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藍色故事》 根據從城市來的人遺留在山野間的雜誌,我了解到現在他們喜歡的人類造型。 臉孔是細小得只比手掌略大一點點,卻又要在這麼一點小小空間裡填上大大的眼睛、挺拔的鼻子、雖小而豐厚的嘴唇。 雙手在臉上開始動起來,對着拾來的時尚雜誌編製出大眾喜愛的臉。 然後將手從頭頂輕輕往下掃落,像飄雪下降的速度,不快不慢的製作出一把烏黑亮麗的短髮。 這一把秀髮,精心計算的髮尾弧度將我虛構的臉勾勒出一個細緻的輪廓,更巧妙地遮掩了應該存在的一雙耳朵。 而關於耳朵,是我翻遍雜誌都綜合不到一個理想造型的器官,儘管用頭髮掩蓋好了。 至於衣服,我沿用自己本來的身體顏色虛構出一套彩藍色模仿絲絹質料的套裝短袖上衣和短褲。 我往右肩處看過去,原本鮮紅如血的一隻甲殼蟲化身成一個手掌大小的圓形印花烙在衣服上。 「怎樣?」我對甲殼蟲說。 聲線是依照某次來山野進行拍攝的一個隊伍中某位身材最矮小的女生而製。 那一把聲線像鳥叫一樣有種迴盪的尾音,好像能在空氣中拖出出一道長長的尾巴,撩繞般用羽毛輕撫着人心,



《藍色故事》
 
根據從城市來的人遺留在山野間的雜誌,我了解到現在他們喜歡的人類造型。
臉孔是細小得只比手掌略大一點點,卻又要在這麼一點小小空間裡填上大大的眼睛、挺拔的鼻子、雖小而豐厚的嘴唇。
 
雙手在臉上開始動起來,對着拾來的時尚雜誌編製出大眾喜愛的臉。
然後將手從頭頂輕輕往下掃落,像飄雪下降的速度,不快不慢的製作出一把烏黑亮麗的短髮。
這一把秀髮,精心計算的髮尾弧度將我虛構的臉勾勒出一個細緻的輪廓,更巧妙地遮掩了應該存在的一雙耳朵。
而關於耳朵,是我翻遍雜誌都綜合不到一個理想造型的器官,儘管用頭髮掩蓋好了。
至於衣服,我沿用自己本來的身體顏色虛構出一套彩藍色模仿絲絹質料的套裝短袖上衣和短褲。


 
我往右肩處看過去,原本鮮紅如血的一隻甲殼蟲化身成一個手掌大小的圓形印花烙在衣服上。
 
「怎樣?」我對甲殼蟲說。
聲線是依照某次來山野進行拍攝的一個隊伍中某位身材最矮小的女生而製。
那一把聲線像鳥叫一樣有種迴盪的尾音,好像能在空氣中拖出出一道長長的尾巴,撩繞般用羽毛輕撫着人心,
 
已化作一個印花圖案的甲殼蟲沒有用話語回答,但我感應到牠在說。
「很好。」
 


我將雜誌闔上,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像拿着一件將要供奉神明的貢品。
放眼看去,該要將它收在哪裡呢?
 
「有需要幫忙嗎?」
 
我朝這把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需要幫忙嗎?」
來者重覆問題。
他的外表是跟往常來山野露營的人差不多的類型,個子偏向是高大的身型,頭髮比普遍男性稍長,瀏海往後梳攏束成一條小辮子。


 
我正猶豫着他所指的是甚麼時,他指向一旁的帳篷。
那是上一次來露營的城市人留下的東西。
說為留下,是有點不正確的。
因為那些人可能是想將東西帶走的,但我領着他們離開,帶往給山野中其他昆蟲友伴們裹腹去了。
 
