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一月一日,秋天藝術會都會在一個大廳上開「例會」。除了會長白龍,也就是殺手首領,和他的幾個貼身手下,還有五個地區的主管。

從三年前我當上東南亞主管,我也開始參加這例會。

三年前的除夕夜,孔雀魚約我在酒店房裡等。她給我注射了麻醉藥,起來時已身在另一個小房間裡。過了一會,領路的人㪣門進來了,給我一個八爪魚的面具,叫我戴著開會,千萬不要脫下來。我依然戴上了,跟著他到了一個美輪美奐的大廳。我抬頭瞧瞧那水晶吊燈,眼睛都花了。

我是最早到的,等了一會,一個戴「白鴿」面具的人進來了,跟我點點頭。後來,戴「青蛙」面具的人也進來了。他說他是「蛤蟆」,不是「青蛙」。

「曾經有新同事弄錯這個,我費了好大的勁才不把他殺死。」他拍了拍我膀,笑得豪爽。



接著是「竹節蟲」,然後是「犀牛」。我認得犀牛是我師父,他卻朝我搖搖頭,示意不要相認。

一月一日零時零分,大廳的門再次打開了。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戴著一副純白面具的人進來了。他後面跟著三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純黑面具的人。

「我們歡迎東南亞區的新主管:八爪魚。」白面具的自然是首領白龍,也是當年我加入組織時,會見我的那人。

其餘眾人禮貌地拍著手。

白龍接著介紹著眾人:中東主管是犀牛,日本韓國主管是竹節蟲,中國大陸主管是蛤蟆,印度主管是白鴿。



接著,大家聊的都是業績上的話題。我那時候才發現,原來中東的生意是那般大,價碼是多麼高,生意額比其他地區高超過十倍。犀牛管理下,一切都有板有眼。犀牛在會上,故意把訓練人才、管理業績的事情,說得很詳細。我知道他是想教我。

所以,我在那次例會中,學懂很多管理殺手的細節。

這例會開了一整個晚上。開完會,我回到房裡,又再次給麻醉了。再次醒來時,已回到孔雀魚懷裡。

所以,我從來不知道例會在哪裡舉行。

回到東南亞後,我把所有殺手召見了一次,跟大家訂了一些規矩,也檢閱了幾個殺手的武功。前主管鯉魚管理得不錯,大家的武藝也不算差。這樣一來,我管理起來也暢順了。



接著的兩年,我都出席了例會。各區主管都沒有變,只是大家麾下的殺手數目,每年都減少一兩個。首領嘆了口氣,說招募殺手不容易,叫各主管多加留意,若有合適的人,就把他叫到總部來。

尤其去年,日本區竟死了三個年輕殺手。竹節蟲和首領均自嘆了一口氣。

畢竟,每一天都在刀口子上過活。

到了現在,犀牛、竹節蟲都死了,我也離開了組織。五個主管,只剩下兩個了。加上這陣子不少殺手被殺。明年例會上,秋天藝術會是要變天了。

「沒錯,最好是整個組織散了,首領給一刀殺了。」我想起了孔雀魚和紫瑩,她們都是死在秋天藝術會手裡。

「孔雀魚、紫瑩,你們別怕。李如強給你們報仇來了。」我自說自話。

大帽山上一戰,蛤蟆等人徹退了後,我滿身是傷,躺在地上。發飛鏢的那人,沒有出來救我。

究竟是誰發的鏢?



