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末日
 
天空是灰朦朦的,空氣是混濁的,每呼吸一口氣都彷彿把瀰漫在霧霾裡的絕望吸進肺。
 
熟睡中的林敬樂鼻子皺一皺,然後一骨碌地起床,散渙的雙眸漸漸回過神來,他覺得自己彷彿在睡夢中已經渡過了一千年。他覺得自己的喉嚨快要乾得裂開,正想下床去拿杯水的時候,一陣劇痛襲來。他抱著頭,雙眉皺起,露出一副非常痛苦的表情。
 
過了快五分鐘,情況好轉後,他才慢慢下床。當腳接觸到地板的一霎,他有種彷如隔世的感覺,覺得自己好似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走路了。
 
他到廚房開了一支瓶裝水後,便走去露台坐下。外面的世界是灰色的,高樓大廈和自然風光彷彿隱入一張水墨畫中,看不清,也摸不到。林敬樂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他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因為他印像中天空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風景是美的,而不是現在這樣。
 




一股濃濃的不安沿著他的血液蔓延全身。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很不對勁。
 
因為他看到街上有很多「人」。可是這些「人」身上長滿了又黃又大的濃瘡,有些遍佈腐爛的傷口,雙眼呈慘白色,在那團白色中央有點幽幽的藍光。
 
喪屍?
 




林敬樂猛然站起來,然後一步步後退,雙手不由自主抖起來。
 
「難怪自己之前有那些感覺,因為這個世界早已迎來屬於它的末日了!而我可能因為有抗藥性,觸發了某些身體機能反應而進入深層睡眠,對抗病毒,所以才有那種隔世的感覺。」林敬樂冷靜地分析目前情況。他環視大廳,發現很多地方都鋪了薄薄的塵,顯然有段時間無人打理。
 
「正常不會沒人打理的,媽媽她應該‥‥‥」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竭力地壓抑自己內心的不安。他坐到沙發上,然後打開電視,卻發現收不到任何頻道。而電話也沒有網絡,最後的訊息接收時間是一年前。
 
「所以我應該睡了一年吧!」
 
想到這裡,他再次衝入廚房,把僅餘的食物全部拿出來。因為他家的廚房比較大,而他和母親會囤積食物以防有突發事情發生,所以經過點算,家中的食物足夠他生存大約三個月,如果節儉一點吃的話可能可以支持四個月。
 




不過這只是苟且偷生而已,他必需走出去找到其它幸存者,或者找到幸存者區域,才有機會在這末世存活。他匆匆地吃了幾包餅乾補充能量,再休息幾分鐘後他覺得自己已經回復精神。
 
「先觀察喪屍的習性,看看他們會不會在某段時間較為不活躍,再出去探險吧!」林敬樂是一個做事很小心的人。
 
「嘶嘶。」突然,在主人房裡傳來微弱的聲響,是一種衣服磨擦牆壁的擾人聲音,而且持續不斷。林敬樂全身汗毛豎起,立即衝入廚房拿起一把修長的切肉刀,一步一步走向房間,然後站在房門旁邊的一個小空隙內,死死地瞪著木門。
 
他很害怕,但沒辦法之下他只有三個辦法,第一是祈求這道門永遠都不會撞破,第二就是離開,可是兩者都是不切實際。最後就是找出裡面的到底是甚麼,然後一勞永逸地解決它。
 
「啪。」聲音一轉,他聽到「它」輕力拍門,好像感覺到一門之隔的自己一樣,那溫柔的手勢彷彿裡面的不是怪物,而是他的母親。
 
「媽媽。」他雙眼一陣迷離,下意識把手伸向門柄,可是那冰涼的觸感隨即把他拉回現實,然後他全身冒了一層冷汗。不,沒可能,沒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氣,再猛然推開門,一陣惡臭撲臉而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蹣跚的身影,一頭凌亂的長髮,佈滿黃綠濃瘡的身體,泛白帶藍點的雙眼,仍然連著牙根的牙齒在搖擺。乾澀嘶啞的低吼聲從他喉嚨傳出,它扭過頭來,看到林敬樂後,彷彿回過神來,然後把手伸過去。
 
