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正常狀態下的林羽堂,他應該不會表現得那麼差勁。
 
令他突然失去理智的導火線,正是高厲行那兩三句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每句都刺中他弱點的話。
 
以林羽堂那種大少爺性格,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取得說話的主導權,以及在陌生人前暴露出自己的年少無知,缺乏經驗。以他這個年紀,面子和被尊重的感覺是極之重要的。
 
而更重要的是,在高厲行對他失言的時候,安潔莉娜正好目擊了他的尷尬模樣。
 
以一個年輕的花花公子來說,看到全場唯一的美人竟然跟那個高厲行一起,悄悄躲在一角旁若無人地談情,這是林羽堂所無法忍受的事。所以他才無視助手們的一再勸告,走上前去打算破壞二人的好事。
 


但怎知道跟高厲行稍為交手後,竟演變成林羽堂氣沖沖地演出了企業界中最讓人丟臉的一幕。
 
那時候,理查已完全忽略了那些企圖巴結的企業代表們,正跟他那班豬朋狗友們圍成小圈子,在討論著只有他們明白的私人話題。
 
要是稍為能夠保持冷靜的話,應知道這時並不是打擾這班年輕人的好時機。
 
但林羽堂自視是個怎麼樣的人?從來他想要說話的時候,哪個人不是馬上洗耳恭聽的?
 
他以為宴會場中的,全都是沒有決策權在手的小職員,唯獨他可以在瞬間做出幾十億美元的決策。其實這個決策權林羽堂也是沒有的,他只是一廂情願地認為父親一定會支持他的決定。
 


林羽堂可是毫不客氣,從後用力拍了拍理查的肩膊。在理查身旁的一位夥伴二話不說,就是一記直拳擊來。理查及時喝止,拳頭正好在林羽堂面前停下來。
 
這一幕看得全場驚心動魄。他們心想,這位剛才還算表現正常的林氏企業大公子,幹嘛突然失常地侵犯人家總統的兒子了?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做可被對方視作企圖行刺的嗎?
 
「有甚麼貴幹嗎?這位……先生,你是哪個企業派來的代表?」對於大耍領導人的架子,理查倒是個專家。他點了點頭後,那一眾在他身邊戒備的各式人物,隨即把他和林羽堂包圍在中間。
 
那兩位陪同林羽堂前來的助手,對於主子被人家包圍無法脫身,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們只是企業中層管理人員,不是拯救人質的特工啊。
 
接下來理查和林羽堂二人聊了甚麼,沒有人知道。但顯然火藥味正漸漸升溫。林羽堂這號人物雖然沒甚麼才能,倒是個有種的人物,面對人家一國總統的兒子,加上被對方大批手下所包圍,似乎氣焰也沒有被壓制下來,甚至還因為自尊心受損而豁出去了。
 


約三分鐘後,包圍網中突然傳來林羽堂大喊道:「你們這班非洲佬,千里迢迢跑過來問我們要錢,還在耍甚麼花樣?那個他媽的鑽石礦你到底賣還是不賣!不賣就滾回你的食人族部落裏去!」
 
冷靜如高厲行,喝著酒時聽到這句話,也免不得嗆到了。可想而之其他在場人士的反應。
 
「你們想要怎麼樣?想打我嗎?放馬放來吧!我在加拿大讀書時,打架比你大便的次數還多啊!小.朋.友.……!你打我?你真的敢打我?看我的!」
 
「所有人不要插手!我就不信我打不死這個狗娘養的!」
 
事情竟演變成林氏企業大少爺林羽堂,單挑c國總統獨生子理查.法萊爾的摔角大戰。
 
站在遠處喝酒的高厲行和安潔莉娜,完全置身事外地看著這一切。
 
「真是荒唐……小孩子在爭糖果打架嗎?」安潔莉娜皺眉道。
 
「我倒是對林羽堂生出了幾分好感。我喜歡他的膽量。」高厲行好奇地盯著安潔莉娜道:「你不用關心一下你的未婚夫嗎?」


 
安潔莉娜滿臉通紅地放下酒杯,弄亂了一下自己的髮型和衣服,然後便焦急地跑過去了。
 
「……對不起,高先生,失陪了。」
 
『看來嘛……她對未婚夫似乎一點感情都沒有。』高厲行拿起安潔莉娜的杯,一飲而盡,『真有趣,這種年紀的女子,卻強逼自己去愛一個根本不愛的男人……待會該怎麼跟她談判呢?』
 
