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難?」

「係?」

「你覺得我哋做唔做得到?」

「一定得。」

「點解你咁肯定?」



「因為……都熬到而家,重有乜嘢我哋經歷唔到?」

「嚟到呢度,我突然諗翻起Ruby,嗰個俾我間接害死嘅同班同學。我重係好內疚,好無助…...」

「你只需要記住,我一直都喺度,你唔係自己一個人面對。」

「睇嚟我一直都慣左獨立,從來都未試過呢種『一齊』嘅感覺。」

「就當俾個機會自己,俾自己嘅內心容納多個人。」



「多謝你……」

「咁,一於開始?」

「好。」

我按下升降機按鈕,開始最後挑戰。

不消十秒,兩部升降機隨隨打開。



「要分開?」Janet訝異。

「可能係……」我回答。

「但我哋……」Janet擔憂起來。

「我喺你個心裡面,當你覺得痛苦,就回想下我個樣,我嘅說話。」我說道。

「我會好好記住。」Janet答應。

我微笑,步入升降機裡。

「我哋一定可以見翻。」我說。

「一言為定。」她說。



升降機門自動關上,我孤身一人,面對最後試煉。

沒有如常的廣播,只有沉靜的空間。

腦海裡,只有一個身影,一個面容。

不久,升降機門再次開啟,我來到熟悉的世界。

香港大學地鐵站。

我走出升降機,警惕四周。

「喂!吳懿!幾好嗎?」陳上帝的廣播嚇倒我:「請繼續向前,直至見到大直路,即係平時大排長龍嘅地方!」



從升降機大堂前往閘口,需要經過一條長長的直路,早午時分這裡可謂人山人海,一群學生都在排隊乘搭升降機。

我懷著緊張的心情,轉彎來到大直路的起點。

「停!」陳上帝叫道:「呢度就得。」

「個挑戰係點?」我抬頭問。

「好簡單,由呢度過去前面嘅終點,行完成條直路,就可以直接通關。」陳上帝說明。

我當然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一定會有什麼陷阱或障礙。

「好!事不宜遲!正式開始!」陳上帝宣布。



他居然不讓我發問和準備……

「呼呼!!!」

接著,一陣狂風從遠處刮來,幾乎將我吹至地上。

強勁的風力扯著我的頭髮和衣服,眼睛不能直接睜開。

然而,區區一點疾風,怎能夠阻止我前進?

我調整步姿,緩緩向前,雙手遮擋颶風。

縱然艱難,也能夠一步一步踏前,抵達終點只是時間問題。



驀然,我看見一個人影。

有點眼熟。

這個禿頭男人,年紀看來有四十歲了。

此刻,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不予理會,徑自向前。

可是,禿頭大叔突然張開血紅的雙眼,直奔過來,伸出雙手,彷彿想勒死我一樣。

「反正有機會俾人抽中處刑!我而家就要……實行任務牌……勒死你!勒死你!」一樣的對白,一樣的語氣。

他不是已經死去了?

