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疫情爆發,酒吧、卡啦OK等娛樂場所,以及廟宇和教堂等宗教場所勒令關閉,為期十四天…」

「為期三週,即二十一天……」

「……為期一個月,即時生效。」

你好,我是神明。現在正在海底露宿。

由於居所的門被封鎖上,現在正躺在海床上。感覺不太差,祇是稍有動作,身軀便會浮起而已。





一切的原因歸究於兩個月前,某種傳染病開始在香港流傳起來。

那雖然不致命,但據說一旦染上,便有機會完全失去味覺和嗅覺。

當人類的樂趣有一部分是滿足舌頭,而嗅覺亦會左右對食物味道的享受。一想像到今後無味的生活便使人們生活在驚恐之中,紛紛戴上口罩,不斷為自己消毒。

說到除去疫病,原本也算是我的工作範圍,但那前提是天然的瘟疫的話。

對外公稱是天然超級細菌,實際上卻是人工所做出來的產物。故此構造與別不同,製作意途亦不明。估計是基因工程的意外使其流出,再由政府隱瞞消息,已是見慣不慣的招數。





衹要政權一天存在,基本上能暪騙一輩子。時間一過便能免去責任和麻煩,將黑鑊拋給下一手,再加以包庇,正是代代相傳的人禍。

與此同時,屬於此地的神明數量亦因此事不斷銳減。

隨著時代發展,人們的信仰本已因科學以及外來宗教不斷流失,而今次的慘狀使不多的連繫從此斷開;神髓一旦中斷,旗下的神使亦會同時失去力量,變回普通的野生動物。令動物被發現誤入市區的事件接連發生,捕獲不斷、喪命不斷。

但即使人類信仰減少、神明數量不斷減少,然而工作數量卻不會下降。

作為古神,大量工作全壓到肩上,需要負責的項目越來越多。為了活用於更多工作,流向操縱必需更細膩。





原本「順風順水」按神髓負責的是祐民逃離天災而已。人禍要由人類自己解決,是我與此地人們祖先的約定。

「如果凡事也靠外力幫助的話,子孩便不會進步」這是他們袓先的話,因此菌不是不能趕走,而是要讓人類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但是…肚子好餓。

雖然肚子不會鳴叫,但總有它正在叫着的感覺。廟宇的封閉和人們的信仰不斷下降,其他神明就是如此餓死的嗎……

然而我與其他神明不一,不能插手人禍,要獲取信仰可不是易事。現時是由為數不多的信仰集中在我這一處,背負着無名的祈求才能勉強茍活。

「小百…載我上水面吧。」

說後在旁的小百用嘴巴前端頂着我的身體,見我一動不動,便直接將我推到附近無人的海岸。





沒有辦法…為轉換心情去吃雪糕吧。

「…沒有開店…!為甚麼!?」

然而因為疫情關係,飲食店大部分停業,連快餐店也摸了個門釘。但難得回到地面,也到處逛逛一下。

帶上法具的話,口罩也不用帶。

日子不斷過去,這座城市的死寂已成了日常。

人們為了追求時間和金錢不斷急着步伐,而追求的步伐越來越快,在不知不覺下忽視周邊的一切,視界反而收窄,正如看不清水箱的魚般繼續前進,直至撞牆才停下。

口罩更為這樣的人們拉遠距離,在本來的面具下再帶上面罩,雪上加霜;面無表情,視線和聲音不再交流,假使接觸,虛線交織也是一片虛空。

人與人的不信是建基對人性的信任,人會表裏不一,因此一直疑神疑鬼,與自己鬥智鬥力……可謂滑稽的行為,卻也笑不出,畢竟我在此地經歷上不少時光,有的更多是遺憾。





作為水箱的照料者到底多少年呢?

一、二、三……那個…現在距離南越的時候大約是……不知道。大約是那個時期吧,我祇隱約中記得。

我的頭腦不太靈活,具有或曾有血肉之驅的人類一般比我機智,能感知更多的同時,亦有大腦協助運算,因此認識許多我不清楚的事;相反作為源於自然的存在,我亦清楚許多人類們不知道的事。

例如,時代已經開始崩壞等等。

眼前這片海洋正是此地的命脈,有人存在便不會冰結, 亦是此地匯聚記憶的交錯點;然而接連的填海使洋流收窄,斷開與人們的連結,間接削去命脈使此地越發脆弱,使人們的牽絆變得不堪一擊,污穢從而誕生。