我斷了一腿,已經寸步難移。為了自救,使出了一個最後絕招:打999。

救護車送了我進醫院。

我躺在醫院病床裡,苦思了兩個星期,也做了兩次手術,終於有了全盤計劃。

乘著借了醫院的輪椅,我在夜裡偷走了。

我兌了小阮還我的支票,買了幾套新衣服,又重新造了幾條繩子。剩下的還有很多錢,一部分匯到馬來西亞和泰國,另一部分兌了港幣現金,先藏起來了。

接下來,我用那流浪漢梁元山的身分,飛回馬來西亞,回到檳城。我花了許多錢,租了一整幢破舊的工廠大廈。那工廠大廈先前是木材廠,共有五層,每層約有二千多呎。除了兩部貨𨋢,還有一條前梯、一條走火後梯。

這工廈位置偏僻,四周都是樹林,只有幾間寮屋。我觀察了幾天,那幾間寮屋只有不足十個老人生活著。



「這裡就適合來一場戰爭了。」我坐在輪椅上自言自語。

我挖空心思,在這五層工廈裡做了很多改裝。

首先,我把兩部升降機的鋼纜都剪斷了,又用石屎和磚頭,封死了升降機在各層的每個入口。

我又封了後梯的地下入口。這樣前梯就成為這大廈的唯一入口。接著我把前梯的第二層入口封死了,也就是說前梯只能通往第一層。必須從頭到尾的越過整個第一層,才到達後梯。後梯可以從第一層通到第二層,然後又封死了。必須越過第二層,回到前梯,才可以通到第三層。如此類推,必須從頭到尾走過每一層,才能上到第五層。

每一道牆我都封得極厚,用了起碼十層磚子,大炮都打不穿。

第一層,我用很多木板和鐵板,造了一個二千尺的大迷宮。這迷宮其實是死的,錯綜複雜的到頭來,沒有一條路能通往第二層。我又把所有窗子用鐵板封了,好讓陽光不能進入,他們也不能輕易打碎玻璃。

第一層,主要是用來耗費敵人的精力。他們在黑暗中摸了個半天,還要提防有埋伏,定要花個半天。但到後來,他們都會把木板打碎,殺出一條路來。所以,這一層是給我爭取時間的。

第二層,我也用了木板和鐵板,造了一個大迷宮。這一層裡,我在地上倒滿潤滑油,又放了許多波子和小球。窗子也是用鐵板釘死了。在很多角落裡,我放了極鋒利的刀子和釘子,讓敵人滑倒時受點零碎傷害。而最重要的是,我會在這一層裡放一氧化碳。



上了第二層後,又見到一個大迷宮,敵人見肯定浮躁之極。一定想把木板鐵板一一打碎。於是,我讓他們滑倒受傷,也是拖延時間。刀傷是賓,毒氣是主。

第三層,比較簡單一點,只疏疏落落的放了許多舊的製木機,作為障礙物。我雇了五個小混混,每人發了一枝機關槍,叫他們躲在製木機後面,槍口對準前梯入口,一見人就開槍。

第四層,我在地上打了無數尖銳的鐵釘,讓他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則會有鐵釘穿腳之禍。而我在這層的天台,鑽了八個小孔,剛好一枝槍咀可以進入。趁他們穿越著鐵釘時,我就在五樓從上而下開槍。

至於第五層,放了許多傢私和日用品,因為我要自給自足一段長時間,跟他們打持久戰。這層的所有窗戶也是封死了。

大廈外牆也被我粉飾了一番。所有冷氣、抽氣扇,我通統拆了,只留下光溜溜的四面牆,確保沒處用力,無人能攀得上來。

大廈外牆上,我用游繩下降的技術,用油漆畫了一個巨型的圖案。就是那「呂」加一個圈。這是二率會的標誌。

花了四個多月,終於完工了。



而我,亦漸漸由輪椅代步,變成撐拐杖,然後回復行動自如。

這天,我在大廈裡打了個電話,是打給組織的國際銀行。

「請說出銀行號碼。」電話那頭說。

我說出了我的二十四位銀行號碼,也就是我的殺手編號。

「對不起,閣下的戶口已被停用。」果然不出我所料,組織打我所有錢都沒收了。

我掛了電話,打眼前幾部閉路電視都打開了,分別是第一至第四層,不同角度的錄像。

「一切正常嗎?」我對著對講機說。

「正常。」那邊回答說。他們是第三層的小混混。

我剛才打電話給組織的銀行,身處之地很快就會查出來。於是,檳城這裡將會成為戰場。

「遊戲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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