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山景邨月租停車場上蓋,其實名為社康大樓,雖然稱為大樓,但實際更像一道連接著幾間褔利機構的有蓋行人天橋,天橋的道路結構複雜像迷宮,非常適合捉迷藏,就這樣看,至少有六個出口可以離開這座天橋,而且能夠通往山景邨不同的地點,當中一個出口,必須要知道景業樓的密碼才可通往。從這些褔利機構的所在樓層再往上走兩層斜路,就是我們昨晚藏身的花圃平台。

之前已經提及,花圃平台有兩張乒乓球桌,除此外,這裡亦並非一覽無遺的露天空間,沿著花圃轉彎再轉彎是開啟的小型球場,原來拐向另一邊又有另一個小型球場,不過聽藍巧怡說,這球場全年上鎖,形同虛設,而再往另一邊,有一個從地面凸起的梯狀建構物,仔細一看原來是樓下的天窗,從天窗望下去是樓下社褔機構的內部環境,好像是接待處。

我把這裡的地形畫在筆記本上。

「我們既然決定要待在這裡,你和我都必須熟識這裡的環境。」藍巧怡帶我遊覽了整個社康大樓一遍。



「那麼,妳所說的藏身所是哪裡?」我問,這個地方雖然不至於人來人往,但依然有不少行經的長者和景業樓的居民。

「就是這裡。」藍巧怡帶我來到達最接近花圃平台的斜路邊。

「這是……?」我望著眼前的鐵閘和鐵閘上招紙,說:「空置的舖位?待出租……?」

藍巧怡點點頭,說:「這裡以前是間幼稚園,現在已經關閉,而且空置多年,裡面一定沒有人。」

「沒有人租用嗎?」



「不會有的,通常租用這種地方的一定是福利機構,就好像對面的復康中心,但山景的管理和業主立案法團都很差,近年都對褔利機構非常打壓,又不讓他們關心區內的獨居長者,所以很多非牟利機構都不會考慮租用這種地方,因為難以營運。」藍巧怡感嘆說:「這裡是被禁止關愛的地方,才會出現早前山景母子雙屍案的悲劇……」

藍巧怡說得像個洞悉時事的大人似的,不過她只是因為住在這裡,故道聽途說得來。

「但我們如何進去?」我邊問邊放下黑色背包,取出一個鉗子和小型鋸,說:「用這個?」

雖然有工具,但鋸開鎖頭需要時間,而且為了不讓人看見,當有人離遠經過的時候,我們便立刻躲回樓上的花圃平台,待安全的時候才繼續鋸鎖。

在這時候,我又多了一個疑問,阿月對我們到底懷著怎樣的目的?她該擁有一些毒氣之類的武器,但為何偏偏背包裡就只有這些東西?



與其說她要借助我們對付同學……倒不如說……她……

「得了!」但我已經感覺全身被汗水浸溼。

「亦凡,走啊……」藍巧怡忽然在我後面,拉著我,我連忙拿起地上的鉗子和鎖頭跟她往平台方向走。

我倆蹲在平台某處花圃的後面,藍巧怡神情戒慎,我感覺這次與剛才幾次走避不同,不知道藍巧怡看見了什麼。

「今次不是那些婆婆經過嗎?」我虛弱地說。

藍巧怡搖搖頭,說:「是警察……」

「我想……他們都是循例逛逛吧……」我不肯定說。

「那麼……就讓他們徹底搜索一下吧。」藍巧怡說。



「那邊有另一條路下去,我猜他們不會出動所有人手來搜這座社康大樓吧?」我咬著手指說:「除非他們接獲線報……」

「亦凡……他們不是一般的巡邏……我想如你所言,他們覺得我們就藏在這裡……」藍巧怡憂慮地說:「剛才我看見有七八個警員一同上來,而且他們似乎是分頭行事。」

換句話,我們被包圍?

「妳記得那個小型球場上晾著的厚重綿被嗎?」我說。

「你想怎樣?」她問。

「跳樓。」我答。

【37】



一、二、三、四、五、六名警察,他們分批在花圃平台進行搜索,小型球場、乒乓球桌地,其他地方都看過了,依然未有發現。

「別放棄,如果他們在這裡,一定走不掉,因為我們幾處出口都有人守著。」
「是的,還有幾個死角位還未搜過。」
「那個女人的消息可靠嗎?」
「她說那兩個學生一定在這裡!她是親眼目睹的。」
「你有沒有抄下她的電話?」
「有……549940487。」
「不用讀出來啦!」

就在這時候,一名警員大叫,對肩上的call機說:「有發現!有發現!發現疑似古亦凡的疑犯!疑犯正往後樓梯方向而行,後樓梯同事戒備。」

「放心,他走不掉的,所有出口已經被封。」另一名警員邊覆call邊跑去後樓梯。

「不!不對啊!他……他拿著棉被……打算跳下去啊!」該名警員吃驚地說:「小朋友,不要亂來啊!」



……

「報告……他已經跳下去……」警員邊說邊上前,往下一看,原來裹著綿被的疑犯古亦凡縱身一躍,剛好落到樓梯的混凝土上蓋,他縮成一團,綿被保護著身子,沿樓梯上蓋的斜面滾動落下。

