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修潔跨過形同虛設的拍卡閘口,出發尋找其他人的下落。

智華館地方寬大,每次來到卻都是人山人海的。即使是半夜,都會看見零星幾個人在通宵達旦溫習。

現在則冷清得可憐。

我和修潔小心翼翼走著,發現一些打鬥痕跡。

打翻的桌子,滿是彈孔。



從子彈口判斷,應該是散彈槍。

我更肯定,是合作殺人隊了。

「果然係佢哋。」我說。

「係咁就麻煩。」修潔仔細觀察四周。

地上沒有血跡,陰沉首領應該沒有打中他們。



那就好了。

順著路向,我們沒有發現什麼,直至來到另一個閘口。

「個閘有彈孔,似乎係經過呢度。」修潔說。

閘口外,是向上的扶手電梯。

細心一看,發現扶手電梯上也有彈孔,看來陰沉首領窮追不捨。



「唯有繼續行。」我擔心地說。

「呀……」忽然,右邊傳來奇怪的呻吟聲。

有人?

我立刻架刀戒備,兜過柱子,發現地上躺著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斯文的白色襯衣,眼鏡鏡片壓碎了,雙手捧著腹部,血液卻依然滲著。

應該是個教授……

「咳咳……水……」教授嘴唇乾裂,聲音沙啞,表情極度痛苦。

又是一個垂死的人。



「係邊個殺你。」修潔問。

「水……」教授沒有回答,只是求我幫他。

之前在據點裡拿了水樽,現在有用了。

我扭開樽蓋,將清水倒在他的口裡。

「咳咳,多謝……」他轉過身,看著天花的光芒。

「你講俾我聽發生咩事,我哋重搵緊朋友。」說實話,我也無能為力救他。

只能讓他,稍微舒服點……



當然,我也需要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而他或者知道。

「幫我……」接著,教授指著遠處的東西,是個小小的吊墜。

應該是想我們拿來。

修潔也沒有猶豫,直接過去拿。

「呀……咳咳,有人推我落地……到我起翻身,就即刻中槍。」教授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來龍去脈。

「推我嗰個……推我嗰個……」教授上氣不接下氣,神情痛苦,全身虛弱。

這時,修潔已經將吊墜遞給教授。



教授將吊墜擁進懷裡,然後揭開吊墜,綻出最後的微笑。

相中是年輕的教授,還有穿著婚紗的愛人。

「咳咳!」下一秒,他就吐出一口鮮血。

「你啱啱想講咩?邊個推你?」我問教授。

然而,他雙手垂下,吊墜再次丟到地上。

沒有知覺了。

只是,表情安詳。



「我記得佢,好似係教育系嘅。」修潔無奈地說。

「安息。」我將吊墜放到他的胸膛上,當作簡單的葬禮。

過一會兒,我們才真正離開。

跨過閘口,往三樓進發。

修潔忽然低頭嘆氣,說出意味深長的話:「重記得阿爸死嘅時候,我連葬禮都唔想去,結果當日亦只有一兩個人參加。諗翻轉頭,真係覺得好淒涼。」

我記得修潔說過,世界沒有什麼葬禮,死去的大多只會被忘掉。

原來,他是在諷刺自己。

來到三樓,依然不見Janet、哈比和阿熙的踪影。

三樓其實是個露天平台,左右兩邊是十層樓高的教學樓,之前探索的健身室就在右邊的賽馬會教學樓(The Jockey Club Tower)裡。

此刻,除了白霧以外,就沒有看到什麼。

「周圍睇下。」

然後,我們圍著三樓繞了個圈,什麼都沒有發現。

「似乎要落翻去。」修潔說。

漫長的尋找。

二樓看過,於是搜索一樓,也是沒有縱影。

延伸遊戲後·,那些通電的危險鐵閘已經換走了,變回隨便出入。

然而,裡面依然混亂一片,槍戰的痕跡成為不快的回憶。

來到一處,卻發現奇怪的東西。

其中一道當眼的牆牆,貼著一張白紙……

「合作殺人隊在智華館二樓,小心。」

「…」

我無奈地看著這些筆跡,腦袋裡只有問號。

修潔也疑惑了,不知「警告」目的為何。

二樓本是我們的據點,現在怎會變成合作殺人隊的地頭?

