喺救護呢行,每一區裡面點都會有啲熟客仔,意思係指某啲人經常叫車,救護員返工時不時會遇到佢地。
 
大部分既熟客仔都係濫用救護服務,佢地行得走得,根本唔需要坐救護車,叫車既原因可能係因為當日要覆診,但又唔想坐車,想慳錢,於是就打三條九。當我地車佢到醫院既時候,對方就會話都係唔使睇急症,然後簽張紙走人,行去隔離座覆診。
 
而某啲熟客仔真係有急切需要,譬如對方患有心臟病,經常心口痛,需要入院檢查。心臟病可大可小,隨時死得人,就算佢經常叫車,我地都毫無怨言。
 
我印象最深刻既,係一個婆婆。佢每次叫車既原因都只有一個,就係話自己手震。
 
每一次當我地見到案發地址係某屋村某座既F單位,我地就會知道又係呢位手震婆婆。




 
最高紀錄試過一日見佢三次,早午晚各一次。
 
「婆婆…又係你啊!?今次又咩事啊?」入到屋,樂文師兄表現得一臉唔耐煩。
 
「隻手好震…」婆婆喃喃自語。
 
婆婆每一次都係話自己手震,唔會有第二樣。
 
「要唔要做檢查?」輝仔問。




 
「唔使做喇,今日已經同佢做咗兩次。」樂文師兄表現得非常唔耐煩。
 
任幾好脾氣既人,一日上黎三次都會覺得炆。
 
「我隻手好震啊…我隻手好震啊…」上到救護車,阿婆依然係不斷重覆呢句。
 
我循例幫阿婆做咗啲檢查,一切指數正常。細心觀察之下,我一啲都唔覺得佢隻手有震,所謂既手震,只係佢自己幻想出黎。
 
若然佢身體真係有問題,佢一日叫咁多次車,入咁多次醫院,醫生無理由診斷唔出任何唔妥而放佢走。




 
最初我地都以為阿婆身體有咩問題,大家都煞有介事,當係認真call咁做。不過,當我地發現原來佢一日之內係會叫幾次車既時候,就開始放慢返手腳同節奏,就當係俾自己休息一吓…
 
可能大家會質疑,救護車唔係應該急來急去?救護員唔係應該做乜都快手快腳?唔係應該盡快完成一轉call,然後再做下一轉咩?
 
理論上係,但救護員都係人,一日工作十二個鐘,如果有得放慢少少去做,何必要趕頭趕命?
 
咁講可能好衰,但阿婆或多或少應該係精神有啲問題,或者思覺失調,可能佢根本唔記得自己之前已經去過醫院,所以不斷叫車,而我地亦好不幸地成為咗佢輪迴過程裡面既其中一份子。
 
「阿蓮,乜又係你啊!?」醫院負責登記既姑娘都認得阿婆:「你頭先咪黎過囉!?」
 
阿婆:「係啊…我隻手好震啊…」
 
然後姑娘露出一副頂佢唔順既表情。
 




其實,最厲害亦最令我地感到佩服之處,係每次睇急症都會收百幾蚊(拎綜緩及其他合資格津貼人士例外),而阿婆係每次都會俾得出呢百幾蚊,因為我地每次都親眼睇住佢喺銀包拎錢出黎。假如一日平均睇兩次,一星期叫五日,其中兩日就當係俾自己放吓假,一個月剩係睇急症都睇咗成五六千蚊!?
 
然後我喺度諗,阿婆邊得黎咁多錢!?
 
或者阿婆有仔女,啲仔女每個月都俾好多零用錢佢;或者阿婆本身剩埋大把錢,唔憂食唔憂住…
 
其實諗深一層,住得喺嗰幢大廈,其實都唔會窮得去邊。
 
一個月使六千蚊去睇急症…
 
若然我拎呢筆錢去供樓既話…
 
好似諗多咗。
 
總之,成件事都算稱得上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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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救護員其中一樣辛苦,莫過於要抬一啲二三百磅既肥佬肥婆,若然係唐樓既話就仲大鑊…
 
唔係話想岐視,但係假如有得揀,都唔會想揀啲重既去抬。萬一搬抬過程中對方唔聽話亂咁郁,或者發生小意外,例如我地其中一人落樓梯時踏錯腳,隨時四個人齊齊碌落樓梯。
 
救護員係一種經常要去搬抬重嘢既工作,所以要懂得一定程度既搬抬技巧去避重就輕。若然搬抬姿勢唔正確,頭幾年可能無乜大礙,但做多十年八年,就會恨錯難返。
 
啲師兄成日話:「最緊要好做」,越搞得少嘢既call,就越係好做,最好當然係無嘢搞。
 
當然大家可能又會諗,做救護員竟然抱住呢種心態,對唔對得住套制服?
 
