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疫情過去。

歷經數年,疫埠的稱號終能離開這個城市。

人們脫下防護,經濟漸回軌道,社會彷彿已在一瞬間忘掉疫病的事。

忘記也許是藥方,但不是疫苗;失去的東西已不能挽回,總有人需伴隨後遺症沿渡餘下的生命線。

這一切對神明而言,祇是眨眼間的事。物種壽命存在差距,自然地時間觀念亦產生差異,因此「有空再會」此句在神明之間,一般相隔數十年。





就同是眨眼間,已祇淨下我一個而已。

無數欠上的「有空再會」一輩子已不能再會。

染上不致於死的細菌,死去的全是看不到的東西。

每一位的離開,怪獸的不斷出現,我則一味失去。

為何留下的是自己?最近每天也在思考此事。是因為自己源於自然嗎?不管如何,一切的供給已經中斷,工作所消耗的強於補給,所以還是確實的在步向死亡。





看到終點,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至少我是這樣認為。


「喂,你!」「喂,我在叫你!」

「喂!!」

那是盛夏快完結的事。





天色鉛灰,空氣沉熱,陣雨頻頻,是連呼吸也不舒服的時間。

夏天最後的颱風被扭散,風勢偏弱,下的是毛毛雨,而今年理應不會再有天災。

正鬆一口氣之際,突然,一隻手掌捉住了我的肩膀。

「這邊可是找了你五年多的,即使你化灰我也認得出你和這件雨衣!」

為何?

「你…到底是何物?」

為何他能夠破解法具的效果?





他手持一把黑傘,確實的和我對上了雙目。

能目擊古神的人神已寥寥無幾,況且他甚至在搭我的肩膀,必是非凡。在我提起戒心,再次對上眼睛,他便馬上鬆手,立刻答道:「不用擔心,我只是人類而已。」

「…有何貴幹?對人類來說五年可不是少啊。」

正眼一看,他是一位大約三十歲的青年。帶著粗框眼鏡,身穿整潔的西裝,外表雖文質杉杉,與他的帶些囂張的語氣產生了強烈的對比。

重點的是,他所持的靈力比我甚要多。

他真的是人類嗎?

「要讓神明站着說話可真是失敬了,要不跟我去那間咖啡店談談?」看似禮貌,但話語始終藏不着他的大爺語氣。

他知道我的身份,那目的到底是…?





就在思考之際,亦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他指向的是碼頭附近的一間二十四小時運營的咖啡連鎖店。雖然常經過,但我未曾進入過,祇因一杯咖啡也要交下數十元。

那是讓這種窮神破產級別的店舖,而我身上只有數枚硬幣,陷入經濟危險。

「如果是擔心錢的話,我請客ㄧㄧ」

「太好了!」

心想着終於能一嘗年輕人的滋味,未把話聽完,我便興高采烈的跑向店舖。

經過數年苦難,始終能遇上一些好事。





誰不知站於背後的他卻一直緊握拳頭,一同走進咖啡店的門口。


清晨的店內衹有一名店員,而我和男子正站在餐牌前思考着。

「你喝甚麼?」他指向餐牌,我放眼一看,果然一杯飲料也異常昂貴。

請客反而才使在選擇時產生罪疚感。

但是,難得有人會向我請客……

這刻,我把神明的尊嚴和想喝的東西放上了天平。

安全選擇是黑咖啡,感覺最成熟。畢竟輩份可不是只差一少點,作為長輩,應給予一個成熟的印象比較恰當,而且價錢也相對合理。





但也總感覺不划算,連杯上拉花也沒有,外表可是我惟一享受的樂趣,要是這個樂趣也被削去,進食就顯得更無意義。

正與其相反,這個甚麼來的!!

彩虹焦糖忌廉咖啡新冰樂!

七彩繽紛的超可愛!!!

只不過,價錢方面可還比一般咖啡還要貴上數十元,年輕人真的在付這些錢嗎?