況且,合作殺人隊本來就是四周尋找獵物,理應不會逗留一處。

「唔好理住先。搵Janet佢哋。」我說。

反正考究不了。

這次,我們決定先到低層一樓(LG)探索,倘若也是空手而會,就只好沿地面U Street尋找。

整個低層一樓幾乎都是淡黃色外牆,卻一點都不單調,總好過像醫院的白色吧。

我們環繞一圈探索,就連課室裡面都看過了,一無所獲。

也不算是一無所獲,因為我們發現更多「警告」貼到牆上。

「合作殺人隊在智華館二樓,小心。」

究竟,這些文字背後,帶著怎樣的意味?

Janet到底身處何方?

現在環遍全身的,就只有無力感。

難道,現在只剩下我和修潔?

「吳懿,你聞唔聞到?」修潔忽然問我。

氣味?

我用力吸氣,合眼仔細感覺,果然,聞到熟悉的味道……

正確來說,是香味。

我卻說不出是什麼。

「係火腿……」修潔又是無奈,又是驚奇。

似乎,有人在做飯……

糧食本來就非常短缺,現在居然有人煮食……

而唯一的可能,就是面前的Grove裡:一間我不太喜歡的餐廳,因為味道實在不合胃口。

既然是煮食,那麼人應該在廚房裡。

是Janet嗎?

也有可能是合作殺人隊……

然而,我們必須探索到底,深入虎穴,才能知道答案。

修潔示意我小心,提刀戒備。

香味越來越接近,廚房裡面必定有人,這是無容置疑的。

我們放慢腳步,減低聲音,同時盯著廚房大門,生怕對方會有埋伏。

火腿的香味令我稍微分神,我吞了口口水,搖一搖頭,務必專注留意四周。

一步一步,我們離廚房大門只有數步距離。

然而,對方居然就在後面……

「喂!你哋邊個!Eric!景陽!小心出面有人!」

我們愕然望後,然後不消三秒,廚房內直接衝出兩個人影。

一個是胖子,一個拿著手槍……

「肥ric,都話左唔好煮火腿,啲人聞到架傻仔!」那個叫景陽的雙手提著手槍,指著我和修潔。

「唔好意思囉!諗住冇人睇到,冇人聽到。」胖子Eric說。

「你哋睇到啦,我哋有槍,放低武器。」我們後方的那個人說。

他說話淡定,語氣認真,應該是三人之中的領袖。

我和修潔見形勢不利,唯有放下武器。

在放下武器時,我仔細打量著身後的男人,感覺非常眼熟。

「咦?我記得你,之前第二個延伸遊戲,你係嗰對情侶嘅朋友?」這人身穿淺色襯衫,之前一起爭過氣球,難怪有點印象。

「阿周!而家點好?」Eric問他怎辦。

「我覺得應該殺死佢哋!」景陽語出驚人,我和修潔都瞪大眼睛。

「景陽你傻左呀?點可以殺人?」Eric反駁。

「肥ric,世界變啦,而家直程有隊周圍搜人,見人就殺,根本黐線!」景陽說:「你咁快唔記得,我哋之前好心收留左條友,叫咩……文仔?點知佢居然捅死左我個
Friend,直接獲救。計我話,應該綁住佢哋,然後按任務做,齊齊贏Game走人!」