都係嗰句,無嘢做即係代表無人受傷無人死。想多嘢做嗰個人,心地其實唔好得去邊。
 




好記得當日我係做車籠,唔需要揸車。做司機有一個地方好,就係因為已經長期要揸車,所以當遇到搬搬抬抬,埋位嗰陣會去一個唔需要出咁多力既位置,而呢個出得最多力既角色通常會由車籠去擔任。
 
當時我仲算新,仲未識分邊啲係熟客仔,邊啲唔係…
 
題外話,新仔總會有啲錯漏百出既嘢。
 
曾經聽某個師兄講,當時佢剛出班無耐,第一次遇到DBA,佢好似平時咁上前幫病人拎維生指數,量血壓探熱之類。
 
正當佢準備量血壓既時候,主管立即破口大罵:「屌那星仲量乜鬼嘢血壓啊!?斷咗氣架!CPR啦!」
 
由於無經驗,所以根本唔知點做,但撞過板之後就會永遠記得。
 
喺呢行做新人就係咁,好多時啲嘢從未遇過,直至真係遇到既時候,先會知道啲嘢原來係咁做,而好多時呢個過程中會感到相當氣餒。
 
講返我呢邊先。




 
當日同樣係拍樂文師兄,入到大廈大堂,佢同個司機竟然好認真咁喺度拉筋,我心裡面覺得奇怪。
 
但作為新人,見人咁做,當然係要跟住做。
 
去到事發單位,我終於明白點解佢地要拉筋,因為對象原來係一個三百磅既大肥仔。
 
事後先知,原來呢個大肥仔係熟客,經常要去醫院覆診,而佢叫車既原因多數係當日佢要去醫院覆診。佢本身有糖尿病,其中一隻腳亦因為呢個病而導致出現腐爛,以致行動唔多方便。肥仔一雙腳當然要長期要搵嘢包紮,雖然已經包到好厚,但我依然見到有血水滲至表層既繃帶。
 
「喂肥仔,自己行過黎,訓上張床度。」樂文師兄喺屋內四圍睇,好似啲人去睇樓參觀單位咁。
 
「阿sir,我行唔到啊,你幫吓我啦!」肥仔笑笑口咁講,而佢呢種笑唔知點解我會聯想起幸災樂禍。
 
視察完單位後,樂文師兄拎咗張凳,面對面坐喺肥仔面前:「兩步咋喎,咩行唔到啊!?」
 
我感覺到樂文師兄開始有啲粗聲粗氣,好似唔係咁好老脾。
 
「我真係行唔到呢…」肥仔依然堅持,但剛才嗰張幸災樂禍既笑臉經已消失。
 
樂文師兄望望手錶,然後講:「你知唔知而家幾點啊?」
 
肥仔回頭望一望牆上個大鐘,好似突然間諗起啲嘢,然後擺出一副唔係咁好意思既表情:「十二點半。」
 
然後樂文師兄企起身,對住肥仔連珠炮發:「我屌你咩死肥仔!你都識講而家係十二點半啦!我叫咗你幾多次,如果想叫車一係早啲叫,一係晏啲叫,唔好喺十一點至一點呢段時間入面叫呀嘛!」
 
十一點至一點呢段時間,係食飯既黃金時間,而當時我地係仲未食飯。
 
肥仔好似被樂文師兄嚇親,一時間唔敢再講嘢,目光唔知停留喺邊好,顯得非常唔自然。
 
然後,樂文師兄指住張床,好惡咁講:「自己訓上黎!」
 
最後個肥仔死死地氣咁行過黎,雖然話佢行動唔太方便,但未至於連幾步都行唔到。
 
整個過程中,我都喺度忍住笑,忍得好辛苦。
 
唔知點解,見到樂文師兄咁樣鬧個肥仔,我有種大快人心既感覺,直情係大開眼界,原來救護員係可以咁樣「教育」啲市民。
 
面對住市民,救護員其實顯得相當卑微,因為市民小小事就會去投訴,而一旦我地接到投訴,麻煩就大手尾就長,因為又要寫報告解釋,又要俾高層照肺。檔案寫花咗,又可能會影響到之後既升職,除非本身係無諗住升。
 
有時真係唔係好明,錯根本唔係我地,點解個部門唔諗吓點樣幫自己手足,每次面對投訴都採取「顧客永遠是對的」既態度,叫大家下次打醒萬二分精神,下次要再小心謹慎啲,下次要做好啲,要點要點…
 
而永遠唔會企喺前線既立場諗吓,體諒吓,其實我地都只係一個人。
 
不過,肥仔呢種情況,係特別既例外。事後先知,原來樂文師兄本身係識得肥仔既阿媽,而佢阿媽亦交帶落,假如個仔有咩做得唔啱,就幫手管教一吓。
 
所以樂文師兄根本唔驚會俾個肥仔投訴。
 
「頭先有無嚇親你?」完成哂轉call之後,樂文師兄喺車入面問我。
 
我搖搖頭,示意無。
 
「個肥仔好鍾意玩嘢架,明明自己行得到,又扮哂嘢咁想你抬佢。佢叫車都係想順便入去覆診咋嘛,根本就係濫用,唔使同佢客氣。」
 
「哦!」我心諗,即係我下次都可以好似你咁大聲鬧佢?
 
「做得耐你就明架喇,有時係要咁樣教育吓啲市民,但教育都有分好多種形式,所以大前提係要識分,邊啲人屌得,邊啲人唔屌得。」
 
「明白。」
 
由嗰日開始我正式體驗到,要喺呢行入面生存,唔係剩係識得救人咁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