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半天,根本找不到任何離開監獄島的線索。
 
「成張床已經反轉再反轉,咩都搵唔到。」
 
「書枱仔細搜索過,唔見有暗格。」
 
「連獄長啲胸罩同底褲都搵埋喇...仲係咩都無啊。」
 
偉仔沉思一會說:「我地去左港口果邊望望先啦。」
 


「係喎。」阿叻拍拍手跳上書桌前的椅子上:「搵線索搵得咁辛苦做咩喎,話明係港口,肯定大把船啦。」
 
神馬噘嘴:「邊有咁易。」
 
「好難講架,世事既野有時就係咁出乎意料。」
 
阿叻滿抱希望的嚷著。
 
「好可惜。」偉仔答嘴:「由於監獄島上工海流問題,船隻停留或者出入監獄島實在太危險,所以海港長期都無船停泊。」
 


聽到此話後,阿叻瞬間皺起五官。
 
「咁我地有咩辦法離開?」Joyce問道。
 
「海口偶然會有「政府」船隻出入,呢啲船會分派資源比監獄。雖然唔知道一陣會唔會有船到,但係去望下都無妨,只不過......」
 
偉仔抽口大氣,繼續說。
 
「不過每次有船出現,港口一定會有監官守備,而且必定有相當既數量。」
 


阿叻歎聲歸納一句:「即係有船又死,無船都係死。」
 
「咁唯有搵個位埋伏,然後殺出重圍啦。」神馬說。
 
「呢個係個好提議,但係唔適用喺港口。港口只係空曠既海皮,好難有地方比我地伏擊。無論如何,我地去確認下先啦。」
 
四人離開獄長寢室,從隧道往港口前去。一路走至分叉路口,神馬猛地轉頭望向左邊,跟在後面的Joyce見他神經質的反應,禁不住開口問發生何事。
 
「無野,可能我心多。」
 
一路上的奔波,令他疲憊了不少。不過剛才有一刻,他肯定自己聽到獄長沉吟的聲音。
 
是幻覺吧,神馬思忖,畢竟自己是個疑神疑鬼的人。
 
他們繼續走著,漸漸地看到光芒照進隧道,而且也能聽到清澈的海浪聲。


 
走過了刺眼的光芒,映入眼眸的是一望無邊的港口。天空蔚藍一片,看來監獄島的烏雲大雨並沒有影響這裡。
 
海皮上佈滿了柔軟的小沙子,偶爾被潮水濕潤的沙子看起來啡啡黃黃的,卧於地上閃爍著。
 
阿叻忽然離開大隊,快腳穿越沙子,杵在海浪前左顧右盼,他的眼神由奇待慢慢變得失望。
 
「方圓五十公里都係海喎,船影都唔見一隻。」
 
大海無情的呼嘯,仿佛回應了他的吶喊。
 
偉仔跟上:「我咪話左無船係正常囉。」
 
「咁都叫做港口,扯。」阿叻漲江了臉。
 


「咁,我地而家應該點做?」Joyce環觀海皮,除了一座小小的涼亭,幾乎不見一物。
 
「都係返去啦,獄長間房可能仲有野未搵到。」神馬回頭走進隧道,甫進一刻,他馬上怔住了。
 
「嘶也也也......」
 
這次確切的聽到了。
 
駭人的叫聲於隧道裡迴盪,神馬記起偉仔剛才模仿過的聲音。那深沉的吟叫聲,言猶在耳。
 
既然隧道發出了這種聲音,即是說有人進入了隧道範圍。
 
「去涼亭避!去涼亭!」
 
神馬擺出強硬的語氣,眾人未搞清狀況,但聽到他如此迫切的聲音,唯有聽命。幾人邁向涼亭,在背對隧道方向的石椅蹲下來。


 
「咩事咁突然呀?」阿叻嘀咕。
 
「隧道有人,而且好大機會係獄長。」
 
偉仔追問:「除左獄長,有冇聽到其他人既聲音?」
 
神馬想了想,不確定的點點頭。
 
