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天,我向公司請假。

我才不理上司謾罵,這次是嚴重的事情……

一眾舊同學相約會面,個個面色不妥,心情低落。

「邊有可能呀?點解會無啦啦自殺架?」

「North明明好活潑開朗……」



「重要係吊頸呀!」

「你哋最近有冇見過佢呀?」

似乎,個個都不知狀況。

「我半個月前同North食過飯。」我無奈說出。

「陳正?North佢……有冇徵兆。」其中一個朋友問我。



「冇,完全冇。」我肯定:「明明都重咁活躍,啱啱先去完探險……」

「會唔會……係污髒嘢呀?」另一個舊同學感到不安。

「哎呀,唔好自己嚇自己啦,邊有可能係嗰啲嘢……」

「但係……但係……」

「唔好講啦,我哋無謂亂估。」我平淡說。



其實,我也害怕地要死。

直覺告訴我,那次探險一定發生過什麼……

然而,似乎無法考究了。

突如其來的離別,讓我完全費解。

生命消逝,是不會預先警告的,我們只能珍惜現在。

老生常談,卻有多少人能做到?

「…」

這一天,非常沉重。



黃昏了,天空逐漸變黑。

驀然,我記起今天是星期五。

每個星期五,我都會回到父親家裡吃飯。

我需要傾訴的對象,我需要一份關心。

我抹乾眼淚,將紙巾拋進垃圾桶裡,希望能夠丟掉傷感。

不消半小時,我便回到老家附近。

父親年紀漸大,現在差不多六十歲了。



縱然如此,他熱愛行山和旅遊,幾乎走盡五湖四海 。

上星期看父親,他還在雀躍地跟我說屏山文物徑的見聞。

當初聽到這個名字,我還以為是在內地或其他地方,誰知香港這個文化沙漠居然還有這種景點。

這次,他又會說些什麼呢?

走過一旁的士多,跟老闆打個招呼。

「咦?正!呢排點呀?」老闆非常熱情。

「都係咁啦!打緊份牛工咁囉。」我說。

「呢排呢?唔係好見中明哥喔!」老闆告訴我。



中明哥是我父親,他的全名是陳中明。

「係咩?可能呢排攰呢?」我強顏歡笑。

「你阿爸點會攰呀!你未出世我就識佢,未見過佢話攰而唔出街。」老闆堅持。

「我陣間就見佢啦,我走先!生意好呀!」我跟他道別,結束話題。

來到家門前,我深呼一口氣。

然後,敲門。

「阿爸,我返嚟啦。」



其實我是有鑰匙的,只是今天早上忘了帶。

然而,父親久久沒有應門。

不太正常……

「阿爸?仔呀!你開門啦。」我調高聲調。

這個時間,他是不會外出的。

我們約定時間,每個星期五都會一起吃晚飯。就算他真的外出,都會致電告訴我。

他忘了?還是……

我開始著急,不斷敲門,越來越用力。

「爸?你喺唔喺裡面?」我語氣急速,緊張的情緒瀰漫全身。

不,打電話不就行了?

我連忙抽出電話,致電父親。

另一邊廂,裡面的電話響了。

「鈴鈴鈴……鈴鈴鈴!」這的確是父親的電話鈴聲。

電話遺留家中?

驀然,我想起後備鎖匙這回事。

對,父親有後備鑰匙的,就在地毯下。

我急忙翻找鑰匙,果然眼前一亮。

接著,我二話不說,衝進家裡。

「阿爸?你喺度?」我問。

然而,沒有任何回音。

屋子裡非常沉靜,四周沒有異樣,彷彿只是沒人在家。

卻有一點奇怪。

無論是客廳、房間、廚房,都關掉燈光。

唯獨一個地方……

廁所。

為什麼……

我聯想到不好的事情。

不可能,這種事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放慢腳步,瞪大眼睛,往洗手間緩緩進發。

廁所木門掩著,我無法看清裡面的東西。

很快,我就要親身面對。

明明只有十步之遙,我卻用了整整五分鐘。

終於,我來到木門前,停下,再次深呼一口氣。

「爸?」我知道,不會有人回應的……

我逐漸推開木門,眼前的景象卻立刻讓我崩潰。

「啊啊啊!!!爸!!!!!」

我倒在地上,不斷退後,心臟失控跳動,一股寒意襲向全身,眼淚直線流下。

「點解呀!!!點解呀……」

父親的脖子掛在麻繩上,身體吊在半空中。

眼球凸起,面色發黑。

他的身體剛好面向我,彷彿在呼喚我一樣……

屍體的呼喚……

先是North,繼而父親……

二人,都突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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