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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橋頭,我總是習慣向嶠墩下的污水溝厭息地冷瞥一眼。
我不喜歡這些暫眼似低劣的風景,沒有一息要我求告故事的意思。就像我沒有想要做人——我想要當一世紀燈蛾,可以看泛起的霧、山間走得很慢很慢的旅人。對了,還有兔子。
是的兔子。有了兔子,我女兒便不再吵鬧。
我站着把鞋子脫掉,倒掉桌上的湯。我半掩着門,仍是被她給瞧見。
「爸..」我扭頭看那抱着娃娃的人。
「明天是什麼日子?」她生日不是剛過了嗎?miffy的生日?miffy登陸香港記念?miffy創作人記念?沒有想要拒絕思考的意識。想要把領結解下,洗澡、倒頭「昏睡」過去。也許,眼前是個自私的中年漢,我只掛心明天週末。
「哪記得,放開,我好累。」我把她推開,徑自走到房間。
「猜吧!就猜一個..好吧。是miffy樂園開張1周年!我們去玩吧!」我拍了拍她,把最後的笑臉收起。
「我買了miffy遊戲光盤,在公文袋。」我把門把摔回去。


我知道欠她太多,也是把這最糟糕的一面留給最親近的人。
***
早飯。即食麵加午餐肉。
「 遊戲光盤喜歡?」她没有再玩弄叉子。
「啊,普通。」雙眼放向一疊一模一樣的遊戲光盤。我没有再找話說,兩人吃着麵條,亦没有對上眼。
「爸——」她秀出了2張MiffyLand的入場券。
「怎麼不告訴我。」
「我約了媽。我知道這樣你就不會拒絕了。」
是的,作為離婚的協議,我没有拒絕的理由。我盯着那入場券,字樣好像在miffy的勁部劃過。這是什麼設計?
不得不說,有點詭異。難道是我晃了晃神?


「爸?你吃得好快喔,你拿着。」我把入場券塞進錢包,督促自己忘掉此事、往車子走去——離家不太遠、二十分鐘就好。
***
我把車子泊好,女兒便嘟嚷要和巨型miffy合照——就是賠償當不了好父親的姿態、我這雙不合襯的黑皮鞋立在人群的末端、不適應地捧出笑臉。
没有絲毫釋懷。或許是知道自己連一雙適合的鞋子也沒有、再度責怪自己。又或是,心沒有一絲記掛在一旁玩鬧的女兒裏。
「先生,你在排隊嗎?」後方的孩子拉了拉我的衣袖。不是孩子的力氣、語調像職場那樣恭敬。
「是的。」我回道、打量這人。和我女兒的年紀相若。
「别碰到miffy的嘴巴。」他道,没有給我回話的空間。
我立即想起今早令人羞恥的一事、翻找銀包裏的門票。
黑豆似的眼睛。詭異感。
真倒楣!我抓了抓頭髮,努力把自己拉回這氛圍裏。我把女兒抱起,和miffy合照。


「近一點、照不到爸爸的頭喔。」我把頭貼過去、就當是為了女兒的緣故。過後、跟攝影師買了照片、往各式各樣的機動遊戲走去。不久後,前妻到了、女兒便拉着她說話、於是我也没有插話的空間。
我凝視她們相依的背影、我亦早知,比起我這「木獨」的父親,那孩子更愛母親。
罷了。 miffyland是個室內遊樂園。地方不大,大概只有四分一個海洋公園。我沒走多遠,又站在原地發呆。
罷了。路人看來我是一個奇怪的中年漢吧。
就在這時,一把力氣把我拉往扶手電梯——
停不了。完全停不了。我的腳步不是我自己的,我想要喘呼,口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天!這是什麼鬼地方!
「停!停下來!」我看着我的皮鞋,我的掙扎只換來刮花的痕跡。手心不停冒汗、靜脈發漲、只見一個又一個滑手機的父母、與一兩個對於我唐突的招手感到不解的小孩。今早的早餐架在胃的中央未能消化,此刻仿佛要炸裂般。我找到摩天輪裏的女兒、她並没有看見我。
「停!」我不能再往下眺望、並不是畏高症的緣故。身體撞過了請勿進入的牌子,我的手不停想要往扶手裏抓,卻沒有一個肢體接受我大腦的指領,那歡愉的樂園音樂也在嘲笑我的思緒。
這是什麼?你是誰?你為何操縱我?
「停!」
牠們似乎對我發出的聲音感到驚恐。
我終於停了下來。這是樂園的頂部、miffy嘴巴的位置。四面都是鏡子。
我看見幾千隻牠們塞在寵裏、被縫了嘴巴、那紫綠透在奶白色的皮毛下、血絲、未結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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