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厲行繼續觀察著。由於在理查周圍打算接近的人太多,已經開始有點混亂,以至幾乎沒有人發現,這場宴會真正的主人,已經悄悄現身會場。
 
穆哈迪.阿里進入會場之內。他只穿著素色的阿拉伯服飾和頭巾,似乎比一個部長級官員還要樸素。
 
美女是第一個發現他的人,她悄悄地拉了拉理查的衣袖。理查會意,馬上轉過頭來,開朗地揮手朝他以本國語言喊著:「阿里叔叔。」
 
穆哈迪.阿里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對理查做了個『低調點』的表示。理查伸了伸舌頭,美女也朝理查嬌嗔了一下,埋怨他動作誇張失了規矩。
 
理查這麼叫嚷一下後,幾乎全場人士的焦點,也突然轉到穆哈迪.阿里的身上。大多數的企業代表並不知道他是誰,盯了幾眼之後又把注意力放回理查和各級官員身上。
 


有些情報工作做得完善點的,或許曉得總統助理穆哈迪.阿里這號人物,但卻不知道他在這次交易裏的角色,至少不認為這個男人的重要性會比理查更高。
 
唯有知道真相的少數幾位企業代表,看到穆哈迪.阿里終於出現時,頓時兩眼發亮,精神抖擻起來。但他們又害怕會被其他競爭者發現,所以沒有人敢馬上上前巴結他。
 
穆哈迪.阿里仍保持低調。他快步從另一個秘密出口離開了場地。數分鐘後,他在會場上方某個玻璃包廂內坐下來,靜靜觀察著會場下的情況。
 
『很有耐性的男人。』高厲行再一次讚嘆起來,『對那幾個真正知曉他身份的企業代表來說,這位總統助理大人是如此高不可攀,難以接近,我們這些人全都要從下而上地仰望他。真是個談判高手,深明如何在對手的心理上建立優勢。』
 
這次宴會的目的,已變得簡單直接。高厲行要想辦法接近這個穆哈迪.阿里,而且要取得他的認同!
 


當高厲行正在攪盡腦汁,思考如何接近目標人物時,一副曲線玲瓏的女性身段,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噯,介意我坐下來嗎?抽聖地牙哥香煙的男人。」
 
「嗯……你今天擦的,是公開販售版本的香奈兒第五號,是怕太過張揚,搶了未婚夫的風頭嗎?」
 
美女臉色微變,但很快又鎮靜下來。「很厲害的推理和觀察能力,不過以我在伊斯坦堡機場給你留下的線索,加上今天我的表現,要猜中也不是難事。不過,你猜的並不完全正確。」
 
「哦?」高厲行啜飲了一小口香檳,瞇著眼睛挑釁地說,「我們都在正面交手了,還需要互相猜來猜去嗎?何不直接來個互相介紹?我是高厲行,獨立顧問,今天晚上是林氏企業的代表。」
 


「安潔莉娜,理查.法萊爾先生的英語和禮儀導師。」
 
「啊哈……果然是很微妙的身份。好了,安潔莉娜,想必在你現時的心裏,一定恨不得我馬上消失對吧?」
 
「我從進場後就注意到你。你跟那些被穆哈迪.阿里玩弄在股掌中的企業代表們不同,我完全沒法預測你的下一步行動,所以也無法估計你會對我的事情產生甚麼影響。」
 
「我跟你的想法完全一樣。」高厲行笑著回應,「那……為了弄清楚彼此心裏的疑團,我們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
 
「憑甚麼要相信你?」
 
「我們都沒有選擇。總好過一拍兩散吧?」高厲行說,「雖然禮貌上是女仕優先,但為了得到你的信任,我不介意先向你坦誠告白。」
 
正當安潔莉娜想要回應時,三個男人突然出現在高厲行身後。為首那人重重地拍了拍高厲行的肩膊,隨即竟反射性地縮回了手,一臉輕佻的表情隨即變得有點害怕。
 
「你嚇倒我了,林羽堂先生。」


 
「天……高厲行,你的肩膊很壯,」林羽堂說,「你……怎麼猜到是我?」
 
「在這個會場之內,還有誰會認識我這個局外人呢?」
 
「那也是,那也是。高先生不愧是情報專家,找尋好東西的能力確有一手。」林羽堂回復了輕佻本色,「這宴會中出現的全都是老女人,唯一的美女卻被你悄悄地挑去了,那也難怪高先生連工作也不顧,躲在會場一角談心吧。」
 
