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藍沒有解釋。 

她知道是萬昭學設的局, 也知道他跟別的勢力有什麼陰謀。但是她卻沒有證據, 亦不知道為什麼要陷害她。 

這就是問題所在。 

一直到得到答案前, 她說的一切都是那麼蒼白﹑那麼無力。相比一個只來了一個月的人, 別人對待了三年的萬昭學的誠信顯然比她多。 

所以, 她接下來的時間都閉上了嘴, 不發一言。她沒有哭, 她早知道哭泣解決不了問題。 





老大在她耳旁像吹風機, 她仍然安靜。 

老孫苦口婆心好言相勸, 她沉默如金。 

校長目光慈祥默默注視, 她刻意迴避。 

但她的目光卻沒有離開過卡斯帕。 

周藍清楚知道, 他是現在唯一有可能會對好伸出援手的人。 





她也說不上為什麼, 只是有這一種直覺。可能是因為他是她拍擋吧? 經歷過並肩作戰而建立起來的互信, 又能否在這時候給予她極需要的協助? 

她也不知道, 所以現在只有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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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才剛受襲, 他們可沒太多時間去盤問一個不肯開口的人。 

因此校長決定暫時將周藍囚禁, 一直到有空去從她口中撬出什麼情報為止。 





監房的前身, 其實是化學部門的放射實驗室, 但那密不透風的大門, 厚重的水泥牆, 給予了它一個更簡單卻又更合適的新使命 – 監禁使社區產生不安定的破壞性份子。 

房間內的實驗工具早已不知道掉到那一個太空去。 剩下的只是放在房中央的一個小燈泡, 一張發霉的床舖, 還有充滿空氣中的塵埃。 

缺電的關係, 天花上的抽風機並沒有表現自己價值的機會。周藍就吸著使人肺癆的空氣, 抱膝坐在床舖上, 呆看著那小燈泡, 思緒就像是一隻踩輪子的小白鼠, 用力的跑卻沒有寸進。 

鐵門上的特製的小窗突然開了, 一雙機靈的大眼睛看進來。 

「藍姐姐, 我來送東西來給妳吃。」 

小女孩的聲音, 該是小寧吧。 

這時候, 周藍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吃飯, 肚子亦同時不滿的打起鼓來。 

小寧笑笑, 將盤子伸了進來。 





「記著要慢慢吃, 別噎著了。」小寧笑得神神秘秘的:「吃慢點, 才能真正吃出她的味道。」 

門外的守衛聲了不禁笑罵:「人家可比你大上四年, 怎樣妳反而像她姊姊的。」 

周藍疑惑地看著她的大眼睛。小寧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眨眨眼便跑掉了。 

然後小窗又再次關上了。 

周藍一頭冒水, 不知道小寧在玩什麼, 但也沒放在心上, 繼續享用晚餐。 

「!」 

口中傳遞了一種堅韌的感覺, 似是咬住了什麼。她將異物吐了出來,發現原來是一團紙。 





她張開紙團, 隱約看見上面寫了些小字, 拿近小燈泡一看, 寫的是一點逃亡的提示。 

「小燈泡電線盡頭上方牆有通風口。」 

周藍立即將盤子放在一旁, 拉起了電線依指示去找,果然真給她找到一個牆上的通風口。 

她再看看紙條。 

「進入後向左爬直到盡頭向下處滑下地牢。」 

上面就只寫了這三十多字。 

但暫時也足夠了。 

可以逃出牢房再找答案, 總比坐在地上思考問題好。 





雖然這牢房隔音效果絕佳, 但她還是下意識的放輕手腳, 輕輕的拉開了通風口上的鐵絲網, 輕輕的爬進去, 再輕輕的將鐵絲網封上通風口。 

然後, 便是一片黑暗。 

她依照指示一直爬, 過了大約四﹑五分鐘便到了盡頭。通風管轉了一個六十度的彎, 而且是向下的。 

「不會是要我從這裡滑下吧?」她想。牢房沒記錯是位於三樓, 如果要從這個通風口滑下去地牢, 換句話說不就是等於要她從三樓跳樓!? 

她可不大願意了,也恐怕沒什麼人會想試。 天知道出口有什麼等待她?就算是什麼也沒有, 這樣滑下去不死也沒了半條命。 

或者該試試走管道的另一端? 