「有微弱既步伐聲,所以我唔敢肯定。」
 
「咁......或者我去望一望。」
 
「小心啲。」
 


偉仔探頭瞥兩眼,然後站起來離開涼亭快步過去。他在隧道前望著似深淵一樣無盡的隧道,踱步進裡。
 
Joyce心緒不定:「佢會唔會有事架?」
 
「點會有事呀佢!你頭先都見識過佢身手啦,佢打到神馬毫無反擊之力喎,放心啦。」阿叻嘻嘻哈哈的說,神馬不帶表情的聳聳肩。
 
可是過了半晌,仍然未能聽出動靜。
 
阿叻的笑臉,也隨之消失了,換成憂慮的表情。
 
「如果你真係聽到獄長既聲音,萬一偉仔遇到佢,佢夠唔夠做架......聽講獄長好兇猛喎。」
 
神馬乾等久了,拉拉頸部發出喀喀聲,站了起來。
 
「我過去望下佢......」
 
話音未下,兩人合力抓著神馬的手把他拉回來,他狼籍的著地。
 
「搞咩啊?」神馬不滿。
 
「白癡!你有冇睇過鬼片架。」阿叻清清喉嚨,換成深沉的嗓音:「通常呢啲情況就好似入鬼屋咁,一個一個人咁入去,最後...無一個人出得翻嚟......」
 
神馬望著阿叻裝出來的可怕鬼臉,翻了翻白眼。
 
「我地睇定啲先啦,或者佢轉頭就翻嚟呢。」joyce附和。
 
「嗯...」神馬不情願的說。
 
「砰!」隧道忽然傳來一聲怪響。
 
咩事?三人同時探頭察看究竟,只見隧道傳出裊裊黑煙,神馬豎起耳朵,濛濃裡聽出不妥。
 
是混雜無章的腳步。一人、二人、三人......不,是龐大的逃跑聲。
 
他們靜觀變化,過了一分鐘左右,率先跑出來的是偉仔,他往著涼亭方向逃竄。
 
「偉仔,做咩咁驚慌......」未把話說完,阿叻便被另一個畫面搶了聚焦。
 
一群穿著裝備拿著武器的人緊隨其後,人數大約二十人,他們拼了命似的跟著偉仔。
 
「喂!呢啲咩人嚟架,點睇都唔友善喎。你帶咁多敵人嚟,唔係想攬住一齊死下話!」阿叻嚇得快要尿褲子。
 
神馬繞到涼亭支柱後作出警戒,但細心觀察那些人,他們的眼神與其說是充滿敵意,更像是惶恐不安,而且更不時回頭去看。
 
感覺上,背後跟隨的東西才是真正的敵人,而這些人,不過是躲避著那東西。
 
「神馬!」偉仔看到他,用力大喊:「我帶左啲同伴嚟啊。」
 
居然是同伴?
 
結果涼亭旁邊聚滿人,他們以警戒不安的目光投向隧道口。
 
Joyce不解的問偉仔。
 
「呢啲人係犯人?但我一個都唔認得喎...點解會係我地同伴?」
 
「佢地係監獄島外既村民,亦係獄長分派既內鬼。嚴格嚟講,佢地係我既敵人。」
 
神馬想起他曾經跟自己說過相同的話,不知所指的意思是否相同。
 
Joyce望向村民,他們只是尷尬笑笑,不敢放鬆警惕。
 
「咁點解,你地好似無野咁...?」阿叻問。
 
「緊要關頭,當然係槍頭對外啦。」偉仔眨眨眼。
 
「緊要關頭既意思係......」
 
「係獄長癲左。」有村民答嘴:「我地本身投靠獄長,就係因為佢應承我地只要幫手滲透同埋剷除異己,可以比我地離開監獄島。」
 
隧道再次發出震盪巨響,有什麼東西正慢慢爬出來。
 
「只不過頭先佢受傷左,叫我地喺佢房門前等,話要返房攞藥。但係過左十五分鐘,佢忽然暴走衝出嚟,撕咬我地村民,仲搶左我地既武器發狂......仲以為佢係個收信用既人,睇嚟我地真係太天真喇。」那村民垂頭喪氣,眼神空洞。
 
