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4

手錶上的時間是凌晨三時十分五分,這是一間荒廢了快四十年的醫院,沒有人知道為何被荒廢了,也不知為何沒有被列入重建項目中,只知道這所醫院,黑沉陰森,平時是個男孩鬥大膽的地方。在西翼三樓,黑暗中的走廊盡頭,從前院長的辦公室,黑沉沉之中,難以蓋掩桌上,比深黑還要黑的電話,而它的絕對深黑,令它在黑暗之中,顯得很奪目。

三個年輕人,三支手電筒,全照在桌上的電話。電話本身依然像是桌上的一個黑影,深黑的影。

這是一個在大學裡流傳的秘密,沒有太多人知道,因為也沒有太多人相信,而且『流言』本身沒有吸引力,故事沒頭沒尾的,成不了故事,也沒有任何教訓。

故事是這樣的,在一所廢棄了的醫院,院長室的一台黑電話, 一個電話號碼,一句毫無意思的暗語,只要電話接通,就可以得到一段信息,一段你必須實行的信息。



「為什麼一定要實行?」逸朗問,逸朗是三人之中最開朗的,也是三人的百搭玩伴。時間回憶到剛過去的中午飯。

俊傑:「因為要是不實行,會有惡運降臨啊~~!」說時做了個鬼手勢,當然誰也不怕,大家正在中午的大學飯堂,說著飯後的無聊話。

「那信息會是什麼?」呀華有點好奇,「有誰試過?」

俊傑是這個傳聞的唯一發言人:「我不知有誰試過,因為無論聽到什麼,都不可和別人說。」

「又是會有惡運吧!」逸朗對都市傳聞還是有一定的認知,不外乎是那幾種結局吧。



「不知道,可能會得到壞的愛情運吧。哈哈哈哈!」俊傑對著呀華說,因為呀華剛又失戀了。

「沒關係,我反正從沒有過愛情運。三年的感情這就完了...」呀華有點放棄的感覺。

俊傑這時又加強力度,「呀華,算吧,女人多的是;那你們會去吧?!我是一定去的了,來吧,三個人一齊去。」俊傑說穿了就是想找個伴吧。

「哈哈,你怕黑吧?!俊傑。」逸朗在笑俊傑,「去吧,反正明天沒課要上,呀華,你也去吧,我怕。」

「你也會怕?!你可是教授都夠膽得罪的啊!」呀華道。



「去吧,三個人好照應,每人只有一次幾會,下次你要去時我們不會跟你一起去的。來吧老友!」俊傑下重藥,把友情也押下。

「就只可以一次?1」逸朗問了個好問題。

「對,一生人就只可以打一次那電話,而且不一定打通,打不通也沒有下一次。」俊傑說。

「我也去吧,但誰告訴你的?」呀華的好奇被引起了。

「你們想也不會想到,沒有人。」俊傑是個愛買關子的人,「是在宿舍的舊記念冊中看到的。」但也是個守不了秘密的人。

宿舍記念冊是大學宿舍的傳統物件,沒有特別的用途,只有曾經住在宿舍的前輩,對後來的住宿生的一點話語,通常是一些鼓勵的說話,一些生活上的小事;當然,更多是投訴和偷偷進出宿舍的法門。

「那是1986年的宿舍記念冊,一個沒有名字的學生寫的。」俊傑因為兩人的好奇心,勾起了自己的發表慾。「冊內說明了地點和物件,那是一所被廢棄了的醫院,裡面有一台黑色的電話,只要拿起聽管,打出一個不存在的電話號碼,電話就會自動接通,那時什麼也不可以說,只能說出暗語,對方就會說出對你有利的信息,之後通話就會掛掉。」

「什麼號碼?什麼暗語?」呀華搶問。



俊傑:「別插嘴,我正在營造氣氛。電話號碼是1134;之後你要馬上實行對方的說話,要不然會有很差的結果。而且聽到什麼都不能跟人說。」

「知了知了,你剛才說過幾次了。」逸朗笑著說。「那暗語是...?」

「山羊!」俊傑以陰森的語氣說出。接著,是大家的笑聲,當時他們不知道,那是他們三個一起的最後一次快樂地笑。

時間又回到當下,三個大學生,背上流著冷汗,全身的毛髮直豎,因為在這個悶熱的深夜,在這個反常地冰冷的房間中,三人一同看著這個黑色的電話,大半把傳言証實了,而且這個沒有任何的黑色東西比它更黑的電話,真的會接通嗎?