其他警員也趕到現場,驚訝這少年竟敢從如此高處躍下,即使綿被裹著身體,衝撞力亦不輕。

「這少年落地時很有技巧。」一名警員說。

「還說?還不去追?」另一名警員罵道,然後立刻往出口處去,邊對call機說:「他下去的地方正好是山景北輕鐵站,所有伙記立刻前往逮補!」

【38】

成功躲避及引開那些警員後,他們沒想到我竟然再次回到社康大樓。



而且我和藍巧怡成功躲進了空置的舖位內會合。

成功逃脫,開心得我和藍巧怡一見面時互相擁抱……

然後……

痛哭起來。

可能……犯罪就是這種感覺。

不!我明明沒有罪……

不安的是,我們好像被全世界拋棄,在危機四伏下全無依賴,彷彿只剩下我們二人。

還好,不是一個人。

「還好……這個地方有間格,首先不是一覽無遺,無法符合開啟結界的空間條件,房裡亦沒有門,這樣就沒有密封的空間。」藍巧怡環顧四周,對這地方感到相當滿意。

「這裡不是最佳的躲藏地方。」我摸摸下巴說:「其實按目前狀況,我認為躲到山上才是最安全,而且掩護也比較多。」

「對……但我想阿月帶我們到這地方還有一個原因。」

「啊?」

「我們不能長久匿藏下去,接下來……」藍巧怡堅定說:「我想我們要計劃一下如何執行阿月給我們的提示。」

「殺死同學……」我難過地說,覺得說出這話真的非常不可思議。

「但在這之前,我需要出去確認一些事情。」藍巧怡轉身,她竟想獨自行動,說:「放心,我很快回來的。」

「帶上對講機。」我從背包取出對講機,交到她手上,問:「妳是不是要回家?」

「你怎麼知道的?」她訝然,然後認真地解釋說:「對啊,我家就在山景邨,我的手機也在家裡,我想這種情況,我們至少應該有一部手機可以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為什麼不跟我一起?」我問。

「你知道的,一個被抓,好過兩個被抓……如果我被抓住了,你還可以想辦法救我出來。」她說。

「你以為我是黑社會嗎?如果妳被抓了,就要坐牢……但最壞的情況可能是遇見阿月口中所說的『喪屍』……」我擔心地說。

『喪屍』只是一個代名詞,『喪屍』即是我的同學們。

「放心,還有阿月,她可能會救我。」她說。

到底憑什麼,我們要相信一個曾經揚言要把我們殺死的女人?
又到底憑什麼,我們一定要殺死那些只是變得有點詭異的同學們?

如果偏要解釋的話……
就是腦袋裡面的「直覺」驅使我這刻應該相信什麼。

【38.5】

說起直覺,我還以為直覺一定是毫無根據,不能相信。

然而,這些事過後,我發現……

原來這世界從來都沒有「直覺」。

所有的信念和行為背後,必然有「因」。

【39】

我幾乎每隔十分鐘就會透過對講機確認她的平安。

「我現在已經在家樓下了,一切安全,我想警察已經徹走了。」
「記得小心,上樓不要乘搭電梯,記得用樓梯,進家門的時候要確認有沒有人。」
「放心。」

自己一個人,背靠一根柱子坐下來,面對空盪盪的前幼兒園場地……
心裡難免有點懸空的感覺。

這段時間我也在整理自己的思考和事情的脈落。

例如,那十位同學被殺之謎。

我想,那十位同學應該就是最後留在課室裡的十二人其中之十,他們會不會就是被那些『喪屍』殺掉?就是當他們離開結界的時候,『喪屍』就殺死他們了?但這並不是我原先理解『喪屍』們的行動模式,按目前所知,如林依晴昨晚的行動,他們似乎是試圖把我再次困進結界裡。

那麼……
換句話,殺死十位同學的,其實另有其人?是誰?

還有,十二人裡只有十具屍體,其中一位生還者一定是麥教授,那麼其餘一位生還者是誰?

「亦凡!亦凡!」
「怎麼樣?上到家了嗎?沒有人吧?」
「一切都很好,我剛才上網找了一些資料,現在我會再去一去圖書館。」
「什麼?妳自己一個?」
「放心,沒事的,你留在這裡,我很快回來。」
「那……好吧……保持聯絡……」

過了十分鐘。

「亦凡啊?」
「怎樣?」
「嗯……街上有點奇怪……」
「什麼奇怪?」
「嗯……算吧……稍後會合再說。」她說:「對了?你自己也要小心。」

真讓人不放心。

我看一看手錶,現在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二時。

「OverOver!藍巧怡妳去到哪兒啊?」我問。

等待回覆,但過了一會……
咦?

「喂……藍巧怡……妳收到嗎?」我不安說。

可能藍巧怡把對講機放在袋裡,一時沒能聽見吧……

不……藍巧怡說過一定會把對講機握在心裡……除非出了事。

我感覺自己心跳加速,望著自己雙手握緊的對講機,等待……再等待……

終於,對講機回話:

「很快……就讓你跟我們一樣……」

可是,回話的人不是藍巧怡。

「痛苦。」

說話的聲音也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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