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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瘋狂的一晚後,時間已經過了兩星期。
 
        這段時間我一直躺在二號美術室的「閣樓」,說是「閣樓」,其實只是一個床位,連坐直身子也不行。不過這對我影響不大,因為我一直在發燒,大部分時間都是昏迷狀態,夢境一個接一個。迷迷糊糊之下,有時會感到有人餵我喝藥,或替我擦汗。我連動一根手指的力量也沒有,這麻醉藥效力很強,可能混了其他刺激神經的藥物,似乎我的敵人甚麼殘忍的事也做得出來。
幸好這幾天我已稍為好轉,清醒的時間比之前多。醒來時,「畫家」通常都在美術室,她總是安靜得讓人察覺不到她的存在。透過「地板」的小孔,見她一直看著窗外,大概心思又飛到不知哪裡去了。
 
        至今我還是搞不懂她。那天晚上就像發夢一樣不真實。那晚設計害我的人目的是甚麼?後來和「畫家」對話的黑衣人是誰?而最重要的是,「畫家」到底弄了甚麼戲法,把那堆廢物嚇得敗走?
 
        「那天晚上,他們捉掉了十幾個十八歲以下的人。」有一天晚上,「畫家」留了下來,她靠著門框,淡然地說。「大概是不想反政府的力量助大吧。真蠢啊,這些大人。」
        「......」




        「你能逃脫還算是幸運呢!不過也是啦,你的朋友也滿誇張的。為了救你,竟然扔了汽油彈。」「畫家」失笑了一下,「我就是因為那汽油彈產生的火光才找到你呢。」
        「......」
        「喂喂,你睡了嗎?」「畫家」見我沒反應,抬頭望向在閣樓的我。
        「沒啦。」我回道,「我在想,你那天晚上到底做了甚麼。」
        「想知道?」「畫家」微微一笑,她每次露出這表情就像是要「將你一軍」,等會的話一定令人意想不到。
        「想啊!」是的,我投降。
        「好吧,就當是恭賀你踏了半隻腳入鬼門關但卻能重回人間。」「畫家」行到   「閣樓」的前方,我轉頭望下去,只見她雙手蓋著雙眼。
「我常常說的超級瞳孔,是真實存在的。它一點也不科幻,實際上,那是一種基因突變。」「畫家」把雙手放下來,望向我的雙眼。每次與這雙眼睛對望,我心跳便加快。
        「擁有超級瞳孔的人,看見的顏色會比一般人豐富。別人不察覺的顏色變化我們也能分辨出來。打個比喻吧,如果一般人眼見的世界是800x600像素,我們見到的世界,則是1600x1200像素。我就是靠這雙眼睛才可以把油畫畫得如此迫真。」
        「可是,就當你說的是真的,你的瞳孔又如何幫助你在數學小測拿分數?」我突然想起很久前的事。




        「啊哈,那是老師大意啊。」「畫家」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他大概每次出小測題都先在題目紙上把答案用別的顏色間起來,然後用白色替代原本的顏色,再把題目列印出來給我們做。可是,他一直沒發現,他所用來取代的顏色不是白色,而是一隻極淺的灰色。所以我就能『看見』答案。」
        不會吧?我心裡不禁叫了出來。我從來沒發現答案的顏色是不同的,但老師會犯下這樣的錯也不出奇,除了因為不夠細心外,畢竟一般人也沒有超級瞳孔,根本不能察覺。
        「那麼,那天晚上是怎麼一回事?」我問。
        「這個嘛,你也知道,不論是魔法圈或是我那身巫師的打扮也只是晃子,天下間哪有甚麼煉金術啊!」她笑了笑,然後指著窗外,「真正的關鍵,是這窗外的東西。待你康復可以下床後,可以朝窗外看看,你會發現那裡掛著一個籠子。那個籠子裡面看似甚麼也沒有,但其實困住了差不多一百隻超小型的蟲子。」
        「畫家」靠著牆壁,看著遠方說:「在發現自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事物後,我就不斷思考我可以為我們的城市做甚麼。有一天,我在科學頻道上看到介紹一種超小型昆蟲的特輯。這種昆蟲有兩大特性,第一,牠體型超小大概只有0.05cm,而且還懂得像變色龍般,隨環境變色。第二,牠們嗜血,被他們叮上的話,會即時麻痺、疼痛和大量噴血。在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該怎樣做了。」
        「甚麼嘛......太胡扯了吧?」我閉起雙眼,覺得一切都很難以置信。「你用黑布蓋著身子、又戴上紗網,就是怕蟲子吸你的血啊?」
        「是呀,別看我那天從容不迫的樣子,我可是為了這萬一的情形演練過無數次的呢!但說真的,你心裡想的也沒錯,我承認我有點中二,整天想試試扮演神秘魔法師,沒想到真的有機會,真是太令人興奮了!」
        「哼!別說得像看穿我的想法一樣。」如今知道了超級瞳孔的秘密,我就不怕她真的懂得看穿人的內心。
        「那天你聽我的話,把門緊緊關上,真是太好了。」「畫家」沒有理會我的話,繼續回味那晚的事。「那時我最擔心的,就是一打開門,見到你一臉鮮血。到時我不知如何向你家人交代。」
        「也是呢,原來我差點就沒命了......」我說,談了這麼久,眼皮又開始重起來。




        「嗚......」「畫家」悲鳴了一下,我很少見她困擾的表情。
        「可是,如果沒有你,我大概就真的沒命了吧。」我合上眼睛說。「只要有你在,就能拯救我。」
        「咦......?」
        「謝謝你。」
        在聽到「畫家」的回應之前,我已經再次進入夢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