文仔,熟悉的名字。

想不到他最後會獲救。

「我哋嘅共同敵人係陳上帝,應該係要剷除佢,唔係對付我哋。」我力陳己見。

「哈,你居然重信有可能。阿周,等你一聲,我即刻開槍,射殘佢哋對腳先。」景陽對準我們雙腳。

可惡……

阿周沒有回應景陽,只是問我們:「你哋嚟做咩?想殺我哋?」

「我哋搵朋友,聞到氣味先過嚟睇下。」我說。

「搵朋友?哈,臨時作架咋,阿周你唔好上當,你見唔到佢哋兩個頭先都攞住刀嘅咩?」

「係,你地咁講唔係好有說服力。」阿周仔細打量我們。

「我哋唔知你哋咩人,所以先攞住武器,想保護自己。」修潔也發話。

「阿呢位,著到成個賊咁,一睇就知係賤人。」景陽不滿地說。

如今卻只有一個賤人……

「哎呀,總之殺人就唔啱啦。」Eric似乎明點事理,但單憑他一個難以幫到我們。

「肥ric,你明唔明,我哋唔可以放佢哋走,萬一佢哋翻嚟報仇搞我哋,咪大檸樂?」景陽反駁。

「我哋並無惡意,唔會影響你哋。」我強調自己的立場。

「哈,哈哈,我『一定』信你架!你『一定』係老實大好人!」景陽諷刺我們。

現在拿槍的,是景陽,萬一動他神經,我們就麻煩了。

然而,談判是唯一辦法……

「喂,阿周!」我將賭注押在他上:「你既然記得喺延伸遊戲見過我,咁你應該知道我重視其他同伴,亦唔會殺人害人。」

其實也是不太好的藉口……

「你以為咁我就會信你?」這招果然不管用。

「我有個提議,我呢度有物質,有水,或者你哋會想要?放左我哋,就即刻送俾你哋。」為了解脫,這些付出不算什麼。

「咁不如直接殺左你,然後搶!」景陽實在凶狠。

「點得呀!你咁同班殺人隊伍有咩分別?」Eric也忍不住了。

「兩位,你哋唔明白我哋嘅立場。」阿周打斷眾人,向我和修潔說:「而家唔係資源、條件、交涉嘅問題,而係你哋發現左我哋嘅匿藏地點。如果你哋係不善嘅話,我哋放
走你哋變相就係自殺。」

「但我哋唔係咁嘅人。」我說。

「你哋證明唔到。」阿周說。

「但係阿周,我哋唔可以殺人。你都明架。」Eric勸諭阿周。

「我之前的確咁諗,但係之前發生嘅事……」阿周皺起眉頭。

「係呀,我個Friend死得好唔抵!」景陽幾乎破口大罵。

「所以,為左風險問題,我都係決定……」

本以為阿周會處決我們,他身後卻出現一個人物。

她握著手槍,無聲無息地出現,槍口按著阿周的後腦。

「Janet!你冇事!」我高興得幾乎大叫。

「阿周!!!可惡……都知你哋唔係好嘢。」景陽咬緊牙關,怒目而視。

「叫佢放低槍,即刻。」Janet指示阿周,他此刻雙腳顫抖,害怕得要命。

即使阿周看不到,也猜到那是把槍吧。

「你哋,你哋……」Eric也渾身冷顫,害怕得退後兩步。

「我唔會放低槍,因為你會即刻殺死我哋三個!」景陽說。

「我哋唔會。」我向景陽說:「我講過,我哋並無惡意。」

「信你至奇。」景陽頑固起來。

「景陽……佢哋要殺就……就……一早落手。」Eric雖然心驚膽顫,但也明白現在的境況。

「如果我係想害你哋嘅話,就會直接開槍殺左你先,咁你哋就唔會係威脅。」Janet向景陽說。

Janet強勢起來,真的不能小瞧。

「景陽,佢講得啱,頭先佢可以直接暗中瞄準你,咁我哋三個都會玩完,但佢冇咁做。」阿周情緒穩定下來:「證明,唔係一心想攞我哋命。」

「既然阿周你咁講……」景陽終於放下手槍:「我信你架啦!」

而Janet也放開阿周。

「我哋走。」修潔立刻拿回武器,帶我離開。

而阿周、景陽和Eric則白白看著我們跑掉。

相信他們也不會追上來。

大難不死……

「Janet,估唔到你咁聰明。」待逃離現場後,我立刻讚歎。

明明槍內一早沒子彈了。

卻能完美嚇唬三人。

「下次唔好要我救,我都嚇死。」Janet苦笑。

雖然曲折,但總算找上Janet了。

「阿難,你冇事就好啦。」Janet撥弄頭髮。

「我應承過嘅嘢,一定做到。」我說。

「嘻,算你啦。」甜美的笑容回來了。

「喂,其他人呢?你哋發生咩事?」修潔打斷我們。

對,哈比和阿熙呢?

「去新地方先傾,嗰度唔錯。」Janet說。

原來已經有新據點。

接著,她帶我們上地面,來到一個地方。

「香港大學訪客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