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了高斯大屋後,強烈的死亡感覺再次在燕陵德內心燃起。
 
他終於尋回了失蹤的同學,那十二個學生如今卻被勾走了靈魂,剩下的軀體被整齊排列在大屋兩旁。
 
燕陵德害怕得全身發抖,但那壓人的恐懼是源來自一個男子,男子正坐在兩行軀體的中間,身穿和他臉色一樣雪白的標準禮服,左手撫摸他坐著的古老木椅椅柄那野獸頭顱的雕刻,十二顆靈魂正懸浮在他張開的右手手掌上。
 
男子刀鋒般的眼神直視著燕陵德,燕陵德彷如感到一股強大迫力般後退了幾步,背項貼近大屋緊閉的鐵門。
 
在死亡和恐懼的交織下,燕陵德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穩定自己的內心,然後把手上的左輪手槍指向男子道:
 




「把他們放走,不然我會開槍。」
 
男子冷笑不語。
 
「快把他們放走!」燕陵德再次高呼。
 
「你認為這種玩意能傷到我嗎,而且你懂得用槍嗎?」男子終於開口說話,那語調是何等優雅沉靜,卻是冰冷得刺骨的音頻。
 
    「就算我不懂用槍,我也可以阻止你。」燕陵德無視男子冰冷的語氣,也不理自己是否懂得用槍,他只相信手槍是他的唯一的武器,唯一的勇氣來源,手掌更加緊握槍柄,模彷電影中警察的用槍姿勢。
 




一分鐘內,大屋隨了空氣的流動聲和呼吸聲,再沒有任何聲音。
 
一分鐘後,燕陵德向男子開槍!
 
後坐力令燕陵德的背部碰向鐵門發出巨大的聲響,男子被他突然開槍的舉動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笑,笑他的舉動何其愚蠢。
 
可是燕陵德繼續連轟數槍,不懂用槍的他已被後坐力震得虎口發麻,無力地鬆開手把手槍掉在地上。
 
一陣怪風突然捲起......
 




男子如鬼魅般突然衝向前方,右手瞬間抓住燕陵德的頸項,五指深陷入他的皮膚,然後竟單手把燕陵德抽離地面,如違犯了大自然的引力在原地一百八十度盤旋而彼此轉換了位置。
 
月光從屋頂的玻璃窗照射進來映照出男子蒼白的臉,那俊俏的臉龐彷彿不屬於人間般,子彈明顯是打在他的身上但卻毫無作用,並不能傷他半分。
 
燕陵德早已知道,這男子並不是普通人。
 
是惡魔,是妖怪,還是......
 
「估不到所謂的開啟者竟是個無知的小孩,你已沒有資格生存下去,給我死吧!」男子以不明的速度正在把燕陵德推向天花板上的尖刺吊燈,不消半响便可把他刺死。
 
「嗚......嘩......嘩......」燕陵德身體正承受因高速而被空氣磨擦得皮開肉碇的強烈痛楚,外在壓力和衝擊令燕陵德彷彿要把體內的臟器嘔吐出來。
 
一秒內,燕陵德徘徊在生死之間。
 
聽說人在生死邊緣,總是可以回憶自己從前的往事。




 
燕陵德會回憶甚麼?童年的快樂往事?年少值得回味的經歷?父母對自己的教導?
 
不!全部都不是,對燕陵德來說,自己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他只想到自己快要死了,十五年來的光陰沒有一刻值得留戀,完全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世上。
 
