 
待她離開了後,高厲行望向軒文教授那邊。軒文無奈地朝他擺一擺手,示意時機早就來到了。
 
配合著軒文踢破窗子闖進對方陣營的一刻,高厲行朝著門鎖開了兩槍,踢門而入,迅即控制了室內整個場面……
 
那是一個以手工生產工藝品的工場,裏面的人看來都是熟練的工藝師,完全沒有反抗的打算。高厲行把所有人趕到一角看守著之後,怒氣沖沖的軒文執著那位工場老闆的衣領怒道:「你這個老千!竟敢把假貨賣給我?」
 
「你、你說甚麼啊,我的好顧客。」老闆說,「昨、昨天你明明親自驗過貨,也認為是真貨才買的啊!」
 
「驗貨時是真的,可是最後卻被你們偷龍轉鳳了!」軒文雖然是個出色的考古學家,擅於辨別假貨,但盜賊他卻防不了。
 
要不是在回英國前,高厲行要求他再檢驗一次的話,恐怕就要老貓燒鬚了。
 
「沒、沒有!我們賣給你的那一件,的確就是跟你現在拿著的同一件!」老闆支支吾吾地說,「至於是不是真貨……那……既然顧客堅持說是真貨,我們怎麼好意思掃你們的興?」


 
「你們寧願承認賣假貨,也不承認真貨在你們手中?」
 
「這、連複製工場你們都看到了啊!我還可以狡辯嗎?」
 
「問題是,為甚麼你們有這個能力,做出連劍橋大學考古系教授都幾乎被騙倒的複製品?」高厲行插話道,「唯一的解釋是,你們以真品來作模仿。」
 
「沒、沒有!真神安拉在上,我真的沒有出賣聖物!」
 
「你以聖物名義招搖撞騙,已是不可饒恕的罪孽。」高厲行說,「你傷害了我們這位考古教授的自尊心。要是你真的沒有真品,那即是說,你是以假貨騙了我們這位世界頂尖考古權威了?他為了洗刷被你騙倒的恥辱,恐怕你們全部都得死。」
 
軒文像個瘋子般盯著老闆,朝他燦爛一笑,對方即時小便失禁了。
 
「你們沒有資格擁有聖物。把它賣給我吧,我的顧客比你更適合保存它。」高厲行轉用阿拉伯語說,「這也是安拉的旨意。」
 


「唉……真是麻煩。本以為兩天可以搞定的事情,結果又多浪費一天了。」在伊斯坦堡機場登機處前,軒文埋怨著說,「為了替你辦成這事,我被逼蹺了課呢。」
 
「咦?你還會有空講課啊?」高厲行說,「我們的軒文教授,不是連續五年打破了劍橋大學教授缺席率最高的紀錄嗎?」
 
「坐在教室裏根本教不了考古學,考古學就是要出外考察嘛。」
 
「所以你叫學生參與你的盜墓勾當,以他們的表現當成考試評分。你確實是個模範教授啊。」
 
「別再開我的玩笑了。」軒文說,「幸虧有你,我才能了結這件聖物的心願。我就想怎麼我在聖城連續開了五個墓,就是找不到這件東西呢?原來它早就出土了。」
 
「喂喂喂,別打這件東西的主意。我們協議過的,最初的主意是誰出的,得手後就屬於誰的。」
 
「唉,知道啦。」軒文一臉無奈地說,「不過這次的報酬要加倍。我說過動作場面可免則免的,但今次差點連槍都動了。」
 
「我也沒想過要出手啊。」高厲行一臉可憐地說,「我只是個談判代理人和企業顧問,打架可不在我的服務範圍啊。」
 
「你這傢伙……跟你合作過那麼多次,哪一次最後不是變成荷里活式的冒險故事呢?那就此說定了,雙倍!」軒文燦爛地笑著,心想下次去墨西哥盜古墓的經費總算有著落了,「謝謝惠顧啦,我的好顧客高先生。」
 
「唉,工作三天便賺得五十萬美元,現在的考古學權威還真是吃香。」高厲行為自己的銀行帳戶心疼不已,「不過以這種級數的無價寶物,不確保它是真品的話,還真的不夠膽量給買下來呢。」
 
「你少在我面前做戲了,僱我的費用,不是可以向林氏報銷的嗎?」
 
「要是我能跟c國那邊談判成功的話。」他說,「……雖然聖物已經到手,但其實失敗的風險還是挺高的。」
 
「加油吧,誰叫你選擇幹這份全世界最刺激也最賺錢的工作呢?」軒文背起行李,步入機場禁區,「先走啦,我還要花時間研究你給我的那張照片。想要單憑照片上的光線折射,就要判斷那朵傳說中的『血鑽薔薇』到底是否真品,還要給你推敲礦脈在c國的大概位置,你以為我是魔法師嗎?」
 
「誰叫你對寶石的眼光獨到,一生見識過無數傳說級的珍寶呢。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