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刀(上)

她只想快快解決這個情況,離開這種尷尬。

可蕭瑜卻未有感受到一絲尷尬,因為他完全不知道,完全不懂得。

女人的腦袋就是如此,縱使她是如何冷靜,如何聰明。

她還是應對不了尷尬,女人很怕尷尬,男人更怕。



不過,蕭瑜只是一個小孩子,只是一個男孩。

在這一方面,蕭瑜可完美的取得了勝利。有些時候,無知是你最有利的武器。

她實在無奈,只想快快結束這種尷尬。

「好了,我教你就是了,你放開好不好?」

蕭瑜想了一想,又拉得更使勁。「我不要!」



她心裡想著,這小子會不會老實過頭啊。

她那火紅的雙眸快要翻白過去,怎麼有人如此固執。

她想了想,只好緩緩收了那一直蓄在雙腳的玄勁。

蕭瑜不斷使勁,眼看那隻本來穩如樑柱的腳好像有些許挪移的感覺。

成功在望,他雙腿蓄力,盤腰下蹲,



她卻恨不得蕭瑜快點成功,快點放開她的腳。

可是,蕭瑜的自尊感,大概比泰山的所有石頭加起來還要重。

她忙不得把她蓄在雙腳的玄勁一下子收起,她恨不得就把這柄刀雙手奉上。

可是這小孩子的自尊心又豈肯接受。

終於,蕭瑜花了好大的狠勁,把她的腳挪移了半個掌印。

他笑了,他開懷的笑了。他一笑,就鬆開了手,整個人都鬆開了,軟癱在地。

「你輸了,你的腳動了。你輸了,哈哈!」蕭瑜喘著氣,瞪著那對澄明的小眼睛。

她也無奈的笑了,無論甚麼心情,甚麼困境,她都總是維持著她那笑容。



假若說,無知是蕭瑜最有利的武器,笑容就是她最強力的連弩,源源不絕的射進你心窩。

「好了,我輸了。」才兩天,兩天她就不得不認輸,她也實在無奈,怎麼也沒想過蕭瑜贏得這
般無賴。

「你要記好,我叫凌笙。你總不能連誰教你都不知道吧。」她把刀遞回了蕭瑜。

「凌笙師父,娘說跟人學武都要拜師的。」蕭瑜正要跪下,向凌笙叩那拜師禮。

凌笙見狀,又一拂袖,把蕭瑜拂直了身子。

她笑著蹲下,那雙火紅的眼睛望著蕭瑜。「跟別人學武要,跟姐姐學武不用。」

又想了想,始終覺得師父這名字格外生疏。「你也不要叫我師父了,叫回姐姐比較好聽。」



「姐……姐姐,那你甚麼時候教我?」蕭瑜那雙澄婉的眼睛滾了滾,誠懇的望著凌笙。

「你先揮刀給我看看好嗎,不然我也不知道從何教起。」凌笙又站回了身子,讓出了空間給蕭瑜。

蕭瑜一鼓勁的揮,一刀接一刀,竟是毫不斷裂,絲毫未有停歇跡象。蕭瑜自己也是驚奇,怎麼


兩天不揮,竟有如斯進展。

其實這就像人類做完劇烈運動後,經過回復總能發揮水準以上的程度一樣。

蕭瑜沒有揮刀的這兩年,雙臂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要說唯一使力的時間,就要數第二天抱著凌

笙的腳了。整個過程,蕭瑜腰腿所耗之力,遠比雙臂來得大。



驚奇的不只蕭瑜。

在旁邊看著的凌笙,默自酌量,這小孩子不過五、六來歲,揮起這刀來怎麼如此輕鬆。

揮到六、七十刀時,凌笙叫停了蕭瑜。

蕭瑜說停,就停,沒有絲毫勉強。

雖然全沒刀招可言,但那柄刀在凌笙眼裡,就像是蕭瑜身體的一部份。

人刀合一,這是許多練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然而蕭瑜卻在不知不覺間觸到了皮毛。

凌笙暗道,這小子學起刀來,會甚麼程度。她實在等不及想要看看成果了。

「小蕭瑜,我接下來會教你一套刀法,這套刀法並不是屬於你玉刀山莊,而是姐姐我若干年前自行領悟,你想學嗎?」這一次,她的笑容多了一份認真,一份親切。



蕭瑜哪有不學的道理,哪怕只是一點點基礎的刀招,也是他非常需要的。

「把刀給我」她未等蕭瑜回答,便拂袖把那柄刀扯回手裡。

刀甫到手,她便揮刀起舞。

若說蕭瑜剛來每一刀之間都沒有斷裂,凌笙的這一舞更加令人目瞪口呆。

她的揮出第一刀後,那一刀就是一直無限延伸,何止沒有斷裂,連絲毫的缺口也沒有能找到。

一般人在換招之間總需要呼吸,以呼吸來調整招式節奏。

但見凌生舞起第一刀後,莫說是呼吸,連單單吐氣也沒有空間。

只見那刀,一揮下去,連綿千里。

一柄六十來斤的刀,在她手裡,就變了那銀白長綾,隨身而舞。

蕭瑜也是看得不眨一眼,她的這一揮,實在太奪目。

可惜的是,再熣燦的煙火也會落下,美麗的東西總是會結束的。

她的刀,終於緩緩停轉。她的人,終究翩翩落下。

「小蕭瑜,記好了,這是我接著要教你的刀招。」

起舞過後,凌笙還是那團迷人的紅火。

「學刀招,先要悟刀意。你記住這四個字,『萬化如一』。你學的刀招,從來只有一招;你學
的刀招,從來都是無數招。」

蕭瑜想了想,不明白,再想了想,也還只是瞪大了眼,還是不明白。

蕭瑜的學武之路,就隨著一個他還解不開的疑問開始了。

這十餘年來,蕭瑜學的又何止是刀招。

他差不多將凌笙的本領,都學上了七、八成。

欠的,就是一些經驗,一些俳佪生死的經驗。

很多時候,人沒有真正面對死亡,是不懂得去生存的。

這些年來,蕭瑜到處幫助弱勢小眾,就是為了尋找那個讓他面對死亡的機會。

再加上他為人本來正直,也好借此機會好好發揮他那一腔熱血。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