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琉璃洞

「小瑜,怎麼啦。」一把清麗的聲音在洞裡響起。

這是一個洞,絕無半盞燈的洞。

但這個洞,沒半點漆黑,甚至比起外面還要光亮。

洞的中央,就坐著一個女人。



一個美麗的女人,往往能把光線聚集,令你覺得世界上的光明都是為她而存在。

而她,絕對有這個資格。

她的美,與小瑤的美絕不是同一種。

她的美,是為了令其他女人變醜,是為了令所有男人變蠢。

她的美,是絕對霸道的。



「姐姐,櫻落宮的事你知道嗎?」

這位「姐姐」大概是蕭瑜在世至今,說得最多話的人了。

十九年前,蕭瑜突如其來的接任莊主。

當時只有三歲的他,不知道這意味甚麼,只知道要練刀。

他知道要練刀,他卻不懂得練刀。



那把刀,比他的個子還要高,比他的體重還要重。

雙手才勉強抱得著那把刀,要單手握著刀柄提起,根本不可能。

一天提不起,兩天拿不動,三天,四天……

抱刀抱了整整一個月,小蕭瑜終於能單手握刀,卻還是揮不動。

又揮了一天,兩天,三天……

這次足足揮了兩個月,才把這刀完整的揮動了一下。

小蕭瑜揮動了第一刀,連忙想揮出第二刀,第二刀未揮出去,人卻倒飛著出去,跌了個踉蹌。

他爬了起身,還是繼續的揮動著。



這次揮出第二刀,他用了一個月。

第三刀,他用了十天。

他四歲時,已經可以連揮二十七刀。

一個四歲小孩,提著一柄重六十多斤的鋼刀,連環揮舞著二十七刀。

你背後不難想像,這小孩子在這刀上花了多少心血,流了多少汗水。

卻沒有一個人看在眼裡,他練刀,總是走得遠遠的。

因為他的婢女不願見他受傷,也不能讓他受傷,他只能不讓任何人看見。



可現實是殘酷的,江湖更加比殘酷更殘酷。

玉刀山莊,不是你能揮出二十七刀,就能輕鬆繼承的。

極其量,這只是把刀揮舞著,根本沒有任何招式、刀法可言,更莫說甚麼心法了。

不過,這小蕭瑜,卻沒想這麼多。

他心想的,就是如何能把這柄刀揮舞自如。

他,就是埋頭的揮刀,揮刀,再揮刀。

又過了一年,他已經能一連揮出一百七十二刀,對於一個五歲小孩而言,這是多麼的驚人。

可是,他還是沒有掌握一丁點刀招。



他開始意識到,他這樣揮下去,結局就只是永無止境的揮下去,這是沒有結果,也沒有意義的。


他盡力去想,可是你叫一個五歲的小孩怎麼想?

前任莊主不在了,他可以問誰?

沒有,他一個可以問的人都沒有。

玉刀山莊上下,可以練刀的,就只有莊主,你叫他問誰?

這一天,他提著把柄六十多斤的刀,卻不揮動了。

他在想,除了揮刀,我還能做甚麼?



一邊想,一邊走,一邊想,一邊跑。

他不知道他這樣跑有甚麼目的,他只想跑下去。

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一些舉動,連自己也不知道目的。

玉刀山莊的名字,在江湖人中流轉千次。

可玉刀山莊為何叫玉刀山莊,卻甚少人知道。

那絕不是因為莊主使的是一把玉造的刀,這未免太不切實際,玉造的刀,一擊就碎。

玉刀山莊的庭園不多,也不少,一共五處。

主、僕、客、練、鬥。

圍著這五個庭園的,是一片接連不絕的竹林。

竹林外的,又是一片接連不絕的濃霧,你要找到玉刀山莊,也不是容易的事。

竹林的生長,也是奇怪,也是有趣。竹林包圍著庭園,分佈如刀一般。

那一萬六千八十八根竹樹,在上空看起來,正是一柄翠綠的彎刀。

小蕭瑜這天沒有揮刀,他想知道他除了揮刀還能做甚麼。

他跑著,跑著,又跑著。

他跑到了刀尖,跑到了玉刀山莊的盡頭。

前方的濃霧,即使沒有父母告訴他,在婢女言談間也是知道,觸不到,觸不及。

不過,除了濃霧,他還看見了一個發著光的洞。

洞口並不大,洞口共不窄,剛好夠一個人矮身而過。

五歲小孩,看見發光的洞,哪裡還會想有甚麼危險?

何況,這裡是玉刀山莊,要危險,也不是他危險。

他愈向裡面走一步,那閃亮亮的洞就再光一分。

不多不少,走了六十四步,他實在從未想過,玉刀山莊竟然有這麼美麗的一個地方。

一塊又一塊大小不同的琉璃,就掛住洞的上方。

琉璃本來是不會自己發光的,所有的光,就在洞頂中心。

那一團光,實在太光了,像要把天下人都照瞎。

小蕭瑜望上一眼,都覺得雙目火熱刺痛,莫說要看穿光團裡有甚麼了。

他正要閉目減痛,就聽到一把聲音。

這把聲音,像要把天下的人都迷倒,他從未想過,人的聲音可以如此悅耳。

輕柔又不弱,鋒利又不兇。

「誰到我的琉璃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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