「周藍! 妳跑不了多遠的!識相便快快從管中爬出來!」 





似是老大的聲音, 在小小的通風管來迴盪, 憤怒的語氣不留情的毀了她僅有的選擇。 

現在就像人生交叉點式的題目, 一開始選錯了答案, 便沒有回頭路; 明知道是走錯了, 也要硬著頭皮走下去。因為, 這是自己選擇的。如果你不想繼續走這條錯路, 可恨的命運也會製出一些事件推著妳走下去。 

「一開始便該試走管道的另一端!」她想, 然後閉上雙眼, 深吸一口氣, 雙手一推, 迫使自己滑下去! 

但是有時候現實並不會跟你說你的選擇是對是錯, 若你不走下去, 你永遠也不知道你的選擇會帶領你去何處。 

滑梯之旅, 只短短數秒, 結果她從通風口噴出, 撞在一堆爛床上。 

一張釘在床上的紙受了震盪, 掙脫了枷鎖, 剛好落在她臉上。 

「這裡向左走, 第三通風口, 進去一直爬, 出去時小心, 毀了這紙條」 

又是向左走! 

事到如此, 周藍可沒有什麼選擇。她將字條放在口袋後, 立即依照指示找著指定的通風口, 像蛇一樣鑽進去。當然, 沒有忘記關上蓋子。 

不知道向前爬了多久, 周藍終於看見了一絲光亮。像是賽狗看見了電動免子, 雖然她已經累得想立即睡上一天, 但還是鼓起力氣繼續向前。如有選擇, 誰會想睡在又冷又臭又多塵的小管子裡? 

終於, 漫長又辛苦但出奇順利的逃亡暫停了。她踢開了封著管道的鐵絲網, 光臨這不知在何處的地牢。 

雙腳觸地, 她第一件事便是深呼吸一口, 排出積聚在肺內的塵埃和臭氣。 

第二件事便是鎖好門窗, 然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裡卡斯帕貼心的放了一張床褥, 上面有一個枕頭。她大字型的躺下, 側頭看著從小窗漏進來的月光。 

什麼也沒想, 心理和生理上的疲憊已充滿了她的身體, 加重眼皮的重量, 也不顧地上的寒意和肚子的饑餓, 自自然然的她很快便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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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又再一次響起了, 但是這次的節奏不同, 內含的意義亦不同。 

根據指引, 這次是叫所有傭兵隊的人到大樓前的空地集合。 

隊員們都在議論紛紛, 猜測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但更多是抱怨什麼事使他們不能在戰鬥過後好好的休息。 

很快, 召集人便走上了由數個木箱組成的高臺, 隊員都識相的閉上了嘴。 

「各位, 在大約十五分鐘前, 我們有一位犯人逃走了。」 

議論聲又回來, 打斷了老大的宣佈。於是他乾咳數聲, 示意自己還沒有說完。人們又再一次閉上了嘴。 

「跑掉的人, 是新加入我們不久的周藍。」 

他停了停, 這次沒有人再作聲。 

他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繼續說:「現在,請各位立即撤底搜查主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她的逃脫, 可對我們產生莫大的危機。天亮前, 我想看見她乖乖的坐在牢房中!」 

「現在, 王主管發會給你們分配任務。立即去執行自己的任務!」 

老大的目光望向混在人群中的卡斯帕。後面有意無意迴避他的目光, 轉身向著停車場的方向靜靜離去。他已經知道自己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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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卡」 

門柄轉動得很輕, 但還是弄出了聲音, 在安靜的房間中特別的刺耳。 

周藍醒了。 

她看看四周有什麼可用作武器, 答案是一柄放在牆角的大錘。 

那並不是適合她使用的武器, 但有東西握在手中總比用拳頭好。 

門柄又再次弄出聲響, 她的耳朵沒有卡斯帕的靈光, 可是她也聽出了門鎖解除的聲音。 

她躲在門邊黑暗處, 吸一口氣, 用盡吃奶的氣力舉起錘子。 

門輕輕的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由於光線不足, 周藍看不清來者的樣子。 

在她猶豫著該繼續當石像, 還是不顧一切先敲碎他的腦袋再說是, 那人先她開口了: 