攞藥?阿叻查看了褲袋一眼,才恍然明白這些是什麼來頭。他搖搖神馬胳臂。
 
「喂,好似夠鐘到你攞翻......」
 
「噓!」
 
神馬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袋裡一瓶瓶的藥水,萬萬不能讓這些村民知道。
 
村民誤以為獄長出爾反爾借故發瘋,如果知道是藥物的關係,必定化友為敵。神馬因此決定把心一橫,將錯就錯。
 
「佢出嚟喇!」
 
所有村民拔出槍弩,對準聲音來源。
 
「當佢一出嚟,唔好猶豫,馬上射擊。」偉仔向村民下令。
 
「嘶嗚......」
 
深沉的叫聲在耳畔徘徊,越來越近。漸漸地,聲音消失了,濃煙也徐徐散去,不見一物。
 
「欸?」
 
阿叻不禁叫了一聲,其餘的人依舊屏住氣息,不敢說話。此時,神馬聽到潺潺流動的聲音。
 
他深鎖眉頭想想是否海水的流動聲,但聲音是由隧道傳過來的,使他打斷了這個推斷。
 
到底是什麼?
 
猛地,一個黑色身形飛擲了出來,那東西滿身傷口,流著鮮血沾染沙地。
 
「發射!」有什麼人忽然喊道。
 
村民們發狂似的開槍展出攻勢,毫不吝惜的運用彈藥,黑影頓時滿身孔穴攤在地上。
 
眾人擔心獄長不會輕易死去,繼續開槍,那身子在地上手舞足蹈的蠕動,直至大部分人也用光了彈藥。
 
躺在地上的身子被打得不似人形,死狀淒慘。
 
一個長髮村民伸伸手,示意自己上前查看,其餘的人同意了。
 
他戰戰兢兢的上前至身形旁邊,打量著肉醬盤的屍體,他靠近看看,然後五觀緊皺一起,面容猙獰。
 
「係唔係死左喇?」
 
Joyce露出舒懷的樣子問。
 
長髮村民站過來,背對隧道向他們搖頭。
 
同時間,神馬看見隧道閃了些什麼出來,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村民開腔:「呢個好似唔係獄......」
 
