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宇正滲透大量不祥的氣息,彷彿漸漸將周圍籠罩,連肉眼目視也開始感到不適。壓迫感雖不及岩國山裡的上級妖怪,但要是一般人遇上的話……難道是那個大叔?

要是他那不是謊話,前去對抗絕對會慘死。

一想到這點,我當刻沒有任何躊躇,已經管不上那麼多,直衝進廟宇。


「你沒事吧?!」

在衝進廟內,便目擊到道士大叔正在對抗一頭巨妖。他用雙手持着桃木劍,雖在顫抖,但也拼命的擋着面前的一團黑色霧狀物,阻止衪逃出廟外。





「小子…!?…你快逃吧!!」他的態度與平時不一,馬上呼喝我離開,與此同時也不斷劈向霧狀物。

桃木劍十分見效,黑霧一碰即散,使妖怪的動作被他封鎖。然而這款妖怪,我未曾見聞,便問向他:「牠到底是甚麼?那可不是自然之物。」

「…牠是我師傅所養的「鬼仔」,在師傅死後它就一直霸佔了整座廟。」他說後,黑霧便漸化為巨大的半人形,大小直迫天花。衪眼帶紅光,口吐黑氣,妖氣比剛才還濃上數倍。

養妖降妖,是以前的陰陽師的做法。可沒想到現代還是一樣。

「這傢伙可不太妙…但交給我吧!你快跑吧!!」





在妖氣增強下,大叔拼命的揮劍,還能將鬼仔伸來的手掌擊偏在支柱上,也頓時使廟宇搖盪。他正擺出一副我不用別人擔心的樣子,明明一人會支撐不住,但也必需強撐。

為甚麼?當時我對他的態度並不友善,為何還要保護我……?

現在他處於下風,在妖氣一再壓迫之下,他已早到了極限。手上的桃木劍也被擊飛,牢牢的插在門旁的木柱上。

我雖上前握著劍把,而一切的不解和迷惘成為阻力。

握得越緊,越沒有拔出的勇氣。





為了他人,為了自身,我已不想再錯下去。

當面向現實,終使內心陷入混亂,無數的選擇下不知如何是好。


(我相信織雲。)

是誰?為何?

(我們不是約定了嗎?)

約定……?

這把聲線,正是「她」的聲音;在傳達至現世後,一音直擊心靈。





留於夢中的躍動,全是源她的一句句話。無論過去現實有多殘酷、存有再多的不滿,以往的我在一眠過後便能忘記。

只要她的一聲,剛才還處於一片靜寂的心裏,瞬間產生無數的聲音,全是心聲,珍惜、保護、不捨…

一切的心聲亦聯繫着她的聲音,為我帶來動力,是我的原點。

與此同時,大叔的慘叫聲把我重新拉回現實。在長時間暴露在妖氣下,他已毫無抵抗之力,四肢活動不能,呼吸變得困難。

鬼仔的魔掌也慢慢伸向他,動作不快,卻使他直面死亡的來臨。剛才還算上凛然的樣子,不禁透露出驚慌,同時已做好覺悟。

「雖然不知是何方神聖…但將力量借我一用吧。」

說後我便拔出插在柱上的桃木劍,只以一揮劃破纏繞四周的妖氣,暫把鬼仔的死亡之握擊退。





死亡氣息散去,大叔慢慢張開眼睛,而眼前則是我的背影,正擺着架式擋在他面前。

在目擊架式的一刻,大叔變得呆滯,失去話語。而鬼仔受傷後後感到壓力後,進入警戒,勾起那赤紅的雙目盯向我。


這個架式…是屬於夏天的回憶。

陽光與海風,時而激烈、時而溫柔。

而一旦醒起那個盛夏,身體便自然地擺好架式。

那果然那個女生是一切關鍵,她就是缺失的部份。沒有她,便沒有我,至少沒有現在提起勇氣的自己。


而這招可打倒衪嗎?不知道。





但有「她」同行的話,感覺甚麼也能做到…

上吧,雨宮織雲。

不……上吧,「我們」一起。


「百蛙繚亂.涼風」

片刻涼風,貫徹心靈。

故生靈繫上亡鈴,現茫靈解開忘鈴。

在斬斷依附物的瞬間,鬼仔的思念瞬時滿佈四周。同時使曾作為意念體的自己如湧浪般,切身地感受到衪的記憶。






「…祢沒有錯。」

這是大叔對衪說的話。

住持突然的逝去,日久失修下,漸漸被外界認定是邪廟。心術不正的人前來,其願求令祢染上穢氣,大叔阻止不了,所以衪沒有錯,只能靜靜被侵蝕。

祢其實只想等待主人回來而已。

可惜地人死不能復生,他也再回不來。

現在我能做的只能讓祢解脱而已……對此,我只能說聲抱歉。

所以,至少能用你主人的遺物來送你一程。

回去他的身邊吧。


劍鋒所刮起的涼風將廟內的灰塵一下驅走,也便大叔咳嗽不斷。

而就在將妖怪一刀兩斷後,桃木劍亦同時斷開兩半,木製的劍鋒「啪」一聲的掉落在地上,被大叔的咳嗽聲一下蓋過。

直至我回頭查看,才發現手上只淨下劍柄,使我滿頭大汗。

這下不妙!!!

