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怔了一怔,頓時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連忙想拉著提米,跑向房子的門口處──

但那已經太遲了。

「可是,有一樣東西,是你忘記推理的。」

提米已經不見了。





待夕召出光茫,照亮她身邊的東西,以讓陳進能夠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捉住了提米,並一手把刀架在提米的頸上。

「那就是,我們之間力量的差異。」

夕通過「幻」對自己身體的補強,使自己能夠輕鬆制服住和只比自己矮一點點的提米。

「我想提醒你的。」蜘蛛女皇道,「但當我感覺到的時候,那個女孩已經捉住你了……二階的人果然都是些怪物啊。」

「……」





提米對此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他只是一聲不發地望著夕。

陳進咬了咬牙,舉起手槍指向夕的頭部。

「放下他。」陳進握著手槍說,「不然我就開槍。」

「這是甚麼東西?」然而,夕卻疑惑地看著陳進手中的那柄手槍,「你剛剛說了甚麼?」

陳進不禁苦惱起來。





這東西原本的確有嚇阻敵人的作用,但由於這個世界的人都沒有見過手槍,所以陳進除了真的把子彈射出去以外,根本就無法讓人接收到「這東西很危險,所以你最好小心一點」這個訊息。

但是,無論發生甚麼事情,提米仍然一直朝著夕的方向看。

提米仍然抬頭看著夕,因為他的身高,也只是比大他三四歲的夕差一個頭的關係,所以在他這樣做的時候,頭也幾乎要碰到夕了。

「……怎、怎麼了啊。」夕對一直凝視著自己的提米,退縮了一下,「你在看甚麼?難道你不怕我嗎?」

「……不怕啊。」

提米說。

「為甚麼!」夕不禁有點憤怒,她把手中的那柄大劍,再略微靠近提米的喉嚨,「你別以為這把大劍看起來並不鋒利,所以就不把我當一回事!這把東西,可是能夠視乎我的意願,自行調整刀刃的!」

「可是,你的眼神,一直在告訴別人,你不想殺人啊。」提米說。





夕怔了一怔。

「……提米?」不論是陳進,就連蜘蛛女皇也在同一時間說話。

「你到底……在說甚麼?」

「我一直在看著,從進屋那時候開始就在看了。」提米說,「無論是那時候開始,或是現在,你的眼神都只是在說著同一件事而已。」

「你跟我──」夕才說到一半,就被提米所打斷。

「你的眼神,就像是在說,」

提米開始說著。





「大家都陷入麻煩了,但是我卻甚麼做不到。」

「看著至親的人一步步接近危機,但我卻只能光站在一旁看著。」

開始說出,從夕的雙眼中所透露出來的「故事」。

夕微微瞪大了雙眼,本能反應使她緊握了手中大劍。

但心裡的某處卻隨即使之停下。

停下,讓她能夠繼續聽下去。

「『我』後悔,『我』自責,但『我』甚麼也做不到。」

「……住口。」





從夕微微顫慄的口中,說出了這句話。

「……都是『我』的錯。」

陳進看向他們兩人,他留意到,正在說話的提米,眼眶竟有點泛紅。

「我叫你住口啊!」

夕怒吼著。

「……誰可以救救『我』。」

但是,提米繼仍然續說著。





夕聽到這句的時候,原本想衝上去的她,竟突然停了下來。

「……救救『我』。」

提米說罷,抬高視線,看向房間的牆壁。

看著那個從牆壁裂縫外所透射進來的光線。

以及,隨著那條裂縫所見,外頭那片紫色的天空。

「求求你,救救我。」

陳進一臉愣然地,看著那個早已脫離劫持者控制的人,但他卻沒有上前做甚麼。

提米所說的「眼神」,陳進在進門時也看到了。

那個眼神,根本就和提米一模一樣。

但只憑一個眼神,是絕對不可能從裡頭說出這麼多事情的。

提米所說的「我」,指的。

不僅僅是只有夕一個人而已。

「救救我。」

提米全身顫抖著,飲泣著。

「已經找不到可供傾訴的對象了。」

他如此訴說。

「也已經找不到可供祈求的神明了。」

他如此低語。

「已經不知道應該怎樣做才好了。」

他如此傳述。

「也已經不知道該往甚麼方向走了。」

他如此哀求。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提米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斷重覆著那句話。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彷彿他已經不是在為夕的「眼神」作任何翻譯。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而是在,說著自己的故事一樣。

夕鬆手,手中的大劍亦隨即掉落。。

然後。

她就開始哭泣起來。

***

不知過了多久。

他們又重新坐在那個房間內。

「……」

夕有點尷尬地看了提米一眼。

而在提米再次看向她的時候,卻隨即別過頭去。

「……你剛剛說的,是你自己的過去嗎?」

然後,嘗試以這句話蒙混過去,試圖解釋自己剛才也跟著哭起來的原因。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真是太悲慘了,害我剛才也忍不住為你而流淚啊。」

「──夕。」

「是的?」夕迅速抬起頭來,望向那個問她問題的提米,「怎麼了?」

但很快地,她又發覺自己剛剛的舉動,似乎顯得自己好像很關心提米的問題一樣,於是她又隨即改以較為冷靜的語氣,然後再問一遍,「……是的,你想問甚麼?」

陳進哭笑不得地看著兩人,原來劍拔弩張的氣氛,竟在一瞬間變得融洽起來了。

「我們還可以幫助你嗎?」

夕怔了一怔。

她看著那個,正以非常認真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男孩。

「那件事,還沒有到無法補救的程度吧?」

提米焦急地詢問。

「……這要看情況。」

夕如此低聲道。

「那麼,就讓我們來幫忙吧!!」

提米突然大叫的一聲,使夕不禁嚇了一跳。

「咦、咦?」夕說,「可你們剛剛不是說──」

「那是我說的。」陳進無奈地指住自己,「……但事到如今,那也已經沒甚麼意義了。」

「甚、甚麼沒意義啊──」

「我們一定會幫忙的!只要你告訴我們做甚麼!」提米衝上前,然後以一股誰也無法阻止的氣勢衝上前,他就差在沒有直接撞在夕身上而已。

夕連忙後退了幾步。

「只要,能夠解決你正煩惱的那個問題的話!!」

結果,不用三天就行嗎,陳進如此想著。

此刻,男孩雙眼間的「顏色」,似乎都回來了。

而那些「顏色」回來的原因,僅是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可以重新讓自己擁有機會的人。

一個可以讓自己,擁有「補救犯下的錯誤」這種珍貴機會的人。

即使那個錯誤,並不是由自己所犯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