「妳這樣舉著那錘子, 不累的嗎?」 

像魔法般, 她雙臂肌肉剎那間放鬆, 錘子被地心吸力牽引。 

就在錘子和地面要轟轟烈烈的製作聲音前的瞬間, 那人伸手找住了木柄, 阻止了將發生的親密接觸。 

月光亦同時照上了他的臉。 

是卡斯帕。 

周藍頹然坐在地上, 終於能真正的放鬆下來。 

卡斯帕反手鎖上門, 說:「歇一歇吧。」 

 

周藍就這麼坐在地上, 看著卡斯帕用黑布封上小窗, 搬雜物頂著門, 然後從帶來的小背包中拿出了露營用的輕便火爐, 還有罐頭和食水。 

小火爐吐出小火, 卡斯帕打開了罐頭, 直接將它放在火爐上加熱。 不消一會, 香氣四溢。 

周藍滿心期待, 想起自己兩次晚飯也吃不了, 卡斯帕亦留意到。 現在他為自己煮飯, 頓感原來他也頗為細心。 

罐頭也差不多熱了, 卡斯帕伸出手指試探鋁罐的溫度, 覺得適合, 便拿起它。 

周藍自動的伸手出來, 想接著那罐頭。誰知卡斯帕白了她一眼, 說:「地上這麼多罐頭, 你不懂自己煮的嗎?」 

她仿佛聽到「乒」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碎裂了。 

「不吃了!」她悔氣的說, 背著卡斯帕以手作枕躺下了。 

「真的不吃?」 

周藍不回答, 省下一口氣暖肚子。 

「真.的.不.吃?」卡斯帕又再問一次。 

周藍鼻子抽動, 張開眼睛一看, 見到卡斯帕蹲在她面前, 罐頭側放在她鼻尖。 

「算了, 我吃。」卡斯帕裝作要拿回。周藍一手搶下它, 吃了再說。 

他笑笑, 很快的又弄了另一個罐頭給自己。 

「噢, 對了。」他想起了一些事, 含住湯匙, 伸手從背包中拿出了一些東西, 丟到她的面前。 

是她那柄韋伯利轉輪老古董。 

周藍拾起來簡單的檢查一下, 便滿意的放回空空的槍袋中。 

「喂, 妳現在自由了, 打算繼續上路嗎?」卡斯帕又開了一個新罐頭。 

周藍堅決的搖搖頭。 

出乎意料之外, 但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那麼想要做什麼?」他問。 

「我想要答案。」 

「什麼答案?」 

「為什麼要誣蔑我。我最討厭的是被人冤枉。」她泠泠的說。 

卡斯帕盯著她看, 忽然笑了出聲。 

「有什麼好笑的。」周藍狠狠的看著他。 

「沒什麼, 不過妳沒有想過一走了之嗎?」 

「這樣我便背著了一個不屬於我的罪名。我不喜歡幫人頂罪, 特別是問也沒有問過的人!」 

「哈哈哈!果然是個不懂世事的大小姐!」卡斯帕哈哈大笑:「妳是不是看了太多那些復仇電影? 以為妳必定會殺光光懷人結尾?」 

周藍為他豎起了中指:「說你喜歡說的。我只問一句:你幫不幫我?」 

卡斯帕收起了笑容, 說:「不。」 

「算了, 我也指望不上你會願意。」嘴上雖然這麼說, 但她眼光滲透出失望:「畢竟你已經幫了我很多。」 

 

「但是, 我卻有興趣看看是誰給我們去添麻煩。」 

周藍的眼睛亮了。 

 

卡斯帕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說:「我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其實, 妳可以在這裡出現是我們的安排。」 

看著周藍一臉震驚, 卡斯帕繼續說: 

「都是老大的設計啦。先是裝成我助妳逃走, 然後便要我來這裡守候, 偷偷的跟蹤妳, 看妳背後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勢力。」 

周藍的大眼睛往卡斯帕身上掃瞄, 想看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當然, 她是看不出。 

所以她問:「那你又為什麼跟我坦白?」 

卡斯帕用匙子搔搔頭說:「因我知道妳不是臥底。」 

突然間, 周藍有點感動。果然, 她沒有錯信他。 

 

 

「以你的智力水準, 只有跟妳有仇的人才會派你去當臥底!」 

「你可不可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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