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在清晨時份展開。整個人質營救行動非常順利,而且一如穆哈迪所預料般輕鬆,甚至有點太過輕鬆了。
 
穆斯林戰士們只是在對方軍營前擾攘了一下,恐嚇性質地開了幾槍,再廣播幾遍勸降的訊息,為數幾十人的d國綁票份子就全部棄械投降了。
 
雖然說穆斯林戰士的人數大約等於綁匪的四、五倍,可是這畢竟是一支來自敵對國家的軍隊,而且手上還持有大批貴重人質,現在竟如此輕易便宣告無條件投降,也實在太過懦弱了吧?
 
基本上,沒有發生直接的戰鬥,也幾乎沒有任何傷亡。唯一例外是跟林羽堂單挑的那個綁匪頭目。令高厲行訝異的是,聽說那個綁匪頭目挺不住林羽堂的死纏爛打,在三個小時之後,為了保住對方小命,竟然主動認輸了。
 
「嘿嘿嘿……見識本少爺的厲害了吧?咳咳……」  
 


「你不知道我早就逃脫了嗎?幹嘛還要繼續打下去?」
 
「嘿嘿……要……成為一個真正囂張的人,就不可以向任何人認……輸。」
 
「行了行了!全世界最囂張的男人就是你林羽堂大人了,滿足了嗎?」
 
「就……就等你這句話……!」說罷林羽堂兩眼翻白,不省人事了。
 
游擊隊不戰而勝,他們所帶來數量多得誇張的火箭彈,炸藥等等,最終完全沒有派上用場。高厲行看著覺得,他們花了整個晚上才把這些東西拉上來,真是完完全全的浪費氣力。
 


從人質救出作戰開始,高厲行便把質疑的表情掛在臉上,絲毫沒有掩飾。穆哈迪乾脆視而不見,只是保持著一副完全不相襯的微笑,掌控著眼前的局面。
 
被釋放了的人質們,自是對穆哈迪異常感激。游擊隊的隨行攝製隊和記者們,馬上對所有人質進行了採訪,紀錄下他們真心誠意地感謝穆哈迪施以營救的片段。
 
『這是……一場戲嗎?』高厲行突然有所領悟。穆哈迪對一位感激流涕的人質揮手,他看到高厲行似乎發現了甚麼,更對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從一開始,穆哈迪所指的『演給國際傳媒看的好戲』,其實並不是指鑽石礦投標,而是現在!』高厲行心想,『他想要在國際社會建立起『他是站在正義立場的c國領袖』的形象!那麼按照政治世界那非白即黑的簡單邏輯……站在邪惡一方的勢力是誰?』
 
在這個被伊斯蘭游擊隊佔領了的敵軍軍營裏,荒謬到難以解釋的事情可說比比皆是。例如說,在昨天晚上還是冷血綁匪的d國戰士,在棄械投降之後馬上變成了溫順的戰俘,甚至還負責替佔領軍搬運火藥和武器?
 


哪有佔領軍會讓戰俘接觸己方帶來的大量火藥?這樣跟自殺有何分別?
 
而且,只要留心察看的話,某些穆斯林戰士還跟d國戰俘們躲在一角聊天,好像他們本來就認識那般……他們並沒有對高厲行有所掩飾,尤其那些戰俘們看高厲行的眼神已完全轉變,簡直好像已把他當成同志了。
 
穆哈迪並沒有把高厲行當成是傻瓜,反而他是特意讓高厲行發現這只是一場戲,因為他已把高厲行當成是自己人。
 
當晚的餐桌上,那些重拾自由的企業代表們,簡直把穆哈迪捧到天上去了。其中最感激的要數林羽堂,因為他吃的苦頭最多。
 
他現在的樣子簡直慘不忍睹,但幸好沒有做成永久的損傷。但由於他的下顎和嘴唇嚴重腫傷,暫時無法說話,所以才沒有參與大家爭相拍馬屁的盛舉。
 
最初各人質們只是再次再三地向穆哈迪感激其救命之恩,但後來其中一位過份激動,無心地把話題牽扯到政治層面:「……照我看,經過今次的英雄事蹟之後,先生若是競選總統的話,勝算恐怕很高啊!」
 
