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思考Janet的事情。

到底見死不救,是不是殺人?

當年小悅悅被車子撞倒,十八名途人視而不見,未有及時施救,終令兩歲的生命離開人世。

我依稀記得其中一個網民的說話:「呢十八個人,全部都係兇手。」

Janet沒有親手殺人,內心背負的罪疚卻如同真正兇手一樣。



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

「喂,你食唔食?」修潔遞過威化餅,將我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好呀,好肚餓。」他這麼一說,肚子立刻打鼓作響。

「最後,係女嘅殺男,定男嘅殺女?」修潔拉低帽子。

他是暗示Allen和Alison。



「兩樣都唔係,兩個……最後都犧牲左。」我悲涼地說。

「原來係咁……」修潔意識到不宜延續話題:「上樓梯。」

踏上樓梯,我們來到百週年校園三樓。

靠左,就是健身室。

說來,我也沒真正來過這裡,健身不是我的癖好。



「我哋失散之後,你同哈比有冇發生咩事?」我問。

「冇,只不過佢比較吵鬧,有啲煩人。」修潔說。

「哈,或者係啦。」一個沉默不語,一個大吵大鬧,大概就會這樣。

跟修潔一起走路,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因他總是彎身潛步,不發出腳步聲。我站在一旁,彷彿狼狽為奸,同為賊人。

「你平時都咁行路?」我問。

心中的問題,是他以前是否賊子。

「慣左,唔需要理。」他簡潔回答。

究竟哪種人,會習慣這種步姿和穿搭?



我和修潔摸入健身室,跨過拍卡閘口,環視沒人的空間。

健身室其實不大,平常大概可以容納二十來人。

不久,我發現了角落的東西。

麵包?

走近一看,發現是典型的生命麵包,拿來充飢最實際。

「吳懿,有人已經嚟過。」修潔仔細地察看四周。

的確,四周的健身設備有移動過的痕跡,應該是有人翻尋過食物。



能夠隨便搬開啞鈴和跑步機的,大概只有威哥能做到。

人卻不在,應該是拿完走了。

「周圍都重有食物,記住攞齊。」修潔提醒。

我奇怪一點,為何威哥不拿走全部?這麼好心留給我們?

親身撿拾過才發現,沒有背包,根本拿不了很多。

哈比保管著背包,我們沒帶上來。

「或者,要嚟多轉?」我問修潔。

然而,我看著修潔純熟地將各種東西塞進褲袋、衫袋、暗袋,實在無言以對,一看就知道是偷東西的老行專。



結果,我只是拿了生命麵包和兩罐汽水。

至於修潔,似乎拿了支裝汽水、巧克力、啫喱、餅乾、罐頭粟米、蘋果、等等,卻依然行動自如,騰出雙手。

「都差唔多,收穫唔錯,可以行。」修潔準備離開。

幸好,我不是帶哈比上來,而是帶個專業的。

這趟旅程,似乎沒有什麼阻礙。

然而,每每這樣想,就會惹來不好的事情……

外面依舊大雨,水漬滲入大樓。



「出面好大雨。」我說:「但係,啲霧完全唔會擴散。」

「已經冇咩可以令我訝異。」修潔如常說出冷酷的說話。

離開健身室,通過走廊,來到玻璃門前,推開門後就是返回二樓的樓梯。

然而,後方突然傳來恐怖的聲音。

「砰砰砰!!!!!砰砰!!!」是散彈槍聲。

合作殺人隊……

幸好槍聲來自遠處,目標不是我們。

我卻同時聽見急速的腳步聲,往這邊奔騰!

「去廁所避!」我指著最近的女廁,離這裡只有五步距離。

我們二話不說,推門衝進去,也莫理尷不尷尬了。

「砰砰砰!!!」外面的槍聲依然響亮。

我和修潔守在廁所裡,希望對方沒有發現我們。我甚至閉氣蹲下,大概就是心理作用。

然後,居然是英語。

口音非常熟悉。

‘Run! Go!’

‘Oscar! No!!!!’

是Bruce和Oscar,難道被合作殺人隊發現了?

「弊,係其他人出事。」修潔意識不對。

「幫唔幫佢哋?」我問修潔。

我們二人都在猶豫,不幫忙,也許就是見死不救;貿然出去,也許就是愚蠢送死。

然而,修潔似乎下定決心,緊握軍刀,準備衝出廁所。

他卻在門前停下了。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

「砰!!」

太遲了。

這槍非常接近,似乎命中了,那人大喊一聲,整個身軀飛到廁所門前。木門抖了一下,稍為開了一點縫隙,然後再次關閉。

「一個。」聲線非常低沉,而且毫無語調。

應該是那個陰沉首領……

‘You will pay for this! Son of the…’

「碰!」

這次不是槍聲,而是硬物撞擊聲。

「嘻嘻嘻嘻。」令人心寒的擰笑。

這人的聲音很容易辨認,大概是因為他是三人之中說話最多的。

那個可惡的跟班。

「做得好,Jason。」陰沉首領說。

「當然啦,我好落力。」那個跟班原來叫Jason。

「呢兩個似係exchange student。」一把女聲逐漸靠近。

「好正常咋嘛,君姐,呢個遊戲咩人都有。」Jason回答。

「重有幾多個。」陰沉首領問。

「七個。」君姐回答。

「哈哈,好快就搞掂。」Jason奸詐一笑。

我們身處女廁裡,偷聽他們的陰謀,卻驀然聽見不好的事情。

「唔,我想去個洗手間先。」君姐說。

不!