尊嚴與愛好在內心不斷衝突,一動不動反而令店員開始注意。

「…選你喜歡的就可以,不用這麼認真的盯向餐牌…錢的話我不缺。」

他淡然的說道,直接把我的煩惱吹飛。

「那我想要這個。」

結果還是選擇了彩虹焦糖忌廉咖啡新冰樂當早餐。

「那我去買,你先去找個座位吧。」他看了看餐牌,沒有在意便去點餐,而薄有睡意的店員也開始沖起飲品。

我則倚著玻璃看窗外微雨,靜待飲品的到來。當他回來,兩手持着的一杯透明且冰涼的甜點,另一杯則是用紙杯裝着的熱咖啡。

「呵,這就是彩虹焦糖忌廉咖啡新冰樂嗎!!」

「好虧祢能信住了全名呢…」在把飲料放到我面前後,他順口問道:「到底有多久沒收過來自人類的貢品了?」

「現在有人願意上炷香我便心滿意足了。」

我看著眼前的彩虹焦糖忌廉咖啡新冰樂,彷彿忘卻了世間的痛苦。彩虹色的幼巧克力條,層層螺旋狀的忌廉以及作為點綴的偏金色焦糖,一切將已老去的心靈治愈。

要是不在他面前,我早已落淚……說笑的。

隨後用飲管一吸,嚼着軟軟忌廉和冷冷的沙冰,也因此發現舌頭能感受到焦糖的焦香。焦糖是高級品,平常可沒有嚐到的機會,對於新奇的體驗不禁產生了一絲的感動。

而在享用的時候,對面的男子一直盯着本神的臉孔。

「怎麼了?喜歡上我的美貌了嗎?」

「別說笑吧,理論上你的外表是能自由變化,誰知道這是否盧山真面目?」他答道。

「你果然很失禮呢。」我答。

但正如他所說,這外觀是來自於在呼喚我的那個少女。不知不覺已用了上千年,所以說是我的容貌也不為過吧。

「抱歉囉。」他悠哉地喝下一口咖啡,我則咬著吸管,再吸一口。

「鳴……發生了甚麼…?好痛…!」

吞下的一刻,我抱腹倒在了桌上。

「四肢開始沒有感覺…裏面好像被火燒着,快要爆炸般……」我邊說邊倚於椅子上,而他見此沒有打算相救,且嗤笑了一下,所透露的是計劃所料的眼神。

果然是有備而來的。

「騙你的~我的演技好嗎?」我合掌一拍,再說:「你的來意我怎會不知道,我可是神明來的。」

我伸出舌頭,嘲弄了他一下,總算拿回氣勢。

有關他持有的殺意,早已被我以大氣中的水份作為媒介所感知。作為資訊的傳達媒介雖然不太穩定,但能得到大約的情報已十分足夠。

而他在飲品下的正是水銀,是能弒神的劇毒。這傢伙認識讓神明死去的方法,的確神明喝下水銀會使身體自然分解,如果一般神明飲用的可能會死掉,但對象是我就可惜了。

除了心態的成長,透過反覆運用,我現在更仔細的操控流向。連泡水的纖維也能解決,從液體中分出毒物怎會是難事。

我再次吸下一口,果然美味。

要讓他即場暴斃簡直易如反掌。

擁有肉體有好處,同時亦是弱點,以他的他應該清楚這點。

而他目前最清楚的,當然是面對神明審判的重壓。

「今次放過你,下不為例。」

面對此話,他卻說:「…現在不殺掉我你可會後悔。」

並露出一款滿盤落索的表情,似是坦誠接受處死。我則無視了他的話反問:「能夠親眼目睹我的人可不是經常有的。能問你的名字嗎?」

「墨蚕…」他答。

「那個,小墨…你的目的是甚麼?殺掉我有甚麼好處嗎?」

「不要用姓氏叫我…我討厭那個家族。」「至於目的,你不應一早已洞悉了嗎?」

正如他所言,我的確能看透心事,但那需透過媒介。而透過大氣只能接收雜訊再組織,可不能完全仔細的悉出目的。

「那…你以為我是天災的原因?」

這點我才不會告訴他,因為能套話。

「那你能否定你沒有形成天災的力量?」他反問。

「我不否定。」我輕搖頭,他聽後則默默說道:「那萬一你不高興,整個城市淪陷是易如反掌吧。」

「我才不會這樣做呢。又沒有好處,擦屁股的又是自己。」我咬著飲管答道。

「重點不在於你會不會,而是你能夠。」

他嘆道:「人類雖不斷進步,卻仍不具可抗衡自然的力量,自然的威力就那樣可怕;要是大自然需要人類滅亡,我們除了逃出宇宙之外別無他法。」

「真是悲觀呢,是不是做太多虧心事了?」

「先說好,我是與你們的祖先諾言保祐此地。所以一一」

「那假若你在認為自己在幫人,也是時候放手吧?」

「現代人不能再依靠外力來穩定生活,人類需要自力更生,天災也好、人禍也好要親自解決才是真正的解決問題!」

「你所抱有的不是善意,只是一廂情願而已!」面對他激烈的言論,連在滑手機的店員也悄悄的看向我們。

「…雖然和你的思想不合,但我也可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話語便違背承諾。」

我明白他的思想,卻搖頭拒絕。

「祢作為力場的地位早晚會消失,於現時點,我所在的政府部門已在研究控制地區天候的方法。倒不如你現在去退休吧?」

「現時已進入測試階段,只要一成功ーー」

「換句話說…那即是現在沒有方法對抗天災吧?」

當被這句追問後,他瞬間變得沉默無言。

「能夠直接干涉天候,那可是厲害。如果做到的話,我對此沒有意見。」

「也是喔,能破壞你們生活的我可能成為天災威脅。但是,在掌握天氣後,你們如何確保不會失誤,做出疑似天災的人禍?」

「你們後世未必了解,香港是多難之地;而因危機帶來機遇,因此亦是多福之地。希望使人們即使遇上多大的意外,活於現在的人們亦能夠前進。」

「早點退休?這可不像打算暗殺我的人的話。是認真的話,就設法把我殺掉吧。」

「這是現在的你不可能成就的事,況且要是那樣機械再取走信仰,我便會自然消失。」

「我能說的就這個地步…今次看在你也有誤會了的地方,我也不作追究。但是…千萬不要將自己的任性施在他人身上,那樣只會為他人帶來禍患而已,乳臭未乾的小子。」

他沒有再作反駁,站起來並轉身離開。

店員亦轉向盯着我,直至我微笑的向她揮手,她便馬上重回滑手機。

墨蚕的思想其實沒有錯誤,反而十分正確。

但就是太過於正確,讓他看不清楚周圍。

為了一個更好未來……他首先要認清這個目的虛無縹緲。他的腦海正活在未來,活於規劃的一切,然而未來是未必到來,因此才是「未來」。

要守護現在才能引導未來,在香港這個地區如果沒有人能看管天災的話,未算上人禍,要是現在崩塌,未來不再可能降臨。

而能夠持有如此靈力的他,必然不是常人。

靈力可代表人的意志力,他一定不會就此放棄,經過這件事他必會進一步成長。

在我眼中,他不只是個嬰兒。

還有基於靈力相連於他身上無數的流向,他的決定將作為因,必於未來結不同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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