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漸漸駛近,船艙一個年輕男子掌著航,甲板上一個女子站著向我揮了揮手。她留著一頭清爽短髮,在海風中飛舞著,神情甚是抖擻。

快艇著了沙灘,擦了一聲,船底擦上了沙子。

「李如強?」那女子問道。

「你是⋯我媽?」我站起來答道,手心滿是汗。

那女子噗哧一笑,才說:「我還年輕著呢。我是來接你的。」



我心中狐疑著,不是媽媽約我來這裡的嗎?怎麼來了個年輕女子,還要接我到另一個地方?

「接我到哪裡去?」我問道。

「君田珊小姐讓我來接你,說今天晚上自有分曉。」她說道。

「我不去。我要在這裡等我媽。」我答道,重新坐在沙灘上,愛理不理的。

「不必等了。約你的人是君田小姐。」她說道。



我拿起一塊大石頭,朝快艇投去。「呯」的一聲,整隻艘竟是一晃。

「所以,這君田珊又冒了我媽之名,約我到這裡來?你要接我參加秋天藝術會的周年例會嗎?這鬼玩意我不幹了!」我隔著大海,向她破口大罵。

「君田珊小姐說,若你不肯來,就送你一個飛鏢。」那女子說道,手裡拿著一隻銀色飛鏢。

我嘆了口氣。沒錯,她是救過我,我還欠她一條命。現下她拿這個出來,我再無推託的餘地。

「好。既然話說到這裡,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跟你走吧。」我說罷,緩緩站起。



我一個小躍步,輕巧地跳上船頭。我使力甚巧,借著前躍之勢,把船推了出海。

她朝我輕輕一笑,看上去竟像暗讚著我身手。

「坐一會兒吧,吹吹風。很快就到。」她說道,竟是十分冷靜。

我沒坐下,只站在船尾瞧著海浪,瞧著愈來愈遠的海下灣。原本以為,今天可以看見媽媽,今後再不是孤兒了。但到頭來,我還是給君田珊戲弄了。

快艇開了很久,天空從橙黃,成了灰暗,到最後甚麼都看不見了,只聽到引擎的聲音。船上三人都沒說一句話。

「李如強,我們差不多到了。」女子說道。


我回過頭來,竟看見一艘大遊輪,美輪美奐的,大得像艘軍艦。黑暗中閃著紅光白光,我看得眼都花了。



「這一刻起你叫『鰻魚』,是東南亞區的主管。我是你的聯絡人,我叫『𩶘魚』。」那年輕女子說道。

鰻魚?這是東南亞區的殺手,做事很慢,也是我前下屬。可是,她是個女人。

「你知道鰻魚是個女人嗎?」我問道。

「女人那個鰻魚已經死了。其實整個東南亞區的殺手,已經一個不剩的死清光了。所有名號,都重新來過了。」𩶘魚說。

我暗暗罕納。兩三年前我還是主管時,東南亞區曾經好生興旺的。現下可惜了。

「我們上去吧。」𩶘魚說道,從水梯上了大船。

我瞧了瞧小艇的船夫,也跟了她上了水梯。

上了甲板才看見,這遊艇四周,疏疏落落的泊了十幾艘快艇。敢情都是參加周年大會的人了。原來大會在遊艇舉行,我來了三年,今天才知道。



𩶘魚領著我,走過了甲板,到了遊艇內部。她從走廊東鑽西拐了一會,終於到了一個房間。我們進了那房間,是個客房,像個酒店房間一樣。

這時我才看清楚𩶘魚的樣子。她看起來像是三十多、四十歲吧。雖不年輕,但眉目間也是個可人兒。而她一舉手一投足,都是精神飽滿的,讓人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君田珊果然說得沒錯,李如強是個多情種子。她說,若不找個美貌女子,你定是不肯來的。」𩶘魚大概見我瞧得久了,出言嘲諷我來。

我無奈,只好笑了笑。

「好了,還有十五分鐘,大會就開始了。你現在身份是鰻魚,待會請戴著這個面具。」𩶘魚拿出一個面具,手工頗為拙劣,上面是個鰻魚的圖案。

「帶我來例會,不是要先把我麻醉,怕我知道這裡的位置嗎?怎麼今天這般明目張膽?」我接過面具,拿在手裡。

「唉,你知道組織這一年死傷枕藉,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連新招的殺手在內,加起來還不過五十人。這次例會,首領把所有殺手都叫來這遊輪上,希望重新整頓士氣。以前的規矩,都不存在了。要不然,我們不會來得這麼易。」𩶘魚說道。聽上去,她竟像是對組織十分了解。



「怪不得剛剛看見那麼多快艇。待會兒我要參加例會,然後一切就會有『自有分曉』,對嗎?」我說道。

「沒錯。待會兒,首領和五區主管開會,君田小姐都會混在其中。她會在適當時候揭下面具,說一段話,然後叫你也揭下面具。你依她說話做,就能知道答案。」𩶘魚說。

「就這般簡單?」我心裡帶著懷疑。

「就這般簡單。揭下面具之後會發生甚麼事情,她也說不上來,見機行事吧。你兵刃有帶上嗎?」她問道。

「兵刃?待會又要打一場嗎?」我心中略感煩厭,過了這些日子,打都打累了。

「我不知道,君田小姐也不知道。好吧,時間差不多了。戴上面具,我帶你去開會的地方了。」𩶘魚說著,站起身來,自己也戴上了面具。


她領著我離了房間,在走廊裡東鑽西拐了一會,終於到了一個房間。我們在大門前不約而同地停了步來。



「這裡就是了。」她指了指大門。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𩶘魚。」我伸出右手。

她也伸出右手,跟我用力的握了握。

我推了門,進了那房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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