「那……」來者擺着一種猶豫不決的手勢。
 
我點頭:「好!」
肩上的甲殼蟲曾經跟我說過,不要對陌生人說太多話,因為這是一種迷惑人心的方法之一。
 
來者立刻上前動手,蹲在帳篷前準備將它架起。
 
「等等!」
我想到這個遺棄的帳篷裡也許有着甚麼不該讓人看到的東西。


 
「嗯?」
來者抬頭看着我。
 
「那……」
我環顧四周,除了我山野間的另外兩位友伴,這裡還有來者的另外兩個同伴。
以這個一對一的比例,假如發生任何事情的話,作為昆蟲的我們怎麼可能跟人類對抗。
 
「怎麼了?」
來者再問,手已觸碰在帳篷上。
 
肩上的甲殼蟲對我表示:「別慌,你這麼漂亮,只管看着他就可以了,他必定會被你迷惑。」
 
我聽着甲殼蟲的話,思索着,迷失地往右肩看過去。
 


「啊!別動!」
來者對我說。
 
我心慌得機乎連幻術都自我打破。
突然,肩上生出一股無形的重力。
是甲殼蟲在鼓勵我。
 
「我……嗎?」
我只好對來者說着無甚意義的話。
 
「不好意思,嚇着了嗎?」
來者已經來到我面前。
 
「不,不要緊。」我搖着頭。
甲殼蟲提醒:「別慌。」


我驚慌地舉起手掩着兩鬢的頭髮,是怕剛剛搖頭的動作會讓人看到我沒有耳朵。
 
「是有點唐突,但你剛剛那角度很好看。」
來者這樣對我說,笑容很燦爛。
 
我看着他這個燦爛得像日出晨光的笑容,相信甲殼蟲也在看。
 
「那……怎樣?」
我醒覺般問他。
 
「可以的話想給你拍些照片記錄下來。」
他這樣說。
 
甲殼蟲指示說:「好機會。」
我回過神,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來者。


 
「不可以?」來者眉毛向上一揚。
 
我搖頭:「不!」雙手不忘掩着應該長有耳朵的部位。
「那邊好像有地方很適合拍照的。」
我伸出右手,肩上奪目的紅色圓形圖案吸引了來者看了一眼,但隨即,他依循我所指的方向望去。
 
「跟我來。」甲殼蟲說。
「跟我來。」我說。
 
「好啊!」
來者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像顆熟透的甜美果實。
 
「走!」甲殼蟲提醒我機不可失。
我趕緊邁出腳步,急速往山野的深處走去。
 
其實我說謊了,剛剛對來者所指的地方絕不可能是人類喜歡的。
那裡陰暗濕冷,缺乏陽光照射,地面更是潮濕且佈滿青苔。
而且……那裡住滿了我山野中的兄弟姐妹們。
 
「你喜歡藍色還是紅色?」
 
我停住腳步,轉身回頭。
 
來者看了看我肩上的鮮紅和身上的彩藍。
「衣服上兩種顏色都不是一般人能輕易駕馭的。」
 
「有這樣的事嗎?」
我奇怪。
山野間,各種顏色的昆蟲我都看過了,根本不如來者所說的那麼特別。
 
「有……我尤其喜歡你身上這種彩藍色,可是從來沒見過有人穿得比你更適合。」
「那當然,我的身體本來就是這種顏色。」
我喃喃自語說着。
 
「吃掉他。」甲殼蟲突然這麼說。
「吃掉他?」我朝右肩看去。
「吃掉他?」來者奇怪,左眉往上一挑。
 
「每次都與其他兄弟姐妹們分享食物,牠們有感恩於你嗎?何不獨自享用?」甲殼蟲這樣對我說。
我猶豫着,看看在林蔭山路間依然顯得燦爛的來者。
「吃掉你?」
 
「我?」他眉頭一皺。
 
我一秒都沒多想,立即踏前,將嘴巴貼在他的頸項上。
 
「你怎麼了?」來者吃驚地問,但卻又未作出任何拒絕的舉動。
 
 
微風在山野間吹過,吹來了人類獨有的特殊肉香。
 
我嘴巴一張一合,嘴巴裡的牙齒咬在他頸項那片滲汗的皮膚。
 
「你……」
來者雙手摟着我的腰,不知道是要抱緊還是要推開。
 
我繼續啃咬着來者,直到他成熟如時令水果的身體被我吃光。
 
「好吃嗎?」甲殼蟲問。
 
此時,我才驚覺遺忘了牠。
 
「對不起。」我狼狽地擦着嘴,白晰的手背沾滿血。
 
「不要緊,我喜歡你,所以放任你。」
甲殼蟲亂入般對我作出表白,但我根本反應不來。
「但我不喜歡你。」
我感到,此時長着人類眼睛的我眼神是茫然的。
 
「沒關係。」甲殼蟲說,嘆口氣。
 
右肩一下撕裂般的劇痛,痛楚混和了大快朵頤後的倦意,使我軟弱地倒在地上。
人類的臉滲出一滴滴豆大的藍色汗珠,密集的程度有如下雨般灑下,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的落葉之上。
 
「我不怪你忘了跟我分享美食,只是……只是怪你生命將盡時仍感受不到我對你的愛。」甲殼蟲俯視着我。
 
我看着牠。
鮮紅色,比血腥紅的顏色,
鮮豔、奪目。
 
我閉上眼。
眼睛闔上前看到了甲殼蟲的紅、還有散落一地的彩藍色鱗片、我的右翼、各種綠色的樹葉、陽光的黃、雲朵的白……
 
沉睡前,我眼中的世界是五彩繽紛的。
可能醒來後,依然色彩燦爛。
又或許,這個彩色的夢不可能醒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