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一下!」

「阿雨…你對這名字有印象嗎?」

除了特例,生死輪迴存有地區之分。死於何地則生於何地。

身上的紋印並不是一般青蛙所擁有的東西,那是前世的「罪紋」。紋路越深代表罪孽越深,按理會轉生和積下德善而變淺。

化身妖怪是無比大罪,罪紋基本上不會消失。





要是牠真的從日本來的話……


「雨…甚麼鬼啊?」

能夠重遇牠已足以彌補內心的一個遺憾。

何況,對牠而言留有上輩子記憶也不是甚麼好事……恐怕只會一直內疚吧?

師父的話……





「小子…你沒事吧?」

「沒事的,這與你無關。」

我發現自己正不斷找藉口蓋過內心的失落,最後只能落荒而逃。

那一天的晚上內心似是有所牽掛,完全不能入睡。自此我開始幾乎每天到那裏去見牠,不管晴天雨天也好。

「老大。」





「怎麼了?」

「那個人類今天又來了。」

「又是他嗎?」

西瓜臉起初感到煩厭,那是當然的。每天只也找牠聊天有的沒的,都是與困在箱裏的牠沒有關係的事,不煩躁才怪。

「今天又怎麼了,你在沒有工作嗎?」西瓜臉本在問道,但看見全身濕透的我站在窗前,再問:「…你今天怎麼了?」

「便利店的傘真不耐用,真的笨蛋才去買。」我答。

「…是嗎。」





又是窗外的事。牠越發感到無奈。

「哈哈…這些東西你毫不在乎對吧?」

「現在才察覺嗎?」

相比其他動物,青蛙的表情算是易懂。

「只能單方面接收資訊,卻甚麼也做不了的確是一種苦痛。那……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我得出的答案是即使不再是「師父」,沒有那身份,想必這也是甚麼緣份。


「老老老老老老……夫!?你願意帶老夫走嗎?」牠瞬間變得口吃,在一旁的青蛙們則紛紛起哄。





「雖然還未有資格,不過…嗯。」我輕點頭。


「老夫外表不噁嗎?不像個西瓜嗎?其他的傢伙外表更好吧?」

「不,不關外表的事。」


「老夫食量可是很多的。」

「我家蟲子可到飽。」


「老夫已一把年紀,所以…」





「難道你不想離開嗎?」


要是牠不想離開,我也不打算強迫。


「不,想走的!!但是……」

牠扭擰不斷,似是有着牽掛。


「請問客人你是想養青蛙的嗎?」

突然,負責這區的店員臉帶笑容走到身旁,我也如實回答:「是的…但是我還未有資格。」





「這個區域內的生物的話,我們會有簡單講座介紹,再用我們的電子儀器有即場測試便可以取得資格的。」

不愧大型公司,服務真周度。我正心想之際,並再次問向角蛙:「她是這樣的說……那你呢?」

「做好外出的決定了嗎?」

牠正猶豫着,最後勉強點了頭。

「那我可以馬上開始做測試嗎?順帶一提,我只是要那隻像西瓜紋的角蛙。」

「不用去收聽講座嗎?考的內容可都是……」

「不用擔心,我基本上把那本青蛙圖鑑背起來了。」我指着圖鑑答道。

不夠十分鐘,測試完畢。內容非常簡單,只是些是非問題而已,反而簡單得令人擔心這真的可以照顧好牠們。

店員在簡單核對答案便說:「好,恭喜客人你取得資格!這是證明,我們會在結賬時將其一同列印。請問你要順便看看其他設備嗎?」

「老夫不需要……」

「牠說不要,麻煩你了。」我剛說出這句話,店員便立刻板着臉。她亦馬上從後門走進大櫥窗,準備把西瓜臉帶走。

我感到尷尬的同時,大櫥窗裡面迎來了一片歡聲。

「那隻臭老蛙終於要走了!」「那這裡終於是我們的天下了!」「以後所有糧食就全歸我們了!」青蛙們紛紛合掌。在得知西瓜臉離開的消息,以前在裝可愛的青蛙瞬間馬上露出兇相。