「俊傑,你先來嗎?」呀華強行將一點點聲音壓下自己的不安。

「我先吧。」逸朗可能只想快點離開吧。

「不,還是我先打吧。」俊傑中了逸朗的激將法,開始行動了。他們不知不覺間,原來三個人進入了這房間,已有半小時了。



俊傑拿起滿是灰塵的聽管,撥打著電話上的圓盤,1134。俊傑慢慢地把聽管放到自己耳邊。

之後俊傑呆了弓呆,說了一句話:「山羊。」

之後的幾秒,俊傑似真的聽到了回應,而這回應是只有他才能聽到的。俊傑快手地把聽管放下,實在有點像丟下。滿頭大汗,慢慢地回看身後兩人,眼中充滿問號。

慢慢地走回自己剛才站的位置,未能完全消化剛才的『信息』吧。

「到我吧,我想快點走。」呀華搶前,就拿起電話。照樣的動作,一樣的步驟。

「...山羊。」呀華說了唯一能說的話。同樣很驚訝一個沒有接上線的電話,真的會接通到某處。

呀華像聽到了一段非常震驚的信息,未及收線就回頭看著逸朗。之後呆了半響,放下了聽管。

俊傑有點後悔的眼神,避不開呀華的疑問的目光,「是惡作劇吧?俊傑,逸朗?」呀華驚魂未定。



「快點完快點走吧。」逸朗避開呀華的目光,快手地拿起聽管,撥了1134。

「山羊!」逸朗說出了這個夜裡的第三次暗語。等了一會,放下聽管,默不作聲,也沒有什麼反應。

「你聽到什麼?」呀華急問。

「沒有聲...」逸朗答。

「不!!都說不能說!」俊傑有點急亂地說。

「我沒有說,也沒有什麼可以說。」逸朗續道。

「對,反正就只是你自己的事吧。」呀華說,還是有點半信半疑。



三個人帶著只有自己的信息,三個不安的心,一齊離開這個令人發毛的地方,只是,三個人的友情,好像就沒有跟著他們一同離開醫院,都消失在那房間裡。

之後幾日,各自各忙,就跟平常一樣,只是大家都覺得有點東西自那晚開始不見了。說不出是什麼,就是不想聚在一起。這種感覺一直不散,只有俊傑和呀華最清楚,因為自己沒有馬上實行『那段』信息。但保密的需要,令大家都有了距離,令友情瓦解了。

大半年過去,考試完了,大學生活進入倒數階段,呀華為最後的學生會活動工作到晚上很夜,剛要離開回宿舍,在幽靜的樹陰路上,碰到了半年沒見的老朋友。

「呀華,怎麼這晚才走?」俊傑帶點高興,真心的高興,因為『那段』信息令作他不安了好久,生怕真的會有不好的結果。現在見到朋友安好,有點放心了。

「俊傑,真的很久沒見了,你好嗎?」呀華也想在一兩句說話中找回一些熱烈的感覺,一種朋友間的關心和安全感,一種從那晚開始就失去的安全感。

兩人閒聊了幾句,發現大家都沒變,還是有共同的話題,還是有可以放心交談的感覺,還有對將來的忐忑也可以互相分享。兩人就在路旁的長椅上聊起來。

在最開懷的一刻,往往就是人最沒防範的一刻。兩人身後的草叢發出了一下聲響,呀華上身向後一弓,整個人都拉緊了,俊傑看著呀華痛苦扭曲的面容,連想呼救也揪不出一口氣。

俊傑發抖著退後了兩步,本能地離開危險範圍,才看清呀華第後發生的一切。

「逸朗!呀華!」呀華身後現出久未聯絡的逸朗,「逸朗,你幹什麼?」俊傑不能相信,從前的好友,現在拿著可能是利刀的東西,而那東西正全根沒入地插在呀華背後,肝臟的位置!是的,俊傑對人體的結構還是有點常識,當然也知道這是個致命的創傷。

「別怪我,呀華!」逸朗的聲音發著抖,一身冷汗,如受傷發狂的野獸。「俊傑,你...你為何就是不走開,我等不了,別...別怪我!」

「逸朗!你幹什麼?!」俊傑狂叫著。

「我沒辦法了,我沒辦法了...娟娟說要分手了!要回到前男友身體...要回到你身邊呀!」逸朗半哭半瘋地說,手中的刀就是留在呀華的身體內;因為逸朗的動作,鮮血淺到他白襯衫上,鮮血把他染狂了。

