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宵禁令,十時開始所有人就不得在附近閒逛,甚至待在帳篷中久久不睡的話,還有士兵過來「關心」你。

「......噹噹噹!」

外頭傳出金屬敲擊的噪音,我嚇得馬上的醒來,警戒地看著周圍,發現呀禮和權叔已經整裝待發。

我看了外面一眼,原來天已經亮了。外面傳出士兵的叫喊:「出列!」

我們三人站在帳篷前,此時其實帳篷的人也已經站好,士官長就在兩排帳篷之間的位置站著。差不多所有人都已經出來後,士官長又大叫:「點名!」





士官長每走到一個帳篷前,由下至上的掃視帳篷的居民,確認一切正常才在簿子上做記錄。走到我們面前,士官長對我道:「名字。」

「呃,駱輝......」

士官長直直的看著我:「名字!」

「駱輝。」

士官長對我吼道:「我聽不到!」





我吼道:「駱輝!」

他手上的警棍一下子的打到我肚上:「對我說話之前和之後要加上『長官』!你他媽的聽懂了沒有?」

我痛得跪了下來,士官長喝道:「站起來!」

「明白......長官......」

他指一指我,「你的槍呢?」





「你沒有給我——」

士官長一拳打到我肚上,剛好就是剛才被他打的部位:「你他媽的是弱智嗎?你要我像保母般去照顧你嗎?操你媽B!」

這傢伙的態度和昨天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其他人看見我被整得這樣慘,只是目無表情的看著前方,看來這種事對他們而言已經習以為常。

士官長惡狠狠地看著我:「你那個眼神是甚麼意思?你有甚麼不滿嗎?香港豬!」

「沒有!長官!」

士官長點完名回到原先站著的地方,說道:「你們這幫香港豬給我聽好!你們的生命是撿回來的,你們要為自己打杖,去對抗敵人!不管你是甚麼時候來的,來自甚麼地方,到了這邊就要聽我的!你們要心懷感激,因為是我們起義軍給你們吃的喝的,還訓練你們去戰鬥,去對抗真正的敵人!」

所有人整齊地回答:「是的!長官!」

在前往訓練場地的途中,呀禮輕聲對我說道:「係咁架喇......」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因為每天的流程就是:起床,訓練,午飯,訓練,晚飯,睡覺。這樣的日子過了足足一個月。白詩婷每星期來一次,據她所言,她們那些不能戰鬥的平民會被拉去當苦役,但因為她是小孩子的關係,工作也不算太辛苦。

關於訓練,最初集中在紀律的培訓上。士官在旁一直使勁地叫,而你必須要用喊的來回應。一整天就是步操,跑步,體能訓練之類,而士官一直在旁督促,稍有不合要求的就要重做。同時要學會聽軍隊的指令。

之後開始學習用槍,組裝,保養槍枝等等,然後就是對打訓練,這一項會分為對人和對喪屍,但事實上內容也是大同小異。最後就是小組訓練,學習團隊合作,戰術等等。



「駱輝。」

「......唔該。」

我和呀禮駐紮在九龍水塘內。這是叛軍最重要的據點之一,每日我們的飲用水就是來自這裡。為防止水源因為解放軍投毒之類的原因而被污染,此處二十四小時均有士兵看守。





我接過呀禮遞來用膠杯盛著的熱水,小口小口的喝著。附近的九龍水塘燒烤場燃起數個火堆,用作晚上照明,而士兵也會用火煮水,為沉悶的又帶點寒意的晚上帶來一點溫暖。

根據叛軍提供的日期,現在已經十月中旬,距離病毒爆發之初,已經有四個月。四個月前,那個頹廢又毫無目標的我,即使想像力多豐富,也絕不會預料到自己竟然成為守水塘的士兵。

「真係平靜嘅夜晚。」呀禮輕聲道。

「最好晚晚都咁平靜。」

「係呀。」呀禮看一看自己手上的自動步槍,「你唔覺近排啲喪屍嘅活動少咗好多架咩?附近根本就唔見有喪屍。可能係控制喪屍嘅人將喪屍都引走哂。」

「如果真係咁,即係連喪屍都開始要壯大自己勢力啦。」

我們守在大埔公路上,公路兩端各有一個裝有燃燒中的木柴的鐵筒,用以照明。漫長的夜裡,連附近的猴子也沒有出現,即使他們因為人類暫時退場而佔領了整個金山郊野公園。

就在我們心神散漫,等待黎明之際,公路沒入地平線的盡頭上,似乎出現了甚麼。





我和呀禮屏息以待,直至對方的呼救聲傳到耳邊,我們才知道正在公路上奔跑的那些人竟然是人類。

「救命呀!唔好開槍呀!」

「畀我哋入嚟呀!」

在他們一出現的時候,呀禮已經透過傳呼機通知上級,得到的回覆是「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呀禮叫嚷道:「喂,你哋冷靜啲先!你哋喺邊到嚟架?」