「遺物弄斷了!!!抱歉!!!!!」

如風的我立刻跪下向他謝罪,然而大叔好像還未追上現況,只顧著問道:「小子……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是……」

十分久違了,這個名字。

別名我已有太多個了,但要自稱的話,果然這個最習慣。

「我叫阿雨,正如你所見,認識陰陽道。」

「而且…一切我也從那隻妖怪的走馬燈中得知了。」

「你一直想除去的妖就是它,然後那把作為遺物的桃木劍一接近它便會發狂,所以你才會在街邊練劍,對吧?」

住持仙遊後,鬼仔一直依附在其的遺物之一的法袍上。契約已完,卻透過依附物留於人世,是不合理。但衪們也具有感情,不願面對現實是常情,亦是成為妖怪的最大契機。

而聽過我的話後,大叔他一直呆着,沒有反應,與記憶中的形象開始偏離。直至我問向他,他才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你是真貨呀……」他嘆出一口氣,便再說:「但這樣的話,我也能引退了。」

「引退!?你再不當道士了嗎?」

「我呀……在年輕的時候已被師傅告訴過許多次,我並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這行沒有天份是當不了,有即使努力也彌補不了的差距,所以也一直被勸喻放棄當道士。」

「而自己則一直死纏爛打,強行認師,直至師傅遇上意外沒有任何改變。追隨那個人是如此興奮,我這輩子也不會忘記。」

「直至淨下自己,才真的認清自己一個做不了甚麼,只是一個不及半吊的騙子。」

「從沒一件事我能幫上忙,卻不能就此離開。因為這座廟和鬼仔是師傅的心血,他生前可幫助了我不少,我怎能隨便放棄……」

「最初為了這個歸所,鬼仔甚至咀咒重建的地產商的人,出了不少事故。因此後來則由我代此潑水趕走,避免祂對他人犯惡…亦萌生除去祂的想法,想着始終最痛苦的一直是衪。」

「不過連祂也已離去,自己也無必留下。」

「我成為不了像你或師傅般的人,再沒有夢想和後悔,今後會離開這區,去踏實的過着餘生。」

他最後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

而人一停下腳步,滄桑亦會追上他們。

代表年月的皺紋不斷浮現,向我告知其辛酸。

不過,他所說的可不是無謂的事。

「要不是你在的話,恐怕那隻鬼仔早便失去本性,嚴重的話這區的人們早受咒,是你的身影讓它還保有最後的理性。」

對於早前的無禮抱著歉意,以及並不想他就此一無所獲的離開,我沉思後再說:「還有…傳聞的話大概是地產商們的錯,只好好好澄清的話……」

「不用了。給你好,其他人也好,添了麻煩是事實。况且,我也不是因為想要謝禮才做的…是因為想做才做的。」

「但是…」

「不這樣吧,要是你願意的話,能接下這座廟嗎?」他突然道出這句,把我嚇了一跳。

「要當道士甚麼的…不行的。」

「不當道士也可以…我只希望你願意幫助這區的人。反而,是我要向你請求……」

「請你改變這個小區。」

他向正在跪着的我下跪,並叩下頭的請求,使不知所措。而他的思念連同那下叩頭聲一同傳入腦中。

充滿熱誠卻失敗重重,但毫無疑問,他是真心的為這地着想。各處腐敗着,亦親身體驗到自身的無力。所以將這一切都托付,意志也好、遺物也好。

「唉…我知道了。我做就是了吧!所以快起身吧。」

而這就是我當起「避雨亭」的源由。

雖然現在已沒有機會道謝,不過多虧他,我才能走出低潮和有了自己的目標。

以前的我只是用阿蘭修女作藉口,想逃避傷感和作些無謂的贖罪來讓内心放鬆而已,令自己當一個不似自己的自己,當一個連自己也不敢和不願面對的人。

我是一個人,也是擁有感情的;活多一次也好,不用壓抑自己的感情、扼殺自己的心聲,不用強迫自己去當一個聖人。

雖然稻荷反對,但是真正的想法不存在錯對,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線索已出現了,要罰要罵的誰管祢們…我又沒有犯錯,所以……

我是找出那個女生…就在這個香港!