在死亡的一瞬間,燕陵德的腦海突然浮現一張慈祥的模樣。
 
XXX        XXX
 
我在黑暗中獨行,消失在黑暗之中,誰也不會察覺到我的存在。
 
八月二十四號
 




遠西埔 十五山郊野公園
 
炎夏的太陽照射著公園每一吋泥土,令這兒的氣溫高達攝氏三十三度,卻無阻二百名中學三年級生參與兩日一夜的露營活動。
 
神福堂中學每年都會在暑假最後幾天舉辦一個露營活動,給準備升上高中的三年級生一個交流的機會,也讓他們有個輕鬆愉快的心情迎接未來兩年繁重的課業。
 
陽光映照著露營團一群煮食器具,各式各樣的食物散發出撲鼻的香味,參與準備午膳的工作的學生雖忙過不停但臉上都洋溢快樂笑容。
 
碗碟打翻的聲音傳出,一個滿頭白髮的男生不小心把玻璃碗碟摔得一塌胡塗。
 
「你為甚麼這麼粗心大意。」 旁邊的學生指著那白髮男生責罵。
 
白髮男生沒有回答,他俯低身子徒手執拾草地上的碎片。
 
「別用手,會被碎片割傷!」正在幫忙煮著濃湯的女生阻止道。




 
「還是用掃帚吧,我去拿......」另一名學生道。
 
「不用了。」白髮男生用手把碎裂的碗碟拾起,丟在一旁的垃圾箱,冷不防碰到剛經過的女生。
 
「小心!」女生因被白髮男生碰撞而失去平衡把手上的湯碗打翻,湯碗盛滿的沸水全部濺在白髮男生身上。
 
差不多一百度的沸水令白髮男生的背部和右手皮膚燙得如初生嬰兒般灼紅,所濺之處頓時冒出陣陣白煙。
 
「哎!妳有沒有燙傷?」在場的同學都大為驚慌,紛紛停下進行的工作擁上前看看情況,可見這女生在同輩中人緣甚佳。
 
但沒有人理會白髮男生。
 
「我沒有事,燙傷的是他。」 女生向同學微笑以感謝他們的關懷,然後拿了抹布向白髮男生說:「對不起,我真是太笨拙了。」
 




白髮男生卻是毫無表情般呆看眾人,身體如沒有知覺般完全不感到痛楚。
 
「你的手正在流血!」女生看到白髮男生的雙手割開了幾道傷口。
 
白髮男生凝望正流著鮮血的掌心。
 
他把手掌揍近嘴唇舔下血液。
 
身旁的學生看見白髮男生的舉動都不禁側目暗想:「這人好生恐怖......」
 
「甚麼事?」神福堂駐校社工趙潔冰在遠處聽到吵鬧聲音便匆匆趕來:「陵德......你割傷了嗎?」
 
白髮男生點一點頭。
 
在旁的學生不禁嘀咕:「這燕陵德還真是幫倒忙,真不知道趙姑娘為何會找他來。」
 
「是呀,這個人好像是個災星......傳聞他......」其他學生也開始竊竊私語。
 
「你們說夠了吧,快把碗碟收拾好,午膳時間快到了。」趙潔冰說罷帶了白髮男生到救護站。
 
其他人一哄而散回去繼續幫忙,只有那女生內心懷著一股歉意,遠遠眺望燕陵德離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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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幸好不太深,為何這樣子愚蠢徒手收拾碎片。」趙潔冰在責罵之中也帶著和善的語氣。
 
「......」 燕陵德沉默不語,臉孔如一具沒有表情的木偶。
 
「陵德,我不是告訴過你別用這種態度對待別人。」趙姑娘輕輕拭去燕陵德手上的鮮血:「你看這裏所有學生不論認識與否都打成一片,為何你仍然如此陰沉,像獨自躲在一個暗角裏。」
 
「暗角?我有嗎?我有躲在黑暗中?」燕陵德心想。
 
「還是我本身就是一團黑暗呢?」
 
「我就是他們那些光明中的一道黑暗。」
 
「哪我為何要跟著來?」
 
趙潔冰看到燕陵德如此迷惘,無奈地搖搖頭道:「我帶你來這兒目的只是想你開朗一點。」心內卻不禁想著:難道把他帶來這裏是錯的,這孩子根本不願意開啟自己的心扉。
 
燕陵德完全沒有興趣參加這種活動,也沒有興趣和這群同學有任何交流,在很久之後,他才知道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驅使他前來這兒,因為在今晚他將會遇上改變他一生的經歷。
 
那種力量原來叫做宿命。
 
XXX        XXX
 
十五山位於遠西埔的東面,因在上空鳥瞰這地方時形狀像有十五個山丘組成而故名,環境清幽而綠草茂盛,注名的遠足熱點盤龍徑就在其中。
 
三名神福堂中學的學生正在附近的草原上徘徊,原因是為了今晚的探險大會作實際地形堪察。
 
「傳聞這兒就是通往那高斯大屋的方向。」中三F班的許明倫擁有清秀俊朗的外表,其成績更是名列前茅,蘊藏高度號召力的他就是今次探險大會的團長。
 
 「我已搜集很多資料,大部分目擊者都說是在這裡更深入的森林中看見大屋出現。」在兩人右手旁的鄭子信托一托眼鏡道,個子矮小的他卻有著靈活的頭腦,是這次探險團的策劃者。
 
 「我已根據所有資料後訂下了一條路線,在這兒進入盤龍徑中段後,再穿入森林,不消三十分鐘就可到達。」同班的鐘建生曬得一身古銅色皮膚,身高達一百七十公分的他擁有豐富的野外定向經驗,負責是次探險的路線行程。
 
「那太好了,我們這次一定能成功!」許明倫自信的聲線響遍整個草地。
 
「但那會不會只是別人偽傳的謠言,不竟高斯大屋是六十年前的傳聞,也沒有任何實質資料証明它存在。」鐘建生雖是喜愛奇異事物,但心內卻一直懷疑這大屋是不存在。
 
「其實那屋子存在與否根本不重要。」鄭子信微笑道。
 
「為甚麼?」鐘建生不解。
 
「假如這靈異事件只屬於子烏虛有,我們就是帶領眾人撕破這大屋的假面具。」鄭子信不慌不忙地解釋。
 
「但傳說若是真的,我們可是帶領眾人親眼目睹高斯大屋的真面目。」說到這兒,許明倫的內心激發一種昂揚的心情。
 
「這樣無論結果如何也確實令我們此行有重大得著。」鐘建生讚同地點頭。
 
高斯大屋是本地一個流傳已久的靈異事件,據說是在很多年前屋內有一戶人因精神錯亂而互相殘殺,然後整所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因最近又傳出大屋重現而令傳媒廣泛報導,雖然有不少在十五山郊遊的市民都報稱目睹大屋和發現屍體,但卻缺乏實質證據而沒有深入調查。
 