「小心啊!!」
 
太晚了,長髮村民未把話說完,便被後面突如其來的怪物撲倒在地,他伏在地上不斷喊救命,怪物卻露出可怕笑容。
 
「呢個先係獄長啊!」偉仔著急的叫著。
 
村民把僅餘的彈藥通通花在真正的獄長上,獄長舔舔長髮村民的臉龐,然後把他架起來杵於自己身前。
 
「唔好!唔好開槍啊!」
 
但也是太遲了,子彈似流星般劃過空氣,通通打進長髮男子的身體裡。他痛苦的沉吟,吐出鮮血,意息迷糊漸遠。
 
偉仔把手掌捂著臉,無奈的嘀咕:「唉,今次大獲。」
 
村民查看彈匣,大多數人也用光子彈,即使有彈藥也只不過一兩發。
 
槍林彈雨過後,獄長拋下作為擋箭牌的長髮村民,緩緩向眾人步去。
 
「嘶嗚嗚嗚......」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阿叻腫漲的褲袋。
 
———
 
至信緊閉上眼,下一秒,他感到刺耳的聲音和強烈的震動。
 
仿佛坐在衝往懸崖下的吉普車裡,硬生生的砸在石地上。但驚訝地,他沒有嘗到一絲痛楚。
 
莫非自己痛得直接往生了?至信不自覺萌生了這個念頭。
 
可是他依然感覺到自己身體體溫,感受到四肢隱約能動,還有旁邊的人叫喊的聲音,由大,漸弱。
 
張開雙眼,佇於眼眸裏的是濛濛女子的身形,她頻頻顫抖手沾濕了紅色的液體。至信左右搖頭讓腦袋清晰一點,然後再摸一摸自己的頭蓋。
 
我還未死。
 
「我...佢...我殺左佢......」
 
至信望望她,再瞥向阿Hill,驚覺芷籬的確下手了,但目標不是自己。
 
阿Hill似森林裡踏錯陷阱的野狗般抖動,雙手蓋著被頭髮包圍著的血紅後腦。
 
「點解?」這是至信唯一的疑問。
 
芷籬沒有回應,只是眼睜睜地注視自己的手,看似驚魂未定。
 
至信撐著地面站起來,輕輕擁著芷籬胳臂,她微微垂頭。
 
「因為我信你。」
 
至信默默無言,只是靜靜待著安撫芷籬。她從來沒有殺過人,心房禁不住狂跳。
 
過了幾分鐘,芷籬縮開胳臂,至信一怔。
 
「我無事,繼續行啦。」她說。
 
「嗯。」
 
兩人把阿hill擱在地上,繼續行程。
 
他們選擇了右邊門,進去發現寬闊的大廳,繼續探步又發現了洗手間方向的暗格通往實驗室。一路上,至信向芷籬解釋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但至信看得出,她跟本無意聆聽。
 
實驗室擺滿奇怪氣罐和液體,一看便知道是供犯人洗腦的液體。他們搜索著有用的東西,最後於擺放器皿的壓克力長桌一隅發現污黑色盒子。
 
至信好奇的打開它,發現裡頭有一支透明手槍,裡頭盛著黑色的液體,標籤上有關於它的特性。
 
「發射記憶的手槍?」
 
他思忖過後,決定先拿走盒子。
 
「至信,你望下。」
 
幾步外的芷籬向他呼喊。
 
至信三步併二步的走過去,芷籬指向大型氣罐下的一個螢幕指令台,上面是一個個不同顏色的按鈕,大小不同,乍看就似機鋪裡的遊戲機般。
 
「睇落係可以控制實驗室既設施。」
 
「你留意下呢個制。」
 
她說的是指令台右下角,被雙重透明蓋和黑膠紙封好的紅色按鈕,膠紙上貼有「沒有國家指示,切勿按下」的警示字句。
 
「你覺得係咩意思?」
 
芷籬只是用力搖頭。
 
「如果去到驚動國家,而且仲要封得咁密實既制,我諗......可能係啲引起災難性既野。」至信觀察著這個按鈕,不肯定的說。
 
過了五分鐘,他們沒有再找到其他重要的東西,亦不見有路。兩人決定往後走,回到大廳選左邊門探路。
 
「欸?」甫步大廳,芷籬錯愕的一怔。
 
「咩事?」跟隨後方的至信偏偏頭。
 
「唔見左。」
 
「乜野唔見左?」
 
「佢。」
 
至信馬上意識到「佢」是指阿hill。原本應躺著地上的他,此刻居然消失無蹤。
 
兩人本想查察何故,但下一秒,他們便聽到腳步聲邁進來。
 
有人。
 
至信捉住芷籬的手,把她拉到離大門最遠的支柱後躲藏,靜觀其變。
 
「砰。」
 
宮殿正門打開了,至信偷偷去看,可見4名監官大步的奔走著,帶頭的人是阿雞。他們看似有任務在身,沒有人留意到至信他們。
 
「就快十點喇,大家行快啲。」
 
阿雞用虛弱的聲音下達命令。
 
「係。」監官們淡淡回應。
 
他們快步走進左方的奉獻之門,消失不見。至信與芷籬互望對方,點點頭,然後放輕腳步從後悄悄地跟著他們。
 
沿途上,二人偷聽著監官的對話。
 
「收到匯報,今朝村落班人攻入嚟喎。」
 
「獄長搞掂哂啦。」
 
「不堪一擊,當時仲話啲村民係野獸既化身,見到真正既野獸咪又係通通死哂。」
 
「哈哈哈哈......」
 
幾人嘻哈大笑。
 
他看看芷籬,她跟至信一樣沒有太大反應,應該說,他們不曉得怎樣反應。
 
接二連三發生的事已經令人無所適從,現在忽然聽到這樣一句話,讓人感覺很不真實。
 
「尤其個老野領袖啊,聽講佢話中意獄長,你話笑唔笑死人?」其中有監官更補上一句。
 
老三......也死了?
 