鬧劇的結果是,理查和林羽堂二人同時得到總統助理先生的『緊急召見』。從包廂的玻璃窗中所見,兩位年輕人似乎在穆哈迪先生面前,盡力數算著對方的不是。
 
這一幕,在宴會大廳內每一位企業代表都看得到。這時他們才終於明白,那位總統助理擁有著如此超然的地位,是連總統兒子都要尊重的叔父輩人馬。
 
但即使他們已預先知道穆哈迪.阿里這號人物,甚至已擬定好了針對於他的談判策略,在這時候也是無用武之地。
 
因為對方擺出來的態度,就是不願意跟任何人展開談判。他的大門是緊緊地關上的。但換句話說,穆哈迪是預設了某種可以打開這道談判大門的方法,他正在等待找到這個方法的人。這就是所謂的『初步遴選』。
 


宴會場上的企業代表們是越發焦急了,他們害怕在這關鍵時刻,被身旁任何人捷足先登,這樣籌備多時的前期工作就沒有價值了。所以他們加強向在場的c國政府官員作出籠絡和施壓,企圖得知獲得總統助理『召見』的方法。
 
他們甚至都有點羨慕那個瘋狂的林羽堂了,心想是不是必需要在這兒大打出手,才能得到那人的青睞呢?
 
高厲行沒有再待在酒吧。他在宴會場上左顧右盼,找的並不是那些被團團包圍著的政府官員。他知道此路是不通的。
 
在他手中,已掌握了半條打開穆哈迪心扉的鑰匙,他現在需要尋找另外半條。
 
在那道被保安守衛著的私人通道前,高厲行找到了安潔莉娜。他向她揮手示意,叫她過來他所在的位置。
 
「從遠處揮手召喚女仕來到自己身邊,這不符合宴會的禮儀。」
 
「再靠過來一點。」
 
高厲行輕輕挽者安潔莉娜的纖腰,靈巧地轉身一帶,把她帶到他身後的轉角處。


 
「放開我!你想幹嘛?」
 
「我觀察過了,這是會場上唯一包廂觀察不到的盲點。這樣即使我們聊天的時間稍長一點,也不會惹人懷疑了。」
 
「哦?你這話本身就很惹人懷疑喔,」她輕輕地掃開了高厲行的手,「你會有點擔心嗎,高先生?你的對手林羽堂先生,成為了第一位獲得總統助理接見的企業代表呢。」
 
「雖然他打亂了我的計劃,但卻造就了一次和你談判的時機。」高厲行說,「我們要把握時間。那位理查.法萊爾突然決定隨團過來,應該是你所主使的,你對那個男人有這種影響力。」
 
安潔莉娜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只是照樣露出了甜甜的表情。
 
「你想利用他,作為跟我談判的籌碼,對不對?」
 
「你看出來了。」安潔莉娜說道,「想要接近穆哈爾.阿迪,就先要通過理查.法萊爾的一關。即使決策權明顯地握在穆哈爾的手裏,但為了國體,總統兒子的意見他也是需要尊重的。」
 


「現在若想要取悅那位年輕人,那就唯有倚靠你了,對不對?」
 
「正是這樣。」安潔莉娜說道,「我有辦法讓你獲得理查的好感,交換條件你很清楚……」
 
「……我明白了,那件東西吧?」高厲行嘆氣說,「成交。待會在穆哈迪面前演出的劇本,你想要怎麼寫?我們快點排演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