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聲沙沙,襯托著黑夜中林光正的慘叫聲,顯得份外陰森恐怖。劇痛令他臉上一下子彷彿老了幾十年,汗水流下,滑入臉上皺紋之間。


「之前嗰個女人去咗邊度……」張恩東盯著他冷冷的問。


林光正沒有回答,只是忍著痛苦,怒瞪著他。張恩東再次舉起鐵鎚,林光正就唔唔的叫起來。


張恩東才醒起他口中塞著卷廁紙,說不了話。一把扯開,一灘口水混著血從口中流出來。






「嗄…嗄…你有種就放開我!同我隻抽!你哩個死毑型,淨係識偷襲我!放開我!我打死你都仲得呀!我先殺咗你!再雞姦你老母……」林光正口一自由,立即放開喉嚨狂罵一通。


張恩東盯著眼前的這個人,發覺這人真的無藥可救。如今已經可以肯定,他用著卑劣的手法,把人擄拐到這個狗竇之中,然後幹著可怕的事。

如果今晚踫巧不在場,剛才那個少女就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這個人留在世上,只會令更多人受痛苦。那傷害會一直留在心裡面無法退去。

這種事,沒有人比張恩東更加了解。






只是……只是先前被他擄拐的那個女人,被剪去瀏海的女人,現在在那裡?是生是死?





張恩東上前一把抓著他頭頂幾條嫰毛,用力一扯,痛得他哎呀大叫。






「嗰個女人到底去咗邊到?」


林光正痛得眼淚流出來,但仍然一副倔強的表情盯著他,氣得兩邊鼻孔呼呼噴氣。


「你偷襲我,算咩男人呀!你唔駛旨意我會講畀你知個女人去咗邊!你打死我我都唔會講。」林光正怒吼。


張恩東一咬牙,舉起鐵鎚又要作勢打下去。心裡卻突然閃過姑媽男友死前的畫面。

那時候自己就像現在一樣,舉起伸縮警棍一下一下打落男人的頭上,然後男人的後腦裂開一條隙縫。

那畫面搖撼著張恩東,死去的人身軀會瞬間變得軟軟的,彷若無骨。然後靈魂就從眼睛裡面走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大概有這種感覺。



「前幾日……我殺咗一個人……」張恩東自言自語的說,然後嘆了一口氣,把舉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


「就好似而家咁,攞住枝警棍一下一下咁打落佢個頭到,到最後嗰個人有冇死到,我都唔知道……因為到我醒返嘅時候,佢條屍已經唔見咗……」


「我唔知我係咪發緊夢,因為一啲真實感都冇……到我醒返嘅時候,我姑媽唔見咗,就連金仔都死埋……我只係瞓醒咗一覺,我身邊最重要嘅嘢都通通冇晒……我只係想要返我原本嘅生活,平淡可以,冇希望都可以……但係可唔可以唔好將我推返入去嗰個地獄裡面?」


「哩幾日發生嘅事,究竟係唔係真?抑或,我而家仲係發緊夢,一路以嚟,從來都冇醒過?」







張恩東轉頭望著枱燈,那燈泡散發著黃光令人眩目,眼底被光線刺痛。那黃色就化成一團雲團把視線蒙蔽著。

這感覺就正像身處於夢中,想像那黃色雲團化成一股暖流,暖暖的包圍著自己。這一切就再變得沒有真實感。

所有的痛苦都會在那黃色雲團散去以後隨之消散。我就會從夢中醒過來,回到原來的地方。


「如果我而家仲係發緊夢……咁哩個夢就實在已經太長……我只係想要少少嘅安寧,少少咁多嘅幸福感,起碼至少畀我覺得,我生存係度係有意義嘅……但係你就三番四次咁樣破壞我嘅生活……打我……殺咗我父母……殺咗我隻狗……」


張恩東說到這裡,眼眶已經充滿淚水,看出去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昏暗的燈光底下,釘在桌上的林光正的臉瞬間就變成了姑媽前男友的臉。鼻中彷彿聞到他身上的臭煙味,彷彿見到他嘴角那陰陽怪氣的不懷好意的笑法。

握著鐵鎚的手不由得抖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