看來懂得變臉的可不只人類。

「甚麼!?老夫尚未離去你們就作反了!」

「我們受夠你的統治了,弱肉強食萬萬歲!!要你管?再見了~西瓜臉!」

當牠被店員帶走之際,受到大量的嘲諷。但牠並沒有在意叫囂,眼眸只望向一旁的年幼蛙們。

「等等!老夫還不能走!放開我!!」

牠首先從職員手上掙脫,剛落地一刻被職員完全按住身體,再次提起,四肢揮舞着卻動彈不得,因比向我露出求救的眼神。

在那瞬間,我目睹牠過往的記憶。

西瓜臉的確是獨裁者。

但正是牠,才能夠壓制到整個櫥窗的秩序,達至各個品種的共存。要是失去牠的存在,櫥櫃裡的世界肯定會引起混亂,所以牠害怕着離開。

來自外面卻被窗內所困,假使牠想再次見識外面的世界,為了這片和平,放棄了太陽,選擇了照燈。


「那個,職員小姐,可以等一下嗎?」

我敲了敲櫥窗,嘗試將話傳到玻璃內裏,並說:「可以給我半小時左右時間嗎?牠與朋友好像還未道別。」

「可以倒是可以……」遇上麻煩的客人,臉色可謂越來越差。行内據說傳心能力者都是要求多多的麻煩人,看似是事實。


「感謝你,那可以帶我去看一下那些設備嗎?」我一道出這句,店員的笑容馬上重現,彷彿剛才的表情是假的一樣。

「當然可以了~這邊請!」

這個銷售員可真現實,不過也為你掙取時間了。

「我沒錢為你買照燈,加油吧。」

我向西瓜臉示意後,重站領地的牠發出足以充斥整個大型櫥窗的氣勢,感到將有一場腥風血雨上演的小型青蛙們馬上躲藏。

「看來老夫還有時間幫你們上一課啊!」

牠站起並折斷身旁的幼枝,青蛙們看著那眼前的一匹同類,不禁感受生命受威脅。

據聞青蛙為捕食以外很少會打架,今次可不同。

「畢竟你們是笨蛋,要不是老夫教連話也說不好。」

「你們便用那石子般小的腦袋給老夫記住!!!」

為保護他者而把陰影刻進別人腦袋,你果然沒變。

即使是現在的我回想起相遇那天,也完全沒有能夠獲勝的感覺。


「感謝你,肯給老夫時間教訓那幫傢伙。」

「真的是……這邊可遇上了不少麻煩。」

那半小時可謂完全是陪職員吐苦水的。

那個店員除了推銷以外,還不斷向我抱怨着她其實不喜歡爬蟲類,是公司由分配,客人既少業績又差,主要客人還要是她不擅長對付的小孩。

幸好出身於教會,不然一定聽不下去。


「…真是抱歉,還額外要小子你破費。」

「不是大事啦…還有叫我阿雨吧。」

「那就小雨吧。」

「是的。……「師傅」。」

「嗯?老夫可沒有甚麼可以教你啊。」

以往的稱呼下意識衝出口中。

幸好,我馬上找到理由。

「不,你的經驗肯定幫上忙的。」


兩天後,我所買下的東西才全送到。

師傳終於可脫離睡在書架空位的生活。

「好,這個缸舒適嗎?師傅。」

「還不錯,為師挺舒適的。」

牠在到廟的不久後已將自身稱為「為師」,應該是被電視劇所影響,似是十分有興致,我亦不好阻止。而缸內的配置就一些仿生境的黑色膠珠,一個大山洞的擺飾,以及一個小池糖。

總計價格不太便宜,但也買了。

既然決定要一起生活,我不想牠過得辛苦。


「小雨,那個…蓋子不用蓋上嗎?」牠望向空空的天花板,我便邊整理紙箱邊答:「你又不會逃走,還是蓋上你會有安全感?」

「你意思是…為師可以自由進出嗎?」

「那當然啊。不過有客人的時候,那時候拜託你一定要留在缸中,嚇到別人便麻煩了。」

我再說:「電視遙控我會放在附近的,那不用你每次費力跳到桌上。」

在櫥窗的時牠還有其他同類,現在只餘自己一個,所以我其實在擔心牠會否感到寂寞。就如剛把孤兒領養回家的父母,對牠十分寬鬆。


「這裏真的就你一個人?沒有伴侶嗎?」

當刻我沒有公開有關記憶的事,只回道:

「早晚會遇到。」

「…我會最先報告給你聽的。」


「先把這事拋開,還記得我最初的請求嗎?」

「我想聽一下師傅的經驗。我想學習亞種能力,例如這種的……」

我把不穩的小尖刺顯現在手臂上,展示給牠看。

因為無論如何嘗試,亞種能力未曾穩定。欠缺的是更完全的意象,需要經驗以及感受來再現一切。青蛙的事還是需要問青蛙。

「這是美國來的囂張小子的換膚嗎?嘗試再放鬆一點,維持硬度不需要費力。」

正如牠所說,再試數次我便掌握到要領。

透過這此成功,我久違的感到興奮。

翻開圖鑑,把其中一頁給師傅看。


「毛茸茸混蛋的武器?」牠思考後再問:「據牠說挺痛的,你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吧…應該。」

「我先按說明嘗試一下吧,有問題的話ㄧㄧ」「啊!!!好痛!!!」


「剛剛都說了!快去止血吧!!」



【師傅視角】


「太危險了…還是不要學這個吧。」

毛茸茸混蛋的是主動折骨成為武器保護自己,不痛才有鬼。小雨在用繃帶包紮流出鮮血的雙手,不禁感到心痛。

「反正人類也沒有需要吧?」

「不,反正也已受了傷,練下去的話比較划算吧…還有要是有空間時不好好掌握力量,總有一天會後悔。好痛!!」

然而即使勸了,他還是選擇繼續練習。

「啊,那為師可不管了。」

「好痛!但是應該捉到竅門了…但果然好痛,跟被刀子插穿手一樣。」

到底說他天真好還是可怕才好,就這樣那整天聽著他的慘叫,也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直至那天的深晚,矇矓的聽到小雨在自言自語。

「終於能不痛的成功顯現出來……還是只是現在的痛覺麻痺了呢……總之今後便不怕沒有武器。」

老夫瞄瞄時鐘,也對他說道:「…快去睡吧……晤!?」

「怎麼了!?連全身也是血漬!?」

一抬頭,不止地板,今次連衣服、已包紮了的手掌上也滿佈了血漬,宛如剛殺完人的犯人一樣。

直至老夫提及下,他才糊塗的察覺。

「地板好髒…先擦一下吧。」

小雨是個怪人,一開始從氣場老夫便能看出他與別不同。

與其說在人類中有多特別,他更像是超過這界限,與一般人的氣場完全不同。要相處下去才能更了解到底這人有多奇怪。

天生能夠讀取別人記憶、為了拯救小晴穿越時空,就像電影中會出現的超人一樣。弱點除了沒有運氣以外幾乎沒有,跟小晴一樣。

相反小渚擁有強運,見她抽獎基本都會中。

這就過去五年,老夫能看着這些孩子的日常並不明確,實際現在已超出四倍年齡。再三檢查也沒有大礙。要是老夫不在,那兩人便能享受二人世界……

很遺憾的,老夫在看到孫子的臉前絕不會死去!



群青篇-第一回:青與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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