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只是巧合而已。

在完成某單工作後回廟之際,忽然有把陌生的聲音傳進腦中。

(反正死去也沒有人會傷心……)

(永別了,青蛙詛咒。)

在那瞬間,不知為何,視界突然染上灰白。





眼前的一切事物全失去色彩,彷彿世界被抽取了一切顏色一樣;人和建築的線條則不斷扭曲交纏,視界內的事物變得混沌。

眨了眨眼,視界突然回復正常。但以為是錯覺的下一秒則重新進入那個單調的世界。猶如舊式電影機故障,眼前的世界不斷從兩種的色調之間閃退,強烈反差使瞳孔傳來陣陣刺痛,於是趕緊閉上眼睛。

另外跟隨著閃爍,全身皮膚傳來刺痛,閉上眼使我產生全身毛孔正在不斷流血的錯覺。

身體所感到各種的不適,似是某種的警告。連由亞種能力出現的尖刺們也受到刺激,不斷想在顯現於手臀上,左手皮膚漸漸變得凹凸不平,肌肉不受控制。

「這到底是…」而異樣也被街上的人所察覺,不斷投來可疑的目光,使我逃進了後巷,確認四下無人後便將尖刺一次顯現。





一任由身體握有主導權,手臂上的尖刺如失控般一口氣拉扯着肌肉,產生激痛的同時,所顯現出來的刺也尤其細長,最奇怪的是,全部指向了我的四點鐘方向。

無論如何改變方位,尖刺也指定了那一個方向,就跟太陽花一樣,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原因雖然費解,不過亦選擇了前往視察。雖不斷嘗試按捺內心的不安 ,不好的預感卻一直拂之不去,總感覺隨著時間過去,體內也正在流失重要的東西。

那宛如比血液更重要,一直在體內存在、支撐自己的某物正在消逝。既使身體漸漸無力的同時,也向腦袋伸手取走甚麼一樣,使意識開始恍惚,腳步也漸漸慢下來。

幸好的是身旁有一輛救護車的經過,閃爍的燈光和警鳴聲使我回復清醒;不幸的是同時使我趨向不安,只好使用能力在大廈間穿梭以加快腳步。





救護車所前往的方向與我正在奔向的是一模一樣。直至目擊人群,確信事件發生後,反而使情緒變得穩定。在人群之內,警方用藍白膠帶形成封鎖線,不少的群眾正在封鎖線外圍觀著,掏出手機拍照的亦大有人在。

「不好意思…請讓一讓。」

在空中奔走讓我比救護車更快到達了現場,亦慢慢擠上了人群的前排。眼前正是數名警員正向地上的血跡搜證,封鎖線後立着一個淺藍色的長型帳篷,恐怕裏頭是一頭屍體。


「…可以讓一讓路嗎?」

一位穿西裝的男士輕輕的將我推開,漸漸其他人也像紅海般分開為他讓路。

「不好意思…」我下意識的道歉,並讓出路來。那位西裝男士光明正大的跨進了眼前封鎖線,被其他警員問話後,他便表露出證件,之後便與警員一同走進了那個帳篷。

為了獲取情報,集中精神將接收到手機的閃光和快門的咔嚓聲抹去,閉目以聽取內裏的對話。





「嗯,的確是我校的學生。」

這是剛才那個西裝男的聲音。

他答後,現場便有另一把粗獷的聲音問道:「那她有沒有在學校遇到問題?」

「她的確成績是好,但我記憶中她的性格比較孤僻,也沒有朋友。」西裝男答。

「那即是沒有被他人害的可能性吧?」

「應該是因情緒問題自殺而已。這個年代也真是的,年輕人一點抗壓能力也沒有…」

「好,那我便記下「無可疑」吧,這些小事不用我們特別跟進吧。」

「請隨便,反正只是隻沒有用的稀有種而已…連他人也打不成一片的「公主病」,食之無味。」假使在死者前,西裝男輕浮地嘲諷後,嗤笑一聲。





聽到這句話的我,則憤怒的睜開了兩眼。

當時的樣子連自己並不清楚。不過可令圍觀者及眼前的警員退卻,保持了距離。

他對死者的不敬,久違的氣湧心頭。

而當我想跨向封鎖線的時候,兩名警員馬上上前攔截,用力拉着了我的兩臂。

「喂,別衝擊封鎖線!」「給我滾回去…!」

「…放開我!」

當我顯現出少許尖刺,把他們直接嚇得把手鬆開。趁着這個空檔,我闖進進了那個帳蓬,打算大罵一頓。





那位男士和警官看見我的步入後表現得十分震驚。然而,進入後我卻失去了剛才的怒氣。


那個容貌……

不是吧……?