至信整個人倏然輕飄飄的,好像浸了在海水裡浮動著似的。
 
混蛋。
 
至信激動得手心一震,黑色箱子咯咯聲響。
 
「邊個!?」
 
阿雞警覺的回眸一看,輕鬆的氣氛驟然劃破。
 
不見一人。
 
「係咪聽錯咋?」其中一個監官問。
 
「...可能係啦。」阿雞挖挖耳孔:「呢排獄長搞到我神經好鬼過敏。」
 
「拿拿聲搞掂埋一陣啲野咪得囉。」
 
「嗯。」
 
他們繼續往光源走。至信和芷籬恰巧逃到隧道轉角口,沒有被發現。
 
「嘩嚇死我喇......」芷籬放軟身子鬆口氣:「好彩咁啱係轉角路。」
 
「...」至信沉沉一應。
 
「你聽唔聽到佢地既對話。」
 
「聽到。」
 
「你覺得係咪真既?」
 
「我唔知...我只係知我唔會放過佢地。」
 
「嗯...話說呢。」芷籬看著箱子蹙蹙眉頭:「呢個黑色箱咩嚟架?」
 
至信瞥一眼箱子,靈機一動,從裡頭取出透明手槍,然後把箱子擱在地上說:「可以撥亂返正既武器。」
 
他們追上監官四人,至信雙臂伸直,抓緊手槍。他全神貫注的瞄準著。
 
就等我試下你呢把手槍啦。
 
「咻!咻!咻!咻!」
 
一連四發,黑色液體凝聚起來,似子彈般打向四人頭部。
 
重中。
 
至信不禁舒懷的揚起嘴角,但卻很快收起笑容。阿雞幾人「呀」的叫了聲,然後頭部輕輕低垂,卻沒有倒地,更沒有受傷的跡象。
 
怎麼了?不是擊中了嗎?
 
「點解,佢地好似無事咁嘅?」芷籬與至信一樣冒起同樣的問題。
 
四人聽到她的聲音,緩慢的抬頭望向二人,舉止仿似喪屍。
 
至信大驚,連忙舉槍指向他們,芷籬也把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可是,四人只是一直怔怔的望著至信他們,眼神空洞無物。
 
僵持了一會兒,阿雞首先向至信慢慢走去,其餘三人也跟隨著。他們傻乎乎的盯著,令人莫名奇妙。
 
「你地......你地想點?」
 
四人舉動怪異,至信嚇得退後幾步。
 
他們沒有回應,依舊把眼晴撐得大大的,好像初生嬰兒般打量著二人。
 
「你地再唔講想點,我就開槍呀!」
 
至信拉高嗓音嘗試警告,但他明知道這樣要脅是毫無作用,畢竟他剛剛已經向他們腦袋逐一開槍。
 
他們靠得越來越近,距離不足一人的身距。
 
「喂!!做乜啊你地!」
 
四人突然大變,瑟縮的向至信撒嬌起來,把面頰貼在他的身上,好像寵物一樣,一臉溫馴。
 
「爸爸~」
 
「下?!」
 
阿雞居然向至信喊作爸爸。
 
至信連忙掙脫他們,還投以厭惡的眼神。
 
好端端四個大男人,忽然撒嬌起來,而且還喊爸爸?
 
極度噁心。
 
「佢地忽然好似變左第二個人咁。」芷籬摸著阿雞髮端說著。
 
「搞咩啊...」
 
「佢地好似中左彈之後就變成咁。」
 
發射記憶的槍——至信再次望望刻在槍上的標籤。
 
「我諗。」至信望著傻獃獃蹲靠著自己的四人:「支槍既子彈值入左初生小朋友既記憶落佢度,令佢地變成咁。」
 
想不到監獄裡,會有實驗室發明著這麼逗趣的東西。
 
芷籬感到荒謬的虛笑一聲:「咁而家我地應該點處理佢地好?」
 
「我地或者可以利用佢地。」至信說。
 
阿雞望著芷籬,天真的嘀咕著。
 
「媽......媽......」
 
另一邊廂,宮殿大廳回歸寂靜。
 
一個黑色身形,默默靠著大廳角落牆壁。他沉吟一聲,一拐一拐的往右邊門進去。
 
阿Hill一手捂著頭,左眼被血液遮蔽了視野,另一只手唯有摸著空氣,跌跌撞撞的探路。
 
穿過飯廳,走過暗道來到實驗室。
 
「狗男女......唔好以為我咁容易對付。」
 
嘻嘻嘻嘻嘻。
 
——-
 
「對手只有一個,我地數三聲,一齊撲上去好唔好?」
 
偉仔這個提議下一秒便被否決了。
 
「佢已經唔係人,係一隻怪物,你要送死既自己過去。」
 
村民沒有一個願意上前,神馬暗暗鄙視這群見義思遷,貪生怕死的污合之眾。
 
獄長的情況極不穩定,一直喃喃自語:
 