一絲污染一滴、一滴化為一片、污穢不斷擴張下經已數年,水箱已不能正常運作。

瞧向水面,水中所存的污穢沒有過多增長,反是普通的水質可混濁了不少,飛沙混土。
而將視線拋到對岸,恐怕是對面的填海工程翻起海床。





此時,我終於察覺異象出現。

水面的污穢正不斷褪去,水底下有東西正在不斷吸收污穢,形成污穢沒有增長的假象。

於是早已蓋上法具的我因此直接跨過欄杆,吹響口哨,在尚未游出數步小百已趕到,一同潛進海底。

幸好水底比水面清徹,卻片光不透。透過追不祥氣息的源頭遊到對岸工程地的附近,由於該地海床被翻起,海底內塵土飛揚,沙石正在四周飄浮,使視界漸趨矇矓。於是我控制兩旁的水流,捲開沙土以恢復視野。

而存在於紗幕背後,映入眼簾的是異形之物,非人之物。

那是有着通透如水母的皮膚的人形物體,外表晶瑩剔透,使體內屬於人的白骨一露無遺,內臟則由污穢組成,就是牠不斷在吸汲海洋內的污穢。

那是「怪獸」,是染上污穢的人所變的非人之物。





是這個時代的首批一頭,而纏有大量欲望和怨念的非人之物,不管背後有何理由,也必需除去。

因為污穢不會自然減去或消滅,卻會透過任何媒介不斷增長;等同時代一開始崩壞,已不能回頭。消滅掉眼前的怪獸也不會減去此地的污穢,亦要斬草除根以防止增加。

於是我手心一舉,周圍的海水馬上形成一個個螺旋尖刺,直接向着怪獸的身體衝去。

然而,水壓刺擊卻刺不穿其皮膚,甚至不能傷上分毫。那看似如水母般的薄紗堅韌無比,將水流一個一個無聲的化解。

另一方面,牠受到攻擊後,卻絲毫沒有反擊的意念。被打斷後也繼續吸收着污穢,並一直抬着頭,看着那被塵土蓋上,絲光不入的水面。

而怪獸的思想通常祇維繞着一個願望,成為其形狀的軸心;而水底下的負面能量則供給了牠們實現…成形的力量。

臉前的怪獸前身是位建築工人,他因工業意外墜海,是被海床沙土纏上而溺斃。有記掛的人而未斷的生念,被工友拋棄的怨念,混合上這片海的污穢,正為軸、負為聚,他為了存在捨棄人類的身份,成為怪獸。

正與負,形成與成形的結果就是怪獸。現在他也繼續吸收着周圍的污穢來維持自己。

我雖然頭腦不靈光,但在水中的話,任何意念也逃不過我。

他對金錢的欲望,源於家人。想家人的生活得到改善,所以想要錢;想要家人幸福,源於愛。

雖然笨拙和不擅長表達,但也有愛存在。

而在將要失去一切的時候,他才得悉自己最後的願望與錢無關,祇是想見家人一面。因此在聚集力量,為的是走出水面,回到家人的身邊。

是一個悲劇。話雖如此,我還是要除掉他。

因為是我的責任。

如果這片海沒有大量污穢,他也不會掙扎着。是負面力量給了他假希望,現今的這個模樣,已經不可能走在陸地,甚至見回家人。

作為神明,讓人安息也是責任。

放心吧,再次見面的機會總會有的。

所以,再死一遍吧。

無數的水龍卷一口氣湧向牠的身驅,強力的水壓不斷交錯下,在眨眼間水龍卷一散,他已化成無數透明的碎片,連骨頭也被壓成粉未狀,聚下的污穢則漸漸回歸海洋。

污穢像墨水於海洋中散開,部分馬上被海洋吸收,過盛的則慢慢浮上水面。不同於塵土終會沉澱,它會一直阻隔天上的光線,使海底黯淡無光,宛如一片沒有希望的閉境。

這個城市對外已是一所疫埠,但真正的「疫症」由人傳人,形成負的連鎖。

自然平衡被打破,就連可吞噬一掉的海洋也不能承受,就像不斷把砂糖混在一杯水之中,起初水能融掉糖顆的結晶,但漸漸融解不掉,最後保持原狀留在世上。

含有苦味的砂糖,那就是污穢。它們將痛苦以糖衣包裹,利誘他人。

伴隨時代的崩壞,今後怪獸亦會不斷出現,直至時代完全崩壞為止。

明知崩壞到來,必須繼續保護,神明為管理「水箱」必須處理牠們。

沒有盡頭和意義,所以才是神明的工作。


群青前傳-風水輪流(二) 水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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