在這一刻,潛藏於記憶中的黑影一掃而空。

在出雲大社……遇見的巫女……櫻花樹下……帶有燦爛笑容的那位巫女。

那個一直陪伴著我的任性巫女大人,現在變成了一具身穿校服,亳無血色的屍體。


「春奈…」在不知覺間,臉頰早已濕透。





它們無聲色、擅自從眼睛裡流出,內心還未有跟上,波瀾未成,因此面無表情,正如一個壞掉的木偶。隨後數個警員衝進帳篷,聯同把我拉出並壓倒在地上。

我沒有反抗,也無力反抗。

臉頰被壓在地上摩擦,隨著被擦破而出血的皮膚,為剛才流下的眼淚為臉頰添上了另一份痛楚,眼淚滲入傷口,感覺涼爽的同時亦十分刺痛。這時救護車終於趕到,停下響鳴,將在屍體運走並退場。

等等……

全部人離開帳篷,那位帶著手套,衣袋有本小筆記,有着粗獷聲音的警官大叔之蹲下向我說道:「臭瘋子…所以我才討厭這區。」

「別增加我們的工作啊!下次便到警局「招招」你!!」他怒吼道。西裝男露出一個萬事解決的爽朗表情,再說:「那我先回學校了,要是有消息再聯絡我吧。」

目睹那表情,空虛在空殼不斷迴響。慘叫聲如湧浪,波瀾終究迫近內心。

「給我站著……」

「喂,這小子為何力量這麼大!」「快來壓住他!!」再多的人馬也再壓不住這股悲憤。在擺脫人疊人後,我將西裝男攔下問道:「…你是甚麼?老師嗎?還是社工?」

「…不管你是甚麼,那就可以這麼輕易判斷一個人的死因嗎!?」

「她的死因絕對不是你們說一句「無可疑」便可以放手的東西!!」


「我是一位輔警…」他向我展視證件,並答:「我可不知道你說的「無可疑」是甚麼……你有病嗎?」

混蛋,給我在裝傻。

「況且你又有甚麼證據呢?你是她的熟人嗎?」他待理不理的語氣說道,但亦確實使我頓塞。

我在這個時代與她沒有交接,因此我的話則無法作為理據。

「如果沒有證據的話便别說三道四了。滾吧!」粗獷大叔亦上前附和說道。

「我還有工作,請讓開吧。」西裝男拍了拍我的肩膊,並繼續打算離場。

「你……死了一個學生為何還能這麼冷靜的?」我捉緊他拍着我膊的手,而他為了避免被其他街坊聽到,在我耳邊細語這句:

「別再碰我…要死是她選擇的,關我屁事…。」就這一句,徹底地觸碰到逆鱗。

來自世界的聲音從此收縮,他之所能夠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因為只當作那是工作,痛楚並不切身;而這邊是至親,因此情緒上有如此差距。

同時,他卻突然假裝着無奈和無辜,自導自演的叫喊着:「喂,我打份工而已,不要煩我啦!你們快攔住他啦。」

在他一聲號令下,一旁的警員使用能力一湧而上,四足步行、揮着尾巴,向我伸出利爪。

然而周圍群眾的煩躁再傳達不進耳朵,只默默喃出一句:「夜櫻。」

傳說中,最美的櫻花據說是原於人血培育;同樣地,最醜惡的櫻花也是源於人血。

手上一片片的利刃接連撕開他們的皮肉,瞬間使街道血流成河,使大道上陷入恐慌。

「你…你們也好…」「全部去死吧。」

除了聲音,眼裏的世界早已只淨下黑白,連血肉也分不清。看著早已遍體鱗傷的西裝男,那刻的自己卻沒有任何的猶豫,打算完結這一切。

她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失去她的現在,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已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一切破滅掉也已沒有所謂。

而你褻瀆了亡者,但不用向我道歉……

到黃泉向她道歉吧。


「百蛙繚亂……」

親眼目擊接連倒下且皮開肉綻的警員們,群眾意識到不對後慌忙逃跑。

而彷彿混入驚慌的腳步聲之中,一聲熟悉的鈴響從遠方傳慢慢傳來。隨著衪的步伐一步一步接近,在下手的一刻把我從事發街道拉到另一個地方。

那正是一片的竹林,陽光從竹與竹葉的間隙中滲透,照耀在身上。被陽光照耀下,臉上的傷口也刺痛起來。

「收手吧,小織。」

這裏正是稻荷的境界。

逃離那個世界,對於色彩和聲音的感覺漸漸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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