「因此首先要做的第一件是……」

「裝修吧。」

望向天花板密麻的蜘蛛網,畢竟是接下來自己要使用的地方,要是過於破爛,連自己也不想來。為此首次動用一直儲下的薪金,買材料加上親身動手,是我人生中的一項大型工程。

在教會工作的同時,不分晝夜,在空閒時間便去維修。計上各種東西的研究,共花了兩年才裝修好內部。外觀就早放棄了,只要不漏水便不成問題。

然而這種東西一開始研究,真的很難停下來。追求完善的結果亦使我令這裡已可以生活,內部亦有供電和網絡可以使用,空間上甚至比宿舍的房間更要自在。

因此在十七歲那年,我與神父商量,而在多番的經文舌戰後,他也不得不同意。

「有空我會回來兼職的,單靠那邊的話恐怕要餓死了。」

我還是用着當初來到時的背囊,依舊的沒有太多的東西在裡面,因為早已放到那邊去。

「肚餓便回來吧,大門何時也歡迎您的。」神父答。

「感謝你願意聽我的任性。」

「不用謝,是您證明給我看的……」

「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辭,就當向那應得的人施行;而人若知道行善,卻不去行,這就是他的罪了。」

「箴言和雅各書的話您也清楚記得的話,將來您必會一帆風順,不會碰板吧。」

對於他的話,我答道:「誰知道呢?可能我會在行善中犯下其他罪呢。即使碰板,又不等於犯下罪行,而察覺不了自己犯錯才是真正的罪,至少我是這樣的認為。」

「人人也能理解到聖經的話,去思考的並不是人人都會,甚至是記下全本聖經的笨蛋…」

「依靠神明終有代價,所以我會以我的方式去幫助和拯救他人。」

神父他沒有多說甚麼,也沒有責罵我的傲慢,只說了一句:「這樣就好,這才是您會說的話。」

這一番對話宛如要離別到遠方,神父要與我作餞行一樣。然而兩地只是步行二十分鐘以內便可到達的距離,況且直至現在我還有在兼職當神父。

所以就是一如以往,沒有太大分別。

只是我的工作多了一項而已。

「不用怕,這裡的鬼神很靈驗的!上次我抽到生死籤的時候,我以為我要被對面劈死的時候,突然一下風刮倒了對面,我才有命升到上坐館!」

「兩年也沒開,廟內裝潢也翻新了,今次還不天助我們?」

一各胖光頭正向一名胖刀疤大叔大笑着,兩人的身後還有數名的跟班,打算參拜。

「今次賣給學生那批冰真的不可失手的,單靠鬼神有用嗎?」刀疤大叔愁眉著問道。

「大家也是坐館的,我哪會陷害你呢?快進去吧!」

胖光頭答後則有一陣風刮過,是我站在門口擋着了他們。

「怎麼了小子!快滾開,我們很趕時間的!」胖光頭向我吼著,好好一看他紋滿在頭蓋的紋身,就好像正在掩飾自己沒有頭髮一樣。

「我家可不歡迎人渣。」

我再說:「想販毒給學生…那可真是忙呢,知道嗎?引來太多仇恨的人可是會脫髮的……應該是的。」

「你聽到了剛才的話嗎?那我們不能讓你活著回去了!萬一被漏出風聲的話…」正當刀疤大叔慌張的時候,我打斷了他的話,說:「我現在就住這裡…還可以回到哪裡啊?人渣們。」

被我一直嘲弄的胖光頭當場氣升八丈,面紅耳赤,惱怒的指揮着手下。

「你!!你們快上,我要你比死更難受!」
他們的數名跟班上前,看外表還有少許肌肉和紋身,外表挺強的,是否中乾便不知道了。

那正好,就讓我試一試新技能。

「啊!!」「果然好痛……」

這是我依靠師傳的助言和在青蛙圖鑑學會的亞種能力,壯髮蛙的能力。可以顯現骨刺當作爪使用,但因為在顯現一刻會刺穿皮膚,所以會產生痛覺。

我在傷口癒合速度上也算快,只需習慣。

重要的是利用這點,我便可以不用在意武器,可自由使用招式。話雖如此也是改良版…對人用的改良版。

「夜櫻。」

在一瞬間,那批手下的衣服都破上無數個洞洞孔,並倒下了。幸好沒有直接刺穿他們身體,實在太好了。


「是比死更難受…嗎?你剛才的話。」我轉頭望向那兩位坐館,他們的表情像嚇得快要尿出來一樣。

「他到底是甚麼人?不妙啊快逃吧!」別看他們肥胖,逃走的時候可能挺快的。

「記住再來哦!」我邊揮手邊喊著。


而作為黑社會,他們倒是蠻好信用的。因為在數天後,他們又帶了批人前來,人數比上次多,然後再幾天又是另一批人,如此類推的,每次的數量和武器也在增加,不過約三個月後便消失在這區。

雖我不是經常玩電子遊戲的人,但如果引用阿晴的話,他們就如送經驗的小怪般,給了我不少學習機會,現代武器以及槍械的對應,以及各種亞種能力的使用機會,我也因此完全想起了百蛙繚亂的重要四式。

夜櫻、涼風、秋雨、風花。

全是由回憶誕生的招式,為了保護那個不知名的女生也練成的招式們。

之前拒絕她的我使不出任何招式,現在卻不同。

「在不久的將來必定會重遇她」我當時心裡是這樣的直覺。

而就在半年後,就在我的生日,四月四日的那天,我就遇見了那個女生。

但可惜地,我們並不能相遇。

因為倒在血泊中的是一具已冷冰冰的屍體。

在我找到她前,她已遠離浮世,沉沒至黃泉。


狐嫁編-十五回:風雨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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