另一位代表也接話說:「在我們外國人心目中,對穆哈迪先生務實開明的形象,一向是很有好感的。」
 
此時,某位跟人質們共坐一桌,似乎官階不低的穆斯林戰士,突然激動地插嘴道:「哼!就是在我國本土,國民們也早就知道穆哈迪先生才是c國實際上的領導者,只是礙於時機未至,才暫時委屈著這總統助理之卑微職位而已!」


 
「就是嘛!那個胖子總統就只懂得搞宴會和勸酒,根本上就是個空殼子!」另一位穆斯林戰士猛力拍著桌面喊道,「總統大位應該是有能者居之才對啊!」
 
其中一位企業代表感到不太對頭,試圖緩和話題道:「……說、說得對,有能者居之……這正是民主政治的特點。」
 
「民主?哼!」另一位穆斯林戰士狠狠說道,「自從被那個死胖子掌權後,我們遲遲未恢復民主選舉制度,這傢伙根本是個獨裁者!人民的敵人!」
 
「面對民主和人民的敵人,根本不必要跟他講甚麼規矩!把他拉下來就是!」
 
這班穆斯林戰士所說的話,聽得在場的企業代表們心驚膽跳。但一向城府最深的穆哈迪,並沒有阻止手下的放肆,甚至還聽得十分開懷,完全沒有掩飾……難道因為今天立了大功,令他稍為鬆懈了嗎?
 
「請各位不必認真,他們說的只是酒後之言。」穆哈迪說,「但假設,假設有人與民主政治為敵,身為一國領袖卻表現無能……要是我們這些老百姓想要對抗無能統治,挺身救國,又無法憑官方選舉參政,那……應該如何是好?」
 
全場靜寂無聲。即使已喝得有多醉,在場的賓客們均無一人想到,穆哈迪竟然會親口說出這種露骨的話來。
 


那些情緒激昂的穆斯林戰士,此時也沒有做聲。全場靜默了一會之後,穆哈迪站起來躬身表示晚膳結束。
 
「各位企業代表們,請再在這裏屈就一個晚上,明天我們一清早就起程離開這裏。各位請儘早就寢,恢復體力,以應付回去的路程。」穆哈迪說,「高先生請留步,關於上次的事,我想要跟高先生作進一步的商討。」
 
『哦,終於來了。』高厲行點了點頭,跟隨著穆哈迪進入他所獨佔的一間小屋。屋內有一名身材非常高大的穆斯林把守著。
 
「長那麼高,打叢林戰很吃虧吧?」高厲行對長得如此高大的阿拉伯人十分好奇。但那穆斯林戰士卻從一開始,便以兇狠憤恨的眼神盯著高厲行。
 
「赫辛擅長摔跤,是我的私人護衛。」穆哈迪說,「他的弟弟奧薩瑪的身材跟他正好相反,而且身手敏捷,是游擊戰的人才。」
 
「哦。一門二傑,了不起。」高厲行也不明白,幹嘛這位赫辛仁兄會看他如此不順眼。他聳了聳肩,把注意力從這人身上移開了。
 
「高先生。」穆哈迪拿著兩杯以行軍用鋼杯盛載的Gimlet Cocktail,把其中一杯遞給了高厲行。
 
「你竟然把酒保也帶過來啊?」


 
「這種簡單的雞尾酒,即使是普通軍醫也調得出來吧。但味道就不要強求了。」穆哈迪問道:「難得有機會跟高先生詳談,不如我們再討論一下,有關本人在政治學院的那篇論文吧?」
 
「能夠有這樣的機會,也是我的榮幸。」
 
「其實我在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思想傾向於原教旨主義的激進份子,《里程碑》更被我視為僅次於《可蘭經》的最高經典。」穆哈迪說,「但當我在巴黎進入了政治學院後,便漸漸改變了想法……」
 
「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