「請放尊重一點,她有可能是c國下一任總統的夫人。」
 
「她?我怎麼沒發現原來她是……」林羽堂一陣臉紅,隨即又倔強地說道:「哼!她只是個即將被理查玩厭的婊子。我跟理查是同一種人,所以我非常了解他這種男人的想法!」
 
高厲行心裏可是樂壞了,因為他的激將法實在太容易得手了,「那即是說,你對於如何跟理查先生建立友誼,抱有相當的自信了?」
 
「哼!那個非洲過來的二世祖算甚麼?五十萬美元顧問費一天的高先生,恐怕你不知道,這次鑽石礦投標的真正決策人,其實並不是那個理查吧?」
 


「哦?他……不是?怎麼可能?」
 
高厲行假裝驚訝的樣子,讓安潔莉娜差點笑出來了。
 
「不過即使告訴了你,你又有能耐接近那個總統助理……那個甚麼阿爾阿里先生嗎?」林羽堂趕開了不斷示意他住口的兩名助手,繼續說道,「我們林氏財雄勢大,志在必得的東西,從來沒有對手能跟我們競爭。我現在就去跟那個理查開個天價,我看他還敢不敢不把林氏放在眼裏!那班老不死的傢伙就只知道搞關係拍馬屁那一套,這是甚麼年代了!這時代誰錢多誰就說了算!」
 
「啊……我真的很羨慕,我也很想有機會囂張一下!」
 
「當然了。我早就跟老爸說過,要談生意的話,就要由掌握著公司預算的重要人物親自去談!任你高厲行有多能幹,你能在五秒鐘內便決定一筆五十億美元的投資嗎?」林羽堂說,「今天晚上你負責看戲就好了。放心,你對我還有利用價值的,快給我想法子趕跑那個王志強!我等著坐上他的位子!哈哈……」
 
說罷林羽堂趾高氣昂地朝著理查的方向走去了。
 
「……他自稱是林氏的代表,那即是說,他是你的僱主?」
 
「不是,雖然在同一家公司,但他是我僱主的競爭對手。」高厲行補充說,「就是他剛才提到的王志強。」


 
「但你同時又接受了那個競爭對手的委託,企圖把自己僱主趕出公司?」
 
「企業世界是很複雜的,很難讓一位禮儀教師明白箇中之妙。」高厲行說,「我這麼說,你會生氣嗎?」
 
「我不會天真到中你的激將法。」她說,「不過你真的挺沉得住氣啊。在一個女人面前,被一個年輕好幾歲的男人當面奚落,還能臉不改容啊?」
 
「其實我是個很好勝的人,為了成為最後笑的人,所有中途突然發生的事情,都不能擾亂我的計劃。」
 
「而且你想借那位林羽堂先生的衝動,試探一下理查和穆哈迪的為人吧?」
 
「你比我想像中要聰明,安潔莉娜小姐。」高厲行向調酒員打了一下響指,熟練地做了幾個手勢,酒保示意後便開始調酒。「你認為林羽堂能夠憑著這種單刀直入的作風,一舉拿到貴國鑽石礦的開採權嗎?」
 
「我認為這位林先生,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痴。雖然我只是個非洲小國的禮儀教師,但我相信在企業界還是很少像他那樣的行政人員吧?」
 


酒保很快就調教出兩杯果味濃郁的雞尾酒。高厲行優雅地遞給安潔莉娜一杯,再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杯緣。
 
「我的好小姐,為了證實你的眼光,我們何不在美酒相伴下,靜靜待著,欣賞這場好戲?」
 
「熱情果,橙酒,咖啡酒……還有一點點的伏特加。嗯……很有意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