「藥......」
 
神馬瞥了阿叻一眼,想到了些什麼,走到阿叻耳邊說:「而家獄長咁既樣,如果見到樽藥出嚟,一定會發狂咁搶左佢......」
 
阿叻幾乎馬上意料到他的計謀,瞪大眼不斷搖頭。
 
「唔得!唔得!」
 
「乖啦,為左大家。」神馬拍拍他的膊頭咧嘴一笑。
 
「唔得,太癡線喇!」
 
「幫幫手啦,一係一人攞一支吸引佢注意力。我既目標係將啲藥拋到海既遠處,等佢失去理智衝過去然後浸死,你只要配合,一定成功。」
 
聽到此話後,阿叻誇張的笑了一聲,然後連忙遠離神馬。神馬皺著眉,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放進阿叻口袋,想把藥掏出來,阿叻嚇了一大跳。
 
「喂你傻左呀,比佢見到點算呀!」阿叻望了獄長一眼,緊掩口袋不讓神馬得逞。
 
「一係你攞左出嚟先比我先啦,我自己去引走佢。」
 
「都唔得,我唔可以見住我兄弟出事架,總會有其他方法......」
 
兩人僵持不下,而且令人害羞的姿態開始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力,包括獄長。
 
搞咩啊佢兩個,Joyce不耐煩的想。獄長步步進逼,涼亭後已經是海皮邊緣,無路可走。再不想點辦法出來,大概只有逐一成為獄長的點心了。
 
「放手呀,你傻左咩!」
 
「你放先我咪放囉!」
 
「拿拿拿......」
 
「喂!」
 
糾纏之際一個不小心,藥物從罅隙滑出袋裡,四瓶藥物通通跌在軟綿綿的沙粒上。神馬和阿叻好像中箭一樣停止了動作,面面相覷,再望著地上的藥物。他們就連拾起藥物的動作也不敢做,只是像發條機器般慢慢側過頭,瞥看獄長的反應。
 
糟糕了。
 
獄長的眼白頓時充血,向著藍天嗚呼著,震懾的聲響令村民蓋緊耳孔。下一秒,她便彎下身子雙手抓緊地皮,似隻豺狼般向二人奔走。
 
「嘩!!」
 
兩人手忙腳亂的拾起藥物,一人兩瓶,然後左右兩邊逃竄。獄長眼珠轉一轉,倏地闖進人群裡穿梭,其他人嚇得呆呆佇立著,任由她狂奔,全沒有阻止的意欲。
 
她俯下身子跑得更快,目標是向隧道正前方跑著的阿叻。阿叻逃跑的動作誇張,口裡唸唸有詞。
 
「唔好追住我啦......唔好追住我啦......」
 
阿叻的速度不快,不消一會獄長便追到。
 
「攞啲藥拋向海度啦!」神馬大喊。
 
阿叻回頭眼見獄長快要追上,他花盡力氣把兩瓶藥物拉弓一擲。
 
「要藥既自己落海攞啦!」阿叻鮮有的股起勇氣,把藥物當成鉛球般拋至老遠。
 
藥物隨著拋物線高高拋到天際上,獄長果然只是仰望著上空的藥物追隨,慢慢移動到海皮邊緣。
 
獄長失去自我的追逐。
 
要成功了嗎?
 
怎料風向忽然一轉,藥物反方向的墜落在岩石上,發出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藥液應聲溢出,滲進沙子裏去。
 
獄長怔住了,過了幾秒,她眼光轉移向神馬身上。
 
「睇住呀!」阿叻說。
 
獄長嚎叫起來,整個人幾乎已經失去人性變得獸化起來,她的鼻子動一動,然後便向神馬奔去。神馬穿過人群奔跑,結果獄長似輛大貨車般撞向擋路的人群,人們似積木一樣骨碌的撞散倒地。
 
偉仔見她不斷追著藥物,想了一想,得出了獄長需要它維繫生命及恢復理知的結論。
 
剛才阿叻嘗試把藥掉向大海,是想獄長追趕時淹死吧。
 
但把藥掉遠的距離始終有限,而且海皮附近的水深不多,獄長不是這樣容易解決的。
 
除非......
 