修潔的反應奇快,立刻跑到廁格裡去。

我承接其後,跑到另一個廁格裡,虛掩著門,降低嫌疑。

以我們手上的武器,一定無法戰勝合作殺人隊。

果然,那個叫君姐的推門進入,我聽著她的步伐,心中莫名緊張。

倘若挑選中我和修潔的廁格,那就完了。

幸好,她走到洗手盤前,似乎是想洗臉休整。

然而,水喉根本沒水,所以君姐呆呆站在鏡子前,自言自語。

「重差少少,就可以獲救,重差少少……」

「熬落去。一定要熬住。」

「雖然好痛苦,但係為左自己,冇辦法。」

這樣看來,似乎她也不是太想殺人。

只是形勢所逼。

「唉……」

過一會兒,她便往門口方向離去。

沒事了吧。

然而,我居然愚蠢得此時鬆一口氣,一不小心弄倒旁邊的廁紙,發出微微聲響。

「嗯?」君姐立刻回頭。

出事了……

君姐朝這邊慢慢靠近,我相信她不是赤手空拳過來……

更重要的問題,是外面兩個隨時會殺進來。

可惡可惡……

該怎麼辦?

我抽出電擊器,心想唯有拼死一搏了。

君姐走到廁格前,我甚至從廁格底下的空隙中看到她的雙腳。

我深呼吸,享受最後的一刻……

然而,可怕的瞬間,廁所外傳來Bruce的聲音。

‘Ah! You won’t get away with this!’

Bruce拼死掙扎。

「射死條鬼佬啦!」Jason大喊。

‘Don’t you shoot! Or I kill him!’

君姐察覺外面的危機,於是立刻放棄我,往外奔去。

我走運了。

廁所外不斷傳來糾纏的聲音,持續差不多一分鐘,最後卻以一槍作結。

「砰!!」

外面沉靜下來。

「呼!今次真死啦掛!」Jason似乎逃過一劫:「死鬼佬,死纏爛打。」

「走啦。繼續行動。」陰沉首領發出指令。

「呀,等你去個廁所就惹個麻煩。」Jason抱怨。

「收聲啦,傻仔。」君姐說。

聲音遠去,然後逐漸消逝。

似乎,真的走了。

久久沒有聲音傳來。

我和修潔陸續踏出廁格,他無奈地看著我。

如此錯誤,我下次一定避免……

「翻去,拖太耐啦。其他人會唔知點。」修潔說。

我也不想逗留女廁。

接著,修潔緩緩推門,探頭出去,確認沒有埋伏後,就放心走出。

映入眼簾的,是Oscar的屍體。

胸膛中槍,神情痛苦。

當時,陰沉首領拼命開火,並近距離命中Oscar,強大的衝力使Oscar直接飛到廁所門前,讓修潔不敢走出。

至於較遠處是Bruce的屍體,也是中槍身亡,死不瞑目。

他被Jason打中頭部,然後裝死躺下,到機會來臨,就偷襲對方,打算挾持逃走,計劃卻不幸失敗。

兩個交流生,就此死去……

「走啦,呢個世界冇咁多葬禮。」修潔說。

我記得,這是修潔第二次說這番話。

經過此事,修潔走路顯得更為小心,不但四處留神,而且腳步放輕,我也照樣跟著。

然而,他顯然是訓練過的,我只能東施效顰。

大約五分鐘後,我們終於返回二樓。

其實,如果按平常的速度走,不消兩分鐘就能到達。

沒辦法,安全至上。

「介唔介意話我知,你係點樣學識呢種行路方法?」我主動問。

「唔關你事。」修潔冷漠回答。

修潔身上散發一種奇怪的氣息,一時冷淡,一時熱衷助人。他不願意透露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任務牌,卻不見得他是對我們懷恨在心。

當初,Janet也是隱瞞著自己的內心傷痕……

推開防煙門,回到熟悉的據點,哈比立刻展開笑臉,歡迎我們。

「翻嚟啦,翻嚟啦。」哈比興高采烈。

「呢度有唔少嘢,你哋隨便去分。」修潔拿出自己的戰利品。

而我則咬著自己的生命麵包,思考之後的事情。

第一:應否參加第三場延伸遊戲。

第二:下一步該做什麼。

思考之際,陳上帝的聲音環繞腦海。

「各位好,又係我,God Chan!陳上帝!報一報數,遊戲人數剩餘36個人。而第三場延伸遊戲,將會喺六個鐘之後開始!地點係『陸佑堂』,老規矩,唔透露獎勵同遊戲內容。想嚟就嚟啦!」

這次宣布提早了許多。

我看看時間,剛好早上六時。

我依稀記得,第一場延伸遊戲是十時半,第二場延伸遊戲則大約是三時。

其實時間的意義也不大,反正沒有太陽和月亮,世界長期在灰濛蒙的狀態。

既然有六個小時,那就是說,十二時開始。

「吳懿你唔駛諗啦,反正以後都唔參加。」哈比吃著蘋果,向我說。

「大家,我諗我要講啲嘢。」我決定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