狂風使我搖搖欲墜,卻對禿頭大叔毫髮無傷。

我無計可施,只可以微微躲開。

然而,禿頭大叔行動笨拙,居然不懂轉彎攻擊。

在他擦身而過的同時,我伸出左腳,踢向他的小腿。

「碰!」一聲悶響,禿頭大叔直接倒地。

下一秒,禿頭大叔化成灰燼,隨風飄去。

怎麼會這樣……

與此同時,我察覺脖子的瘀痕起了變化。

好像,正逐漸消退……

然而,我顧不上這些細節,只知道要繼續前進。

我抵擋著強風吹襲,每一小步,都是舉步維艱。

不久,前方出現另一個熟悉的人物。

他身形瘦削,帶著黑框眼鏡。

文仔。

「我唔想死,我一定要生存落去,而生存嘅方法,就只有一個!」文仔緊握匕首,衝到眼前。

他的速度比禿頭男人快,我只能勉強避開。

接著,文仔轉頭,血色的雙瞳直盯著我:「我嘅任務,我嘅任務,冇錯,一把匕首,一個人。殺!!」

同樣的說話……

這次我狠下決心,一腳踢向文仔的腹部,他立刻後退,失足倒地。

然後,再次化為灰燼。

就在此時,手掌的痛楚逐漸緩和。

我察看左手,警覺那道深深的血痕正在癒合……

到底是什麼回事……

颶風沒有停下,挑戰尚未完結,我必須繼續走下去。

活下去。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逆風而行。

可是,沒走兩步,另一個人影便映入眼簾。

這人身材高大,凶神惡煞,瞳孔裡是血紅的憎恨。

起初認不出他的樣子,直到那人開口說話。

「別小看,我的生存意志!我一定會殺死你!完成任務!活命離開這個地獄!」普通話男向我咆哮,提著豬肉刀,殺到眼前。

我先靠左閃避,再伸出直拳,將其擊退。

「噢!!!」豬肉刀掉到地上。

然而,他沒有灰飛煙滅,而是帶著不忿的眼神,掏出兩把短刀……

「嘿哈哈哈……我已經說過嘛,贏的會是我。」普通話男擰笑,再次衝刺!

一段段回憶呈現眼前……

他的說話、神情,都非常熟悉。

唯一的分別,是紅色的眼球。

這次,我一手抓著對方的右手,同時擋著另一邊的揮斬,然後快速轉身,將他推到牆上。

「碰!!」狠狠的一擊。

普通話男終於倒地,化灰死去。

同一時間,上臂的血痕、大腿的傷口,都一一癒合……

全都是普通話男留下的傷痕。

經過這次,我感覺渾身注滿力量,體力恢復不少。

然而,我越是接近終點,風力就越強大。

一不小心,就要被吹回原點,甚至失敗死去。

我不時提醒自己,是為了什麼而堅持下去。

一個承諾、一個笑容……

如我所料,敵人再次出現。

這次,前方站著一男一女。

Jason和君姐。

「你算係第一個,可以同我玩咁耐,可以整到我咁樣嘅人,哈哈,所以你會係……我殺嘅咁多人入面,死得最慘、最耐嗰個。」Jason握著鐵通,詭秘地笑著。

「係唔係不歸路,係睇個結果。呢個係成王敗寇嘅世界,邊個生存,就代表邊個係正確。」君姐亮出匕首。

他們二人,都有著血色的眼睛。

我緊握拳頭,盯緊他們。

Jason和君姐同時突襲,一個舉高鐵通,一個揮動短刀。

我毫不害怕,衝到Jason面前,擋下攻擊,再來一記上勾拳。

「啊!!!你條!!!」Jason怒嘯。

緊接著,我抓著Jason的身軀,將他推到君姐面前。

「咩話!!!」君姐和Jason雙雙跌倒。

然後,一起灰飛煙滅。

左腳的骨折逐漸復原,背上的刀痕亦慢慢痊癒。

我每擺脫一個困難,身體就會變得更完整……

至今,我已經不再傷痕纍纍。

終點就在眼前,只差十來步的距離。

不過,真正的考驗還未到來……

狂風一發不可收拾,強大的力量令我開始暈眩。

甚至,有點窒息。

這種感覺,彷彿空氣都被抽走一樣。

就在視線朦朧的瞬間,我瞥見面前的火光。

火光?

我睜開雙眼,驚見一個矮小的人影站在面前。

「哈比……」我艱深地說出二字。

「好耐冇玩!好耐冇玩!好耐冇玩!哈哈哈哈!!!!!!」哈比瘋狂大笑。

此刻,他不只是雙眼通紅,而且滿身散發炎火,就如地獄惡魔一樣……

火焰從哈比的雙腳蔓延至地面,再擴散到眼前。

必須反擊……

我繞過火路,跑到牆邊,走到哈比的附近。

「我發現火燒原來係最爽,過程慢,而且嗰種痛苦可以令任何生物崩潰。」哈比盯著我說。

下一秒,哈比左手一揮,一個紅色火球飛向我的面龐。

我下意識蹲下躲開,卻無法喘息。

「做咩唔叫!吓!!」哈比不斷投擲火球。

我咬緊牙關,一避、一閃、一躲,經過一番掙扎,才來到哈比面前。

「你同我消失!!!」我大喊。

然後,毫不猶豫將他擊倒在地。

「拜拜。」縱然灰飛煙滅,哈比卻依舊掛著笑容。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地上的火種一一熄滅,雙腳的灼傷亦快速恢復。

