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音樂奏起,眾人開始投入到旋律中。


羅蘭也合上眼睛,開始唱出首句……


一把既沙啞,又絕望的唱腔。


同時,生芥草也按下錄音筆,偷偷把歌曲錄下。






「暫時都冇咩特別啫……」小松半掩耳朵,因為音響實在太強了。


「我都覺得除咗嘈之外,冇咩特別之處。」生芥草小聲同意。


驀地,頭頂上方的灑水器開動,灑了些水到觀眾身上。






「落雨啊?」小松張手,接住水點。


「灑水器開咗……」生芥草抬頭,說。


「你哋第一次嚟?正常效果嚟!」一位狂迷,在旁亢奮地道。






「一睇就知你哋未投入個氣氛!!」生芥草旁邊的胖子狂迷,說:「你哋係情侶啊?可以搵到一樣鐘意地下重金屬嘅女仔,真係好!嘻嘿嘿!」



和其他觀眾相比,他們二人確實顯得生硬。


入場的聽眾,都有種共鳴,就是統一地做出揮手動作。而為了擺脫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小松都只得學習他人揮手。


「我覺得你放低隻手仲好……」我無奈地直視,小松那機械性的揮手動作:「一啲節奏感都無。」


「我髮尾俾條髮戴紮到好痛啊…仲邊得閒理乜鬼節奏……」小松咬牙切齒地猛力揮手。






「!!」突然,我嗅到了什麼。


「呢陣味,好怪……」我嗅著小松的頭髮。


「怪?我一日至少洗兩次頭嫁喎!」小松不悅地撐腰。


「唔係,係上面灑落嚟嘅水。」我指出。


「莫非……」小松漸漸睜大眼睛,對我掩嘴低語:「啲水入面…有奇怪成份?」






「水應該無味,但我聞到味。」之於是什麼,不太清楚。



「果然係貓啊!」小松點一點我鼻子:「靈敏過人。」


「小松?你同我講嘢?」生芥草瞧向她。


「冇啊,呃…我去一去洗手間先。」說畢,小松就轉身欲離。


經歷人海的一番壓縮,亦終於擠出會場外。






「呼…」小松在通道透透氣,伸腰大叫:「係自由啊!」


我又作善意提醒:「噓,太大聲,好多人望住你。」即便是通道,也有零散幾名高斯樂迷聚集著。


因為整層二樓的通道,也是屬於高斯樂團的,從牆上的海報可以看出。


「大家…真係當佢神咁拜。」小松走到海報前。


忽然,不遠處的汽水販賣機旁,傳來爭執的聲音。







三個貌似不良少年,正圍堵一名少年。


「喂~見到你明明手郁郁咁!你偷影相啊!?拎出嚟!」從衣著及言行,可以看出他們三人衡是高斯狂迷:「高斯大人係唔容許任何形式記錄低!你咁樣可以叫做褻瀆神明!」


高斯狂迷的幾個特徵:穿龐克夾克、語氣暴躁、擁護偶像。


「我…我冇啊…!」被圍堵的人,是個冬菇頭少年:「我真係冇啊…!」


「仲扮嘢…」不良少年抽起他衣領,不爽地說:「你係時候要見識下,高斯嘅暴力。」


「打…打…打打…人犯法!報警啊……!!」冬菇頭少年叫得像被宰的雞:「救命啊……!殺人啊!!」


「喂,停手!」小松現身。


我用一秒時間跳落地下,向他們三人自告:「我唔識呢個女仔。」希望他們會聽得懂貓語。


麻煩了,


麻煩了。


「哦~一個女仔?」不良少年走近小松,對她凝視。



「仲有隻貓!」小松正想按住膊上的我,卻發現摸了個空:「咦…小葵呢?!」


她望見肩膊空空如也,立即回頭返望:「你做咩想靜靜雞走咗去啊!」說畢,小松強行把我抱回過來。


「我哋贏嘅機率係零啊!零!」我掙扎著。


「有時係必須為正義而戰嫁!!」緊閉眼睛的小松,死死抓住我。


我如同在跑步機上,不斷地原地踏步。


「搞乜鬼……」那三名氣焰正盛的不良少年,也看得一頭霧水,火也被蓋熄了。


「喂…小松,等陣。」我偷偷瞧向那邊:「嗰個人好似已經偷偷走咗,個冬菇頭……」


「咁我哋……」小松話中有意。


一息間,原本被小松抓住的我,轉為被我牽住走,終於有種掙破跑步機的感覺。


「你點會跑得咁快咁大力架!!」小松小步小步地跟著我走。


於是,小松就這樣彎住腰捉住我身子,我就不斷地跑,假裝她正被我拖走。



直至,沒入通道轉角之中。


「……」三名不良少年一面愣然。


「嗄…嗄…」我瘋狂地喘氣。


「走囉!」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後,小松馬上抱起我奔跑。


她一直跑到女洗手間才收步,大概是因為這裡是男人禁地。


「佢哋應該唔會追嚟…」小松搖搖頭,準備推門入廁格:「入去打個電話俾芥草先,我驚一陣出返去又遇到嗰班友……」


一推門,卻發現剛才那個冬菇頭男生!