許明倫早已對這事件深感好奇,剛巧這次旅行又是在遠西埔,他相信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簇使他策劃探險大會而揭開高斯大屋的神秘面紗。
 
鐘建生對這兒並不陌生,因他己經有過兩次走畢盤龍徑全程的經驗,附近都有指示牌說明路線,所以他們很快就進入了徑內。
 
「明倫,團員那邊是否已按照之前訂下的清單邀請?」鄭子信問道。
 
「對,隨了我們其餘參加的九個同學都是在名單之內,他們對今次探險都甚有興趣」許明倫露出極燦爛的微笑,他對自己的號召力深感驕傲。
 
「可惜,明倫最希望出現的樂紫嫣卻不參加。」鐘建生用手肘輕輕撞了許明倫一下。
 
許明倫臉上著實露出失望神情:「對呀,她真是個出色的女孩,我還想就這個機會好好跟她認識一番。」
 
「誰出現也不重要,只要那個災星不在就行了。」鄭子信的語氣突然變得凝重。
 
「你說是燕陵德?」鐘建生神情也轉變。
 
「那個傢伙,一頭白髮的模樣古里古怪般。」許明倫一提及燕陵德就變得有點厭惡:「聽說有他的存在一定會帶上惡運。」
 
「真害怕他會打砸我們的計劃。」鐘建生皺一皺眉。
 
「放心吧,這等小角色連接近我們都不配呢!」許明倫不屑地訕笑。
 
三人邊說邊走,不一會兒他們已經到達了盤龍徑的中段。
 
「是這兒了,我們就在這兒轉入樹林內。」鐘建生利用座標判斷位置,示意越過盤龍徑的左方。
 
「你確認是嗎,因這樣子我們會偏離了正常的路線,一旦在深夜就很容易迷路。」鄭子信仍謹慎地道。
 
「沒有問題,我深信就是這兒。」鐘建生堅定地點了點頭。
 
兩人都報以信賴的笑容跟隨他走入了茂盛的樹林。
 
他們一入了森林後,滿地泥土枯葉的路立即令行走變得艱難,四周長滿茂盛的樹木,樹根盤踞交錯突出在泥濘路上,天空被樹木的枝葉遮蓋了一大半,就算是日間也透穿不到幾多的陽光。
 
鐘建生在每走過五十米的時侯把一枚箭咀形的牌子釘在樹上,這種指示牌在會發出光芒,故此在夜間便能分辨方向路線以免迷路。
 
許明倫對於在這種崎嶇不平的路上行走甚是厭惡,他經過了一段時間便問道:「建生,我們走了多遠?」
 
「我們大概只走了三份之一的路線。」鐘建生放慢了腳步。
 
「我們能不能再走多一點路?」鄭子信其實很想在日間能深入一點探索這兒,不竟在夜晚進入一個陌生的森林實在太危險了。
 
「不行,因時侯不早了,我帶來的夜光路標都用完了,已經如再前進恐怕太陽下山也沒法回去。」鐘建生檢視口袋,計算後使用了八枚路標,即是說走了四百米左右。
 
 「這大屋的主人真是古怪,竟選擇這麼偏僻的地方建屋,我想在從前要到達這未開放的不毛之地肯定比現在困難百倍。」一向小心的鄭子信不禁嘆道。
 
「唔,這兒的環境真的有點陰森,怪不得常常傳出鬧鬼事件。」許明倫環顧四周,不禁感到有點心寒。
 
就在他環顧四周時隱約看到一個人影現身在遠處樹林。
 
那矇矓的影子漸漸清晰,竟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彷如虛空般站在樹林中間。
 
接著許明倫竟如著魔般雙腳不禁朝著那男子的方向前進。
 
鄭子信見他無故離開自己便按著其肩膀道:「甚麼事?」
 
「我好像看到一個人......」許明倫再次掃視那方向,發現那男子消失了。
 
鄭子信也朝著遠處觀看,除了一株株高大的樹木外沒有其他東西。
 
「可能是我多疑吧!」許明倫並沒有告訴兩人,他的背項竟滲出冷汗:「算了吧,我看太陽快下山了,再不回去恐怕老師會發現我們。」
 
三人一同離開前沒有發現,有一個白髮男生站在他們逆時針六十七度的方向。
 
微風吹起燕陵德雪白的髮絲,他那藍色的眼珠清楚看見一個男子站在遠方。
 
「你......你究竟是誰......為甚麼會令我......」他用呆滯的目光看穿了很遠很遠的環境。
 
一幢古老大屋佇立在眼中前............
 
那男子留下了一句說話後消失在空氣中。
 
「See you to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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