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噩夢日和》 「謝謝!」 就像在路上聽到了別人手機響起,即使那不是發自自己的手機,只要是選用了同一種鈴聲便會提高警覺的,我往右方看去。 與隔鄰登機櫃位職員交談的是我前女友。 說話的聲音是我聽了七年的,她的某句話更曾被設定為鬧鐘響鈴聲。 「咦?」 大概是察覺到有人在注視,前女友往她的左邊看去,與我四目交投。 「東京?」她指向櫃位上方的航班顯示屏。 「嗯。」我點頭。 她轉過臉去,看著服務員在為她辦理登機手續。 神態自若地以右手托著腮,左手則把玩著掛在手提行李袋上的掛飾。 湖水綠為主色調、淺藍色的繡花線編織出一個花朵形狀的網、五條象牙白色的羽毛分佈平均地懸掛在下方。 是某次旅行中,我在路邊攤買來送她的捕夢網。 「這幾年來你怎麼了?」 對比早將注意力轉移的她,我仍然是以面向著她的姿勢站在櫃位前。



《噩夢日和》
 
「謝謝!」
 
就像在路上聽到了別人手機響起,即使那不是發自自己的手機,只要是選用了同一種鈴聲便會提高警覺的,我往右方看去。
 
與隔鄰登機櫃位職員交談的是我前女友。
說話的聲音是我聽了七年的,她的某句話更曾被設定為鬧鐘響鈴聲。
 
「咦?」


大概是察覺到有人在注視,前女友往她的左邊看去,與我四目交投。
「東京?」她指向櫃位上方的航班顯示屏。
「嗯。」我點頭。
 
她轉過臉去,看著服務員在為她辦理登機手續。
神態自若地以右手托著腮,左手則把玩著掛在手提行李袋上的掛飾。
湖水綠為主色調、淺藍色的繡花線編織出一個花朵形狀的網、五條象牙白色的羽毛分佈平均地懸掛在下方。
是某次旅行中,我在路邊攤買來送她的捕夢網。
 
「這幾年來你怎麼了?」


對比早將注意力轉移的她,我仍然是以面向著她的姿勢站在櫃位前。
 
「我?」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左手仍在把玩著捕夢網。
「很好啊!」
說時,眼睛愉快地瞇起,像睡了一場安穩的睡眠後那種滿足。
 
我迷迷糊糊地點著頭:「那很好。」
然後模仿她剛剛的動作,低頭看服務員為我辦理手續。
 


她的行李上有一個捕夢網,是因為過去的她是個睡眠質素欠佳的人,即使在陽光普照的休假天仍會掛起一副疲憊的臉。
 
「那麼……你呢?」
隔鄰櫃位的她問道。
話語間略帶膽戰心驚的口吻,讓我重拾一點往日跟她相處時的氣氛。
 
服務員雙手遞上護照:「請檢查機票上的名字是否跟證件上的相符。」
 
我翻開使用了多年的護照,邊緣部份久經磨擦而生出一點柔軟細毛的一本旅遊證件。
動作彷彿就如當日提出分手時,氣派地撥開她軟弱地舉起好像要捉回一點甚麼的雙手。
 
「就在編排行程吧!」
我闔上護照。
 
她征征的看著我,好像在問「怎麼可能?」


 
我吸了口氣。
機場的空氣是一種特別的空氣,未知各國之間是否曾簽訂過甚麼奇怪條款,默契地調節到一個世界各地都一致的溫度,連空氣中的雜質含量都是相近的,帶點消毒藥水氣味,時而飄來外套的折斷絨毛、皮衣的生物殘留氣味、襯衫的汗臭、女性的體香、首飾的金屬銹味……所有都是淡淡的,無聲而有力地在述說著每位過客的自身故事。
 
前女友被我趕走以後,偶然在家打掃時會發現掃帚上纏繞已久的長髮終於糾纏不下而放鬆掉落,軟癱地擱在灰白瓷磚地上。
揮動掃帚將斷髮掃去,會錯覺揚起一種少女專屬的氣味。前調為花草精油的濃香、中調是植物木香、尾調是徘徊嬰兒爽身粉與潤手霜之間的味道。
一下鼻癢、一個噴嚏,餘味便會散開,剩下房間裡長久盪漾著的一種人體氣味,載浮載沉的,像一杯洗過金屬器具後的污水裡的微粒。
 
「你呢?」我重複使用同一句意義不大的問句。
 
「我很好啊。」她堆出一個笑容說。
 
看著比昔日精神飽滿得多的前女友,我問:「沒在造惡夢了?」
「這……」她睜圓起雙眼,深啡色的瞳仁偏向左邊:「沒留意,也許。」
 


突然,她回頭仰望機場大樓裡如薄冰般清透的玻璃幕牆:「天氣真好,很久沒看過這麼和煦的陽光了,祝你旅途愉快。」
 
我看著她的背影,布匹似的長髮正保護著瘦身材的她。
從前都沒了解過她的惡夢是甚麼,偶遇前度,才明白我的噩夢是甚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