「哇啊!」小松急速退後。


「啊…呀呀!!!」那男生,也留露出懦弱的叫聲。


「係你…?你唔係走咗啦咩?」小松貼在洗手盤,問。


「啱啱…多謝你幫我引開佢哋注意力……」他小聲地說。


見是剛才幫助的男生,小松的怯意也退了幾分。



「唔緊要…」小松抱住雙手,尷尬地說:「不過你洗唔洗匿埋喺廁格咁嚴重,仲要係女廁。」


「佢哋唔會入女廁啊嘛…。」他這才緩緩走出廁格。


近眼看去,是個滿臉暗瘡,個子矮矮的男生。


兩人並站之下,小松更好像比他高一點點。


「啱啱嗰班……」


「高斯狂迷。」他知道小松想問什麼,便答:「我偷影咗一幅相,唔小心俾佢哋發現。」


「咁你……都係呢個樂團嘅聽眾?」小松問。


「唔係…我嚟,係為咗搵人。」他道出自己目的。


小松點點頭,腦袋消化著新攝的資訊:「雖然我唔識你,但睇落我同你都算係場內仲有理智嘅人。」


「咁緊係……」他語氣突然陰沉起來,彷彿要開始說個鬼故事:「因為呢到唔係一個簡單嘅地方。」


「咩意思…?」小松雖知,但由旁人所述,還是不禁愣然:「不過,我一直都覺得呢到怪怪哋。」



「你指嘅怪,係邊種怪。」


「就係…」小松苦惱地,想著形容方法:「由我第一次嚟,見到依個樂團開始,我就覺得成件事好怪、好詭異?直覺嚟?我唔知,但個心,就係有種…心有餘悸嘅feel?仲一直徘徊緊,令我覺得點都要嚟呢到知清楚咩事,解決某啲嘢。」


小松轉身,望住鏡中的自己:「我平時唔係咁,仲有啲懶,但唔知點解……我就係嚟咗呢到想知道「高斯死亡樂團」嘅一啲嘢,就好似控制唔到自己嘅……欲望咁。」


小松的懶,我可以證實。


她回家後衣服總是會胡亂掉,然後直接躺在大床上。


「…好抽象下。」對方也聽得一頭霧水。


「唔好講我啦,你呢?」小松往他回望。


「我想搵返細佬。」


「細佬?你細佬係高斯狂迷?」



「係,而且仲係元老級狂迷。」


小松亮出精明的眼神,感覺對方能幫得上忙。


「你叫咩名?叫我小松。」


「昂救濟。」


「……」小松嘴角微微抽動。


「你唔洗…刻意去忍笑,我個名都俾人笑呱……」


「Sor!」小松噗一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感覺呢到都唔係太安全,不如落去再傾。」昂救濟說。


小松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嗯。」


啊,你忘了生芥草他嗎?


很快,二人就溜到外面一間小小的咖啡廳。



一離開那表演會場,某種紮於心頭的不安感,就像隨即消逝。連原本被髮戴紮得痛痛叫的小松,也忽然輕鬆起來,紅色的髮戴可自由解開。


「兩位,熱牛奶同凍朱古力。」店員奉上飲料。


他們坐的窗口位置,能注視表演場地的入口。


「我細佬喺高斯樂團未出名、未到咁多人識之前,已經一直支持緊。」昂救濟雙手放在熱牛奶杯子上:「佢好入迷,成間房都係個主唱羅蘭‧高斯嘅海報,又有好多佢哋嘅CD,幾乎每一週嘅表演,都會入場去睇。」


「然後……」小松深入地聆聽著。


「有一日,佢用手機傳送咗信訊俾我。」昂救濟面色極沉:「佢話,自己即將要全身奉獻俾高斯。」


「…」


「開頭我以為佢廢up下,但喺嗰晚之後,佢就冇再返過屋企,就算報警都無用,警方完全搵唔到任何線索。」昂救濟咬咬牙,盯向那會場:「但我知道……我細佬一定俾佢哋帶咗唔知去邊。」


對於家庭處境相同的小松,她深深體會得到,失去家人的滋味。



「一定係呢個樂團帶走我細佬!」昂救濟生氣得,一口灌下整杯熱牛奶。


「你細佬大概失蹤咗幾耐?」小松先問基本的。


口腔不堪熱力的昂救濟,把牛奶吐回杯子中:「嗚…咳咳…咳!嗄,我細佬,大概一年半前唔見。」


「咁講法,高斯死亡樂團都係近呢年先興起……」


「而地下偶像嚟講,佢哋成績已經係最Top,連同樣出名嘅「中彈少年團」都比唔上。」昂救濟提出可異之處:「但奇怪嘅係,佢哋冇諗過出道,只係一直以地下偶像身份活動,完全冇諗過出現喺大氣電波面前。」


「我都覺得奇怪,有錢到揸勞斯萊斯,都只係喺呢啲小地方表演。」原來小松也十分疑惑。


二人一同陷入苦思,那昂救濟卻率先拋下小松,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佢係你隻貓?」


「係啊,叫葵。」小松趁機摸我的頭:「成個向日葵咁。」


「喔…好得意,佢飲唔飲牛奶?」這個昂救濟,不是打算把剛才吐出來的牛奶給我喝吧?


「飲啦當然。」小松笑容燦爛。


「咁就好啦…」他真的把那杯熱牛奶(嘔吐過),推到我面前:「飲啦,應該都凍。」



「……」望著杯中的奶,我靜如止水。


「小葵?飲唔飲啊?人哋一番好意。」小松詢問。


「小松,我希望你係講笑。」我一本正經地說。


小松只以笑容回應,臉頰更冒出酒窩,多了份青澀的甜。


「佢好似唔多願意,咁我飲番,唉。」昂救濟把杯中牛奶一灌入喉:「連貓咪都唔鐘意我……」


不到兩秒。


「嗚…嗚嗚嗚!!」昂救濟一副想噴出來的模樣,手舞足蹈的十分趣怪:「仲……仲係好…好撚…熱啊!!」


他又把牛奶吐到杯子裡,第二次了。


他直接把這杯牛奶當作漱口水算吧,不能再飲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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