「比我,比藥我呀!」偉仔叫喚神馬。
 
「下?」神馬問。他正亡命的狂奔著,獄長緊緊追著他不放。
 
「我有辦法。」
 
神馬以一絲狐疑的眼神望他,是一種對偉仔不信任的表示,偉仔見神馬沒有反應,加重語氣再說:「我有辦法解決獄長啊,比我啦!」
 
聽到這句話後,神馬明顯的動搖了一下,但獄長追逐的聲音在耳畔後徘徊,他還是逕自繼續跑著。獄長速度好像獵豹般,不消一會兒便跟上,然後用力向神馬肩膊一撲,神馬狼狽著地。
 
神馬大字型的跌在地上,頭向天際,獄長猙獰的面目遮蓋了半邊藍空。她舉高手上的利爪,似乎想要先殺掉神馬。
 
「嗄...嗄...」他上氣不接下氣的瞪著獄長,獄長血紅的眼珠裡,看不出任何人性。
 
獄長把利†爪一揮,目標是迎面的神馬。
 
偉仔著急的衝過來。
 
「神馬!」
 
「接住!」
 
千鈞一髮的一刻,神馬用前臂的力把兩瓶藥拋到跑了過來的偉仔。
 
偉仔取了藥物後跑了十步遠,然後放慢腳步回頭,在獄長眼前揮著藥。
 
「喂喂,呢邊呀怪獸獄長,你唔係想要呢樣野咩?」
 
紅眼睛裡映見偉仔沒頭沒腦的嘲諷,獄長收起了劃在神馬眼前的尖爪,一步一步向偉仔走去。
 
神馬禁不住問偉仔:
 
「你想點樣做呀?」
 
「用你諗既方法。」偉仔莞薾,然後繼續跑向汪洋:「不過做得更徹底。」
 
說罷,偉仔脫下上衣除手一拋,露出古銅色的壯健背樑,跑到海邊一躍而起,拿著藥物跳進水裡筆直的游。
 
獄長見狀,不作思索的跟了過去。甫下水,便能看出她不諳水性。獄長蹣跚的嘗試在水上走,發現不可行,才勉強的換成狗仔式游過去。
 
但這樣一來,偉仔便沒辦法回頭游向岸了。
 
「偉仔!你癲左呀?」Joyce慌了:「神馬,阿叻,你地仲企喺度做咩呀?去救佢啦!」
 
神馬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注視著遠去的偉仔。獄長好不容易游到海中心後,似是掉進熱騰騰的火鍋裡的青蛙一樣,不斷掙扎。
 
與此同時,偉仔的身影卻已不見蹤跡。
 
「我地無野可以做到...」阿叻嘆聲悶氣坐在地上:「的確,偉仔既做法先可以令獄長游遠啲。」
 
「佢唔會有事既,我相信佢。」
 
神馬面無表情的說,阿叻清楚他只是嘴上說著,心裡也很擔心偉仔回不了來。
 
獄長在海上掙扎了快有十分鐘,雖然她未有游回岸邊,但她頑強的耐力實在駭人。
 
又過了五分鐘,她終於沉於水裡,靜止不見。
 
「佢地消失左......」
 
「咁係咪即係無事喇?」
 
「係呀!」
 
「得左喇!」
 
「獄長死左喇!」
 
「我地自由喇!」
 
村民興高采烈的狂歡,仿佛對偉仔的貢獻視若無睹,只是單純地享受成功的快感。
 
神馬三人並排的看著地平線盡頭,海水在陽光下照出一條條銀針光影,清澈的浪花聲蓋過了村民的煩囂。
 
阿叻望著遠方開腔:「我明點解你話佢唔會有事喇。」
 
「嗯。」Joyce贊同。
 
「唔好咁老定住,另一個麻煩又要嚟喇。」
 
神馬目光有神的注視海的盡頭。
 
「嗚......」船嗚笛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