求救的人約有十多個,全是老弱婦孺,火光照在他們的臉上,只見他們一臉驚恐,不時回望的馬路,像是有甚麼無形的事物在追趕他們。

「救命呀!救命呀!」





在市民後方的不遠處,隱約可見有一團人影,如浪般捲至,到他們距離這邊只有不足一百米時,才發現他們全是荷槍實彈的軍人。這下子的我們可不知怎樣辦,為首的一名婦人抓著呀禮的衣領,絕無望地回看馬路,哭喊道:「快啲畀我哋入去!快啲呀!」

「你哋......」

「班解放軍喺後面追緊過嚟呀!你睇唔到架咩!」

呀禮轉身就走,我隨即趕上。

我們跑了僅僅數幾百米,便遇上了像是來增援的士兵,為首的中士喝道:「站住!誰讓你陣前逃跑的?」

士兵的槍管指著我腦袋,呀禮只好道:「他們都是普通市民,後面又有一大隊軍隊......」

這時逃跑的市民已經來到,中士下命令道:「開槍!」

士兵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中士自己舉槍,射殺了好幾名市民,而這時解放軍也來了,他們躲在市民後面,乘機射殺了好幾名我方士兵。市民夾在兩邊的槍火之間,頃刻便死了大半。馬路上無險可守,迫不得已之下,我們只好退到九龍水塘燒烤區。來到這邊才發現,原來不只我們駐守的位置受襲,而是九龍水塘的所有進出口都同時受襲擊。我們是最遲回來會合的一支部隊,當我們到達時,此處已經展開了劇烈的交火。

我和呀禮一邊跑,一邊躲燒烤爐的後方,嘗試逃出交戰最激烈的地區,接岸連換了好幾個燒烤爐,現在身後是一片錯落的槍聲。

我們躲在位於邊緣的某個燒烤爐後,呀禮抱著步槍,嘴唇微顫,喃喃自語道:「我唔可以死架......我唔可以......」

「呀禮!」我拍一拍呀禮,他嚇了一大跳,渾身顫抖了一下,瞪大眼睛地看著我。

「你冷靜啲啦,」

「你......你唔驚咩?」

我搖搖頭,握緊步槍,從爐子的上方緩緩探頭——

「噠噠噠!」

對方朝著我一輪猛射,我立即縮回後方,「癡......癡媽根......」

「點解呢種時候要互相殘殺......」呀禮喃喃說道:「根本就唔合理......無論係班叛軍定係解放軍——」

此時,一名士兵突然來到燒烤爐的旁邊。我和他四目交投,時間像是凝結了一樣。微弱月光之下,只見對方樣貌稚氣,大概只有十多歲,此時手上步槍的槍口正對準我們。

「放底武器!唔係我開槍架喇!」少年持槍的雙手正因為恐懼而猛烈顫抖著,似乎隨時會因為緊張而不慎按下板機。

我盯著他,冷冷道:「開槍啦。」

「你......你以為我唔敢?」

「如果你想咁做,你一早開咗槍。」

「收聲!收聲呀!」少年激動的說道,「仲有你呀!後面嗰個!放底武器!」

呀禮慢慢放下步槍,低口中喃喃自語:「我唔可以死喺呢到......」

少年一邊叫我們別動,一邊四處張望,不知他是在等友軍過來,或只是不知如何是好。

呀禮在我後背喃喃自語:「如果我死咗嘅話,邊個去照顧佢......」

「噠!」

呀禮趁著少年不留神之際,抽出腰間的手槍,射中了少年的手,他吃痛大叫,跌倒在地,步槍飛脫。呀禮站了起來,手槍槍口對著抱緊傷口流淚的少年,不發一語。

「唔好殺我......求下你......」

「噠!」

「噠噠噠!」

呀禮在少年的頭顱上開了個洞,接著還向著他的屍身打盡了手槍所有子彈。遠端傳出零星槍聲。柔和的月光地灑落到地上,少年身上的血液呈暗紅色。

「呀禮......」

他回頭看著我,兩眼通紅,滿臉陰霾,沉默不語。

「......」

「......我哋返去啦。」

我們回到燒烤場的中心,此時戰鬥已經結束,士官們在清點人數。

「各位,那些混球們來偷襲我們,但經過我軍的英勇抵抗,成功把他們擊退了。可是,他們的攻擊只是幌子,我們剛才收到消息,石崗那邊同樣受到攻擊,他們現在急需支援。各位,我們會稍事整備,之後就會前往石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