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忍著沸騰的痛楚,咬緊牙關,仰望著眼前此老人。
 
「你以為自己好聰明?你以為自己睇穿一切?睇下你自己,同隻喪家之犬有咩分別呀?哈哈。」他突然瘋笑道。
 
槍頭頂在我的額頭前,他揚起嘴角,佯裝很享受這一刻——享受摧毀別人的快感。
 
但我知道,他其實是在自虐。
 
老王混濁的眼眸裡,其實藏匿著鑲起了的眼淚,只是他不願坦誠出來。
 




「唔好用呢種可憐我既眼神望住我啊!」他對我大吼。
 
我不語,現在跟他講任何說話,也會觸動他敏感的神經。
 
大概是因為我提到老王的妻子吧?老王妻子的離開,確實對他造成很大傷害。
 
我望望Shirley,她已經是奄奄一息的模樣。再看過去吳Sir,他更加是休克過去。兩人的性命垂危,也別說要來救我了。
 
我暗嘆一聲,唯有接受現實。
 




「殺左我啦。」我說。
 
「我而家咪殺你囉。」老王討厭我命令他。
 
「殺完我之後,唔該你去自首啦。而家全世界都知你係真兇,你走唔甩架喇。」
 
「嘿,我都無諗住要走。」老王攥槍的手流著冷汗:「喺我打算報仇既一日,我預左同全世界為敵。」
 
「但係我有一事相救。」我突然道。
 




「...咩事?」
 
「可唔可以放過Shirley?」
 
老王看了看Shirley,臉上略過一絲猶豫。
 
隔了一會後,他逕自點點頭,從他身上看出明顯的悲憫之情。
 
我舒懷嘆口氣——
 
說真的,我跟老王根本是同一類人,為了愛的人不惜一切,結果換來不斷的沉淪。
 
老王也不打算多話了,挺舉槍支瞄準著我。
 
「死啦。」




 
我再不反抗,閉起兩眼。
 
呯!......呯!
 
世界好像凝固了,我中槍後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感覺自己凝結了。
 
耳裡是高音頻的超聲波......我再也聽不到世間的聲音。
 
靠著僅存的意息,我張開了眼,卻見一個子彈孔穴在老王額頭上冒現。穴道溢出鮮血,老王面容愕然,逐向後倒塌。
 
浮現眼前的人,是全身沾滿血跡的李加鼎。
 
他身後還有好幾個保鏢,奇怪的是,他們全部身上也沾染血跡。
 




他握著手槍,冰冷的樣子不帶任何情感。他對昏死的老王再開了幾槍,續把目光轉到我身上。
 
李加鼎口中喃喃,我聽不到他說些什麼,但憑著他的唇語,應該是說:
 
「鬧劇終於完喇。」
 
他舉起槍,想也不想便對著我扣下板機。
 
......
 
Shirley曾經跟我說,人死前腦海會晃現過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還有最重視的人。
 
但我此刻,腦中竟然只有Shirley一個。
 
她的樣子泡在腦中的汪洋,對我揮了揮手,然後愈飄愈遠,儼如水中流浪的啤酒瓶。




 
我沒有追,也追不到,因為我凝結了。我可以做的,只有目送她遠去。
 
Shirley的身影遠走後,我的回憶世界好像也崩潰了,一直一直的收縮,被四週無邊的黑暗吞噬。
 
最後,剩下一遍虛無。
 
我放鬆身子,融入黑暗之中。
 
Shirley,你不是一直說希望我金盤洗手嗎?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