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怕看到女生哭,特別是她的眼淚有部分原因是因我而流。我不懂如何安慰她,只見她把頭埋在自己雙臂裡,想替她擦掉淚水也不行。唯有輕拍她的頭,像摸小狗一樣,讓她知道我就在她身邊。怎料她越哭越厲害,害我以為自己做錯了甚麼,只能不斷給她遞紙巾,叫她不要哭。

「我喺到啊,唔好喊啦...」

她的哭泣聲漸漸停下來,看着她紅腫的雙眼,有點哭笑不得,更多的是心痛。是甚麼讓她這樣悲傷,是因為有我的回憶,還是因為沒有我的回憶?

「總覺得,我對你唔住...」

我不怪她留下我,我不怪她沒有看到我的心意,我不怪她跟別個男生曖昧,我不怪她,真的,我只恨自己的優柔寡斷,錯過那麼多次可以捉住她的瞬間,可以擁抱她的機會,明明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我從來無咁覺得。」

她終於笑了。她曾經說過自己哭的時候很醜,但其實不是,只是因為她笑的時候太好看而已。她沒有再說話,大概是在思考吧。她在想事情的時候喜歡抿着嘴,雙目好像失去靈魂似的,讓人覺得她好寂寞。

「其實你...一開始點解會穿越嘅?」

我很想聽她的故事,在旁人看來如此荒謬的劇情,我都覺得是一種平凡,我們經歷過的日常。她說不懂得從何說起,卻還是組織得很有條理,她的內心她的猜測她的分析,我大概明白她這幾個月以來的經歷。

原來,我們的相遇只是意外。





「其實原本我哋F.4下學期先熟㗎,嗰時你已經...」

「已經咩?」

「無...估唔到今次F.1就同你熟咗。」

「原來係咁...」

「係咪好慶幸呢,可以早啲識到我,哈哈。」





「係㗎,好好彩。」

她似乎被我認真的回答案嚇着了,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繼續分析有關她穿越的事。

「我估我返嚟係為咗解決一啲本來嘅時空無辦法再修正嘅事...允健清清啦,仲有...」

「仲有咩?」

「同你講一個唔會再有人知道嘅秘密,其實資逸本來係我ex。今次終於可以理清同佢剪不斷理還亂嘅關係,當我返返去嘅時候,全世界都唔會再有我哋一齊過嘅記憶haha...」

「真係估唔到...唔怪得你同佢會熟得咁快,原來係注定嘅...」

「都唔再重要喇...所以我諗,發生咗某件事就會觸發到我可以穿越。」

「咁你依家...係咪好快又會走?」





我用匙羹攪動着眼前的生菜魚肉,早已放涼的湯底已經攪動不出白煙,時間流逝的速度好比熱湯變冷,就像我們相處的分秒,一瞬即逝。我不願吃掉這碗滿滿的魚肉,我怕吃完了,她也要走了。

「我諗...或者係...」

她說她大概知道穿越與否離不開人的關係,而這一次,她定睛看着我,那麼耐人尋味,我不得不懷疑,那是因為我的緣故。

我和她的關係。

一直而來,我們有種默契不說破彼此的關係。明知道我們中間多了一點在意,一分愛意,卻堅決絕口不提,我想我們都在害怕。陪伴的方式有很多種,我想以最長久的方式留在她身邊,用好朋友的身分照顧她,我以為是最好的。直到資逸的出現,我明白到世上任何形式的陪伴都沒有保證,人來人往似乎是不變的定律。既然如此,我想貪心一點,幻想着我們在一起的未來,賭一個永恆的機會。

我以為只要在一起,她可以不走,我也會在。

但原來她是等着我,等我開口,開口送她回去,是這樣嗎?





相愛的結果,是不是都是離別?

我們還是吃光了,一言不發地吞下魚肉,直至一陣冷風把我吹醒,我熟練地除下圍巾圍在她的頸上。她總是不愛戴圍巾,她怕熱,我卻怕她冷。

她問我為什麼她要織圍巾給我,我想了想,不禁失笑。當初她看見我們班的女生都在織,便嚷着要一起學,不過她好像學了很久也織不出像樣的紋理,來來回回拆了又織了好幾次,還是織成穿了好幾個洞的模樣。她說太醜了,就把它送我當聖誕禮物。

「吓?咁都叫禮物...明明織得唔好先比我...」

「咩啊,好暖㗎!戴頸巾就係想保喛咋嘛!」

「穿窿點保暖啊...」

「有禮物收仲咁多聲氣,同我戴一世添啊你!」

「無你符...」






後來她不斷練習,終於織了一條像樣的。我不知道她送給了誰,反正我沒見她戴過,我也不在乎。如果當白老鼠可以維持一輩子,我又不介意。

「啫係我係白老鼠囉。你睇你對我幾衰!」

「...唔關我事㗎,嗰個唔係我嚟。」

我問她哪一個才是她。

從前的她造就了將來的她,才有眼前這個現在的她。雖然兩個她帶給我的感覺不一樣,但每每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笑容,我又覺得並沒甚麼差別,同樣擁有特別溫柔的內心。只是我先遇上現在的她罷了,那我就當作現在伸手可及的她才是真正的莊芯言好了。

「記得你嗰個先係我。」

我知道她跟我的想法一樣,在我們的共同回憶裡,我們就是真實的。





一如往常,認真和嚴肅的氣氛在打鬧之中被淡化。我們再次停在屋苑大堂外,她正要離開之際,我的腦海中彈出一條問題——

「你有無諗過,或者可以留喺到唔走?」

我不知道將來會是如何,只是很想很想擁有現在。

「我始終唔屬於呢到,而且...唔到我決定...」

但若果不能擁有現在的她,我寧願放棄她的將來。

或者我可以決定...

不要走。

「走啦你,聽日返學見。」

不要走,可以嗎?

「喔,咁好啦,聽日見。」

原來明天見是個最難實現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