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愕:「至少我們是這樣認為,那惡魔的戒指就如傳說一般有着自己的意識,能控制人的思想,公爵是慢慢被污染的,由品味到思想到行徑,那隻戒指還會動,我親眼見過它在桌上自己不停轉動,轉到極快之時,又忽然向相反的方向繼續轉,中間沒有一絲停頓,這種力量實在奇怪。但它隨著公爵的墮落忽然消失了,現在也無從考證,但能這樣污染人心的戒指,就只有四界之戒了。」

逸天問:「那你有試過勸阻公爵嗎?」

管家定了定神,繼續道:「有,但公爵就像着了魔一樣,就算是小姐親自勸他也聽不進去,可我決不能就此背棄公爵。由於聽說只有精靈的光魔法才能讓公爵恢復清醒,小姐她最近更親自出發前去南方,去精靈的國度尋求協助…」

「但精靈向來不歡迎人類,小姐自兩個星期前便失去音訊了,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大約也不會好好吃飯,也不會準時睡覺…」

說着,管家更是歎了口氣,垂了下頭,碎碎念了幾句。





「你們是皇室的使者,又是騎士和魔法師,將來一定會到很多地方去的,能不能在路途上找找小姐?公爵自夫人離世后就只剩下我和她這麼一個親人了,而且小姐她也是個可憐人,她看着父親由萬民擁戴的英雄變成一個殘暴不仁、盡染官場習氣的癡肥領主,心裡定然是為自己的無能為力難受得很。」

突然管家雙膝下跪,撞響了鋪上了地毯的木地板,握緊逸天雙手的力度也加緊了。

「真的,只求求你們如果看到一個桃色捲髮,瓜子臉,高約一米六的紅瞳女孩時能否告訴她,管家想她了,叫她早點回來?除此之外我別無多求。」管家隨即在懷中掏出一個畫卷,塞在逸天手裡,打開一看,竟是是一個女子的畫像。

「不不不,我受不起這一跪,你快起來。」

逸天嘗試拉起跪在身前的管家,但是對方死死墜着身子。





「…管家,我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沒甚麼過人的本事,再說你怎麼就覺得我們這樣的陌生人可靠呢?」

「普通人?我打從一看見你們時就知道你絕對是個正義堅強的男孩,而那個有露臉的女孩也是如此,和你一樣有著純潔的心靈,你們和那個戴面具的惡女人和穿黑袍的怪人完全不一樣。」

今晚明明除了佚和小蝶,一行五人就沒說過多少話,居然還能看穿二人的本性,難不成是吃相暴露出來的?又或者根本他是在胡扯?

但小蝶真的惡嗎?佚倒是真的怪。

過了良久,逸天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苦笑,這時管家才緩緩站起來。





「就算是這樣說…好吧,看來我不答應您是不肯起來的吧。」

「謝謝先生的見義勇為。對了,在下該如此稱呼您呢?」

「啊,叫我希特就好。還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用謝,希特大人。讓我恭送您到門口。」

「不必了,我自己會走。」

逸天告別了管家,便打開接待廳方向的木門,走向了門口。

告別豪華奢侈的大宅,逸天大大地呼了口氣,回想起剛才屋內的種種華麗光景,只覺做了一場大夢,金屋、金牆、水晶燈,好像那是極不真實的想像。

但比起那個金光燦爛的世界,屋外的點點繁星似乎更加適合自己。





抬頭看去,今晚的夜空雖然不是滿天星斗,但卻藍得格外清澈,偶爾幾顆的點綴之下更讓人舒服。這也讓逸天忍不住停下來,抬頭望天,專注於發呆。

「好漂亮…」

這般景色以前在城市定然看不見,城裡燈光太多太亮,在繁榮的包裝下,由招牌、電燈、大廈組成的眩目幻光,悄然變成了光彩奪目的夜景,人們渾然忘了,夜晚的景色,本應有這一條璀璨星河的一份。

而且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清澈如鏡的湖泊,這一切都是自己來到這裡后才親眼看見的,這才是世界本來的面貌。

想想看自從自己來到這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后認識了許多新的人和事。也讓逸天慢慢愛上這裡的一切:有讓地球人科學邏輯崩潰的魔法和劍氣,國度和制度,親切單純的農家女孩,和自己瘋瘋癲癲打成一塊的騎士學院的朋友們,還有…

那個曾經被自己傷得很深但卻堅強無比的大魔導士。

梓喬在我來到之前一直都是一個人嗎…一直以來承受的鄉愁和壓力想必不是我所能理解的吧。那傢伙明明這麼需要一個肩膊,卻總是逞強愛面子…





「不過管家他竟然說梓喬是個純潔的小女孩,真是看不透他怎麼想的,明明她那麼難纏…」

逸天邊走邊搖頭,也肆無忌憚地說了出來。

「我有纏住過你嗎?」

一把清澈響亮的聲音把逸天嚇了個不知所措,並不是它突如其來,而是他認得這把聲音是誰。
逸天捲縮起了身子,轉向聲音的方向,只見草地旁有個小身影。

「不不不…不敢不敢!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那個身影漸漸接近,月亮慢慢打在梓喬身上,靜謐而美好。本以為她又會鬧脾氣,然而耳邊只是傳來了有點小生氣嘀咕聲。

「好呀,我那麼可怕,倒有膽子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話雖然聽上去是氣話,但聲線卻意外地溫柔,完全沒平常的傲氣,她雙手負在背後,別開了頭。

這下子弄得逸天也不好意思了,他別開了頭躲過她的目光,有點生硬地抓了抓頭,手上又開始冒汗了。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脾氣很古怪…但對着你不知道為什麼就會變成這樣,明明我應該習慣了沒有你的生活…」

她又走近了兩步,逸天終於看清了梓喬的樣子,她依然穿著今天早上換的長袍,臉上微紅,分不出是否天氣乾燥所致。她應該在外頭等自己好久了吧。如今的梓喬比起平常更加嬌小了,腼腆低下的頭更讓人憐惜,他只想上前去抱抱她。

「梓喬…」

逸天暗自捏了自己大腿一把,順道擦擦手汗,確認現在不是在做夢。

梓喬忽然抬起了頭,睜大眼睛看着逸天。

「你不會因為這樣討厭我吧…」





「…什麼嘛,當然不會啦!怎麼說我也是很喜…」

她猛地一手蓋着逸天的嘴,他嘴巴被纖細的手指堵住了,只見梓喬笑着搖了搖頭。

「謝謝你。」

梓喬笑顏如嫣,在星光照耀之下甚是動人,也許是注意到逸天的目光,梓喬轉過了身,過了半嚮才開口道:

「無論如何,謝謝老天讓你我再次相遇。」

本來想要抱緊梓喬的手停了下來,逸天放棄了正打算緊抱她的念頭,他感覺現在還沒有到那個時候。梓喬似乎也察覺到逸天的意圖,只見她推開了逸天凌空的手,嘟起了嘴說道:「只不過呢,你從那時就一直沒變!還是那麼不正經,無聊,變態…」

但這些碎碎唸在逸天耳中卻聽起來非常悅耳,梓喬沒有生氣,她又肯像以前一樣和我相處了,這表示她向自己走回來了一步。

「…所以說你什麼時候才肯改呢!」

「什麼?」

「你就是那麼不正經!」

兩人的嘻笑聲在回去的路上迴蕩著,今夜眾星拱月,格外安靜,也沒什麼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