「娟娟走了,說始終掛著呀華!!!!」逸朗續道「我沒辦法,我太愛娟娟,只要你死,她才會回來我身邊...哇...呀華!我不能沒有她!我只有這辦法,華!對不起!對不起!」

「逸...朗,我...有半年...沒見過娟...娟...了。」說罷,無力地倒下,到這一刻,背上的刀子才完全離開呀華的身體。

「什麼?呀華...什麼?」逸朗心中一萬個後悔,一萬個問號,腦中突然一陣清明,對啊,娟娟那有可能?呀華那有可能....?

逸朗的神智好像一陣清醒過來,分手的所有疑問,仿佛突然有了個答案,就是,自己被騙了!當日呀華失戀時,娟娟就是跟呀華說要回到從前的男友身邊,卻只是為了和呀華分手,移情逸朗的藉口。現在一樣的藉口,卻有差極的結果,是自己太沈迷在逝去的愛情,自己為自己找了個『辦法』,把自己推向黑暗,為朋友帶來末日。

「真蠢!我怎麼沒想過....呀華!呀華!」逸朗抱著快死的呀華,抱著開始失去溫暖的身體。

這時,呀華口袋裡的電話響起了,把眾人的精神拉緊了一下。逸朗用染滿鮮血的手,抽出呀華袋中的手機,放在自己耳邊,接通了。

「山羊。」逸朗異常震驚,那是自己的聲音,那是多麼令人發毛的聲音,自己聽到自己的聲音,而且是『那一個時刻』的聲音。

「......」逸朗沒法說出一聲,只白白地讓它掛掉。

就在逸朗呆呆的這一刻,一陣輕快的情歌,從沒有比這更令人毛髮直豎的時間中,這麼令人發抖,特別是逸朗,因為這是他自己的電話。

逸朗抖著手,拿出褲裝中的電話,沒有來電顯示,只見到電話上的血跡,呀華的血跡。

「山羊。」那是呀華的聲音,懷中正死去的朋友,在自己耳邊說出了這個比魔咒更有殺傷力的字眼。千萬個懊悔換不了一個好朋友的生命。

逸朗多希望自己沒有打那通電話,沒有鑄成大錯,對著電話,瘋狂又懊悔地叫了一句:「把逸朗馬上給殺了!」

電話掛掉了,很公平,也是早就注定了的程序。俊傑看著兩個好友,弄至這種田地,一直到警察及救護車到來,兩人都沒有任何反應,呆呆地,等著一切在身邊發生,任由紅色和藍色的燈映在身上流過。逸朗深心處是知道的,這個錯誰都不能怪,什麼都不能怪,只是自己一個人錯了。

事情總會過去的,對俊傑而言,這是五年前的事了,自己剛升級做經理,有自己的工作間。每天都拿著計算機,算計著市場的動態,統計銀行戶口多了幾個零,為客戶謀取最大利益。

這夜的天氣和那一天一樣,令俊傑不情願地又回想這一段傷感的往事,呀華死去的那一夜,俊傑就想到那個黑色電話的用處,就是接通了那個人的人生中的某一點,由自己向自己說出信息,只是想不通要到什麼時候才會輪到自己,因為那夜他們兩人的電話都接通了,就是還沒到自己。

一輪的工作後,所有工作都完了,俊傑把計算機推開,好為自己騰出些空間,讓自己和工作拉開距離。這時,俊傑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推到倒置的計算機上,那個顯示著最後一個數字的顯示屏。

1134,對了,1134,那個不祥的電話號碼,在倒置的計算機上卻出現令俊傑毛骨悚然的效果,一串意想不到的英文﹣hEll。

HELL?地獄?

這時,俊傑口裝的手提電話響起了。

「終於來了...」

俊傑慢慢地伸手入袋,拿出電話,無奈地完成永沒有答案的破局。把一句明知沒法完成,但總希望會有奇蹟的說話道出:「馬上毀掉那個黑電話!」

電話那邊回復沉寂,順道把俊傑的心也拉到黑暗的深谷。



每個人都希望得到一些對自己有利的信息,卻從沒有去為別人的利益,提供一些善意的提點。     那你為何認為會有別人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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