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對身邊一切發生的事感到孤疑。

我喜歡的阿君大概不是K,雖然我未去證實,但單單是deca joins的事就幾乎告訴了我真相。

之後再見阿君是兩日後,我和他到尖沙嘴吃放題。

「我想問下呢,你之前有無去過台北?」我仍不死心,很希望一切只是一場誤會,也許阿鋒只是不了解阿君才以為他是第一次聽deca joins。

「有,點會無去過呀,傻㗎。」我聽到之後鬆一口氣,他再說:「呢個地方我玩到爛啦,不過去極都會仲想去。」



「我去過一次咋。」我又試探著問:「你個時去除咗食嘢,有無去咩特別嘅地方?」

「落club囉,成班仔話去見識下,我都有去嘅。」他夾起一片魚生放進口裡:「不過我都麻麻地去club,呢啲地方唔啱我。」

「你咪返bar嘅,咁台灣啲bar呢。」我不斷追問,希望能聽到我想要的答案:「你實有去試啦?」

「無喎,個時我地幾個男人一齊去,個個都話飲酒香港都有得飲,去bar好嘥錢。」他一臉不可置否:「我跟大隊,佢地話唔去我就算喇。」

他的話就像一盤冷水澆在頭頂,整個心臟當場就冷掉了。



「喂,做咩啊你?」阿君伸手過來摸摸我的額頭:「做咩面色咁難睇?」

「無,我無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想一定很難看:「可能頭先餓得濟,餓到傻咗。」

「咁唔好掛住講,你食嘢先喇。」阿君接著把一件帶子壽司放在我的碟子上:「一陣食完去睇九點半。」

我望著阿君,他其實很好。身高比標準連登仔還高出2cm,雖然是單眼皮,但是鼻子高挺,算是一副俊朗的樣子。今天他穿著深藍色格子襯衫,我很喜歡男人打扮成這樣。

他對我也很好,我們之間的話題更是數之不盡,我的確是這樣想。



也許我不應該再在意有關tinder和K的事情,就讓事情隨風而散吧。

當晚我刻意到阿君家裡過夜,然後一下將他抱住就吻了下去。

我們纏綿了一陣子,他係我耳邊低語:「做咩今晚咁急,好想要咩?」

我沒有回應他,僅僅將動作變得更急速,好像真的很渴求得到他一樣。

這晚我們做了三次,幾乎都是我主動開戰。

直到阿君真的疲倦不堪到入睡為止,我站到窗前面點起了煙,看著一縷縷煙絲緩緩升起,忽然間覺得好想哭。

剛才做愛的時候,居然回復了以前和那些人交纏的感覺。

「那些人」是指不是男友的男人。



我再度打開了tinder,望著久違沒有對話過的K。

可是卻沒有勇氣輸入任何文字,於是我又退出了程式。

就這樣睜著眼睛靠在窗台前面,怔怔地看著黑夜換成晨㬢,可是我想極也想不通應該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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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我一個人到樓下抽煙的時候,我碰到Celina。

她同樣在抽煙,可是她望著我又移開了視線,久久沒有說話。

我走向她身邊:「點呀,咁耐無搵我,呢排點?」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她,因為我記得阿鋒說過要保密。



她抬起頭來,沒有什麼表情,看起來是空洞無神:「無咩點。」

「哦,咁咪幾好。」我不敢追問下去,因為她好像心情很差,我只好說:「我發現咗阿君原來唔係K。」

「哈,係咩。」她把面轉向另一個方向並呼出一口煙:「咁你知道K係邊個未?」

「我無再搵佢,咁我都同咗阿君一齊。」我搖搖頭:「佢係邊個,都唔重要啦。」

「咁你覺得你自己鍾意嘅阿君仲係咪阿君?」她回頭望向我,額際間的瀏海被風吹散,幾乎蓋過她的雙眼。

「我都唔知。」我嘆了一口氣:「我一開始以為佢係K,我先會咁快投入去佢到...」

「你仲有無同K傾過計?」她又問。

「無,我同咗阿君一齊之後就del咗tinder,直到琴晚我先downold返。」我打開tinder的畫面:「你望下,原來佢仲想寄poster畀我。」



她瞟了一眼,之後連續吸了好幾口煙就把煙頭掉在地上。

「你唔等埋我?」我舉起手上燃燒中的香煙:「我未食完喎。」

她說了句:「趕住上去收衫。」轉身就走了。

我想她應該是為阿鋒的事而煩躁,因此我也不敢再打擾她了。

而我也因為想著阿君和K感到非常懊惱,於是逕自買了一包煙和幾罐啤酒,跑到宿舍附近一個公園。這裡日間幾乎是沒有小朋友,偶然會有一些公公婆婆坐在櫈子上看報紙;而夜間更加是杳無人煙,基本上沒有人會經過。眼前只有一個藍色的滑梯和淺黃色的搖搖板,我選擇在滑梯前面滿佈細孔的黑色膠板上席地而坐,後來索性躺在上面。

今晚的夜空連一顆星斗也沒有,月亮也缺席了這片漆黑。對上一次仰望夜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我幾乎忘記得一乾二淨。我載上耳機聽著〈海浪〉,心裡面一直想著K。


我不斷抽著煙,燒光一枝後又再點,重重覆覆;加上不斷把酒精灌進嘴裡,我開始微醺。



我忍不住找上K。

「其實你係邊個。」我想自己是用盡畢生的勇氣才敢問。

過了一會兒都沒有回覆,我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也許我不應該問出口。

我就像個癡漢般,又再重新回顧一次我和K的對話。

直到我看到K在deca joins音樂會完結當晚,她叫我做沈卓怡。

沈卓怡。

我一直以為K是阿君,是因為阿君在臨別之際叫過我全名一次。

可是另一個知道我叫沈卓怡的人就只有一個人。

突然間我腦裡才彷彿洞悉了一切事情:電影系、王家衛、deca joins。

我馬上在facebook搜尋阿鋒的名字,然後查看他以往的相簿。

結果我在2017年的相片堆中找到那張酒吧的照片。

大腦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衝擊,我頓時感到頭昏腦漲。

我想起阿鋒不經意的說話、Celina奇怪的態度,我大概明白了所有。

「重要咩?」K隔了差不多半小時後才回覆我,我很想哭,我第一次對自己的事情感到如此手足無措。

「點解唔重要,我當你係一個好重要嘅人。」我一定要他親口承認:「我好想知一直同我咁啱傾嘅人係邊個。」

「你唔會想知。」他很快就回覆了。

「求下你。」

然後就沒有回覆。

我馬上拿起銀包跑到公園出面的大馬路,揚手截了一架的士:「司機,京士柏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