此刻,身軀已是完好無缺。

我重新振作,往終點前進。

只差一點點。

到最後階段,我只能趴在地上,往前爬行。

無論如何,都要堅持。

我還是相信,自己的努力不會白費。

「若雨……」我抓著地面。

崩潰的瞬間,我來到終點。

成功了。

我通過了最後試煉……

下一瞬間,一陣白光圍繞身邊,將我的意識帶走。

「咩事?」我看到四周的星光快速劃過,我宛如乘在時空電梯裡,傳送到另一個空間。

星光五顏六色,每一顆都亮麗無暇,伸手卻觸不及。

我在哪裡?

不消十秒,一陣光芒再次來襲,害我無法睜開眼睛。

「呀!我對眼……」我拼命忍受。

四周沒有傳來聲音,我卻不敢貿然開眼。

直到,我再次聽見上帝的聲音。

「喂!吳懿!你真係得左喔。」身後傳來陳上帝的聲音。

我轉身,發現穿著紳士西裝的陳上帝。

如今,世界剩下白色,沒有任何邊際。

「我係咪成功左?可以返去人間?」我問:「定……我而家喺天國?」

「未得,重有少少環節。」陳上帝微笑:「至於呢度,係一個少少嘅休息站。」

「你到底玩夠未?你究竟係人定係神?」我不滿地說。

「我?哈哈。」陳上帝竊笑:「乜你重未估到?」

「我點會估到?」我反問:「我認識嘅『上帝』,唔會係你咁樣。」

「你認識嘅就一定係事實?」陳上帝笑說:「經歷左咁多,你覺得咩『人』先可以搞呢場遊戲?」

的確,普通人類絕不能創造這樣的世界,運行這樣的殘殺遊戲。

那就是說……

「咁你個遊戲目的,究竟又係乜嘢?」我上前問。

「我唔會講出口,你自己慢慢參透下啦。」陳上帝綻放意味深長的笑容。

「若雨呢?佢喺邊?」我問。

「你後面。」陳上帝回答。

我立刻轉頭,警覺Janet就在眼前。

「阿難?」她驚異起來。

「若雨!」我跑向她,卻碰上無形的牆壁。

「碰!」我狼狽跌倒。

「有幅牆喺度,隔住我哋……」Janet無奈地說:「頭先,我見到好多嘢,全部都係我哋嘅敵人……」

「我都見到,不過一一熬過左。」我回答。

「喂喂!最後環節,而家先開始!」陳上帝宣布。

接著,陳上帝將一把黑色手槍拋到地上,手槍滑來腳下。

「你哋兩個,只有一個,可以真正獲救!」陳上帝大笑:「就即管睇下,個結果會係點!」

「你要我哋……」我盯著地上的武器。

「嘻嘻,個決定權喺你手上,吳懿。」陳上帝說:「呢個係殘殺遊戲,一場轟轟烈烈嘅殘殺遊戲!」

「我哋唔會咁做!」Janet呼喊。

「咁就永遠留喺度,哈哈!」陳上帝逐漸化身白煙:「啲子彈可以穿牆架,隨便去用。」

「我好期待,你哋兩個嘅結局。」

陳上帝消失眼前,只留下一把手槍。

「去到最後一刻,居然重係要……」我低頭流淚。

「阿難,你殺左我。」若雨說:「你出去好過我出去。」

「唔得。」

「我背負住罪孽,背負住一條人命,我遲早都要還……」

「唔係咁樣還。」我說:「我唔接受咁樣嘅結果!」

「我哋冇得選擇……」Janet背向我。

現在,是最後抉擇。

我和Janet二人,只能夠活一個。

難道就只能如此?

我撿起手槍,陷入沉思。

最後的結局,會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