「啊!」林敬樂怪叫一聲,把內心的惡懼抑壓,把刀子狠狠地插向喪屍的頭部。後者似乎對他的舉動很「震驚」,嚇得微微退後一步,顯然非常人性化。




 
「有智慧的喪屍?」念頭一閃而過,同時他沒有半點猶豫,刀子劃破空氣,「嗖」一聲出現在喪屍眼前。後者驚慌地雙手一揮,準確地打中林敬樂的手腕,然後它撲著林敬樂,把他按在地上。
 
那張醜陋的臉孔近在眼前,林敬樂呼吸著撲臉而來的腥臭,不禁一陣嘔心。他緊抓喪屍的手,竭力推開它,他知道自己只要被咬中就會變成喪屍了!幸好這隻喪屍力量不強,他慢慢把疵推開,與此同時他伸手摸向跌在旁邊的刀子。
 
握著刀柄,然後猛然一揮,把刀子插入喪屍的頭顱。喪屍掙扎了幾秒之後才倒在他身上,他全身染滿了絕望的紅色。
 
他把喪屍推開,拖進房間,把門關上,然後坐在大廳中,喝了一口水。
 
以前看喪屍美劇他留意到裡面的角色殺了頭幾隻喪屍後都會感到很不舒服,又會嘔吐,好像殺了人一樣。可是他自己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反而有種快感,很想繼續殺多幾隻喪屍。
 
「哈哈,看來我很適合在這末世生存。」
 
然後他開始幻想自己瘋狂屠殺喪屍的情境,再聚集一群生還者,發展屬於自己的社區,慢慢創造屬於自己的新世界。
 




「不過再這之前要好好準備。」他拿出一張白紙,寫下自己需要的東西的清單,除了食物外就是裝備,他必需找到一些好的護具,保護最可能被攻擊的部位,那樣即使被咬到也不會受傷。
 
之後的半個月,他都躲在房子裡,記下喪屍的動態,他慢慢發現特別的規律,就是它們在凌晨開始就會消失,只剩下零丁的幾個在街上徘徊。與此同時,一陣陣惡臭從房間裡傳出,一開始他需要把衣服掩著口鼻才能在房間裡待著,可是慢慢習慣後,他便沒有想過要把裡面的屍體處理。
 
他決定了明天就要出去搜集物資,以及尋找幸存者。
 
想清楚後,他決定睡一個午覺。
 
在睡夢之間,他看到母親臉帶恐懼,彷彿在跟他說甚麼一樣。然後他又彷彿聽到一陣警車的嗚笛聲。
 
他猛然醒過來,剛剛的一切如夢又似真。
 
「啪啪!」
 
「啪啪啪!」




 
「吼吼吼!」
 
林敬樂沿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在大門旁邊角落的小天窗外有兩雙慘白的眼睛瞪著他。他全身的汗毛豎起,一口氣跑進睡房裡,然後把門關上,大口大口呼著氣,額上佈滿冷汗。
 
剛剛殺了喪屍沒有害怕的感覺,反而那兩雙眼晴瞪得他全身毛毛的,好像自己幹了甚麼十惡不恕的事。喪屍不斷在拍門,似乎短時間內都不會走。想到這裡,他慢慢地掩起自己雙耳,身體蜷縮在床上,然後慢慢閉起雙眼。
 
可是,門外的響聲不斷增強,彷彿有人利用某些裝置撞門一樣。幾聲「呯呯」後林敬樂感覺到門被撞倒了。他立刻跳下床,想要把門鎖上的時候,兩隻手按著門,另一對手則幫忙把門推開。
 
兩隻喪屍,而自己沒有任何武器,打得嬴嗎?正當他咬緊牙關打算拼命的時候,他發覺門外的並不是喪屍,而是兩名警察。在愣神之際,他被按在地上,雙手被鎖上手扣。警察把他拉出房間,他看到大廳有一具女性屍體,有另外幾個身穿白衣的人打算用白布蓋起它。
 
「媽媽‥‥‥」
 
他不會忘記屍體那雙充滿恐懼和不可置信的眼睛。
 




「真的有人死了,我就知道,那股臭味就是屍體發出的。」
 
「看起上應該死了很久。」
 
「那我認識,單親媽媽來的,他兒子啊,有點問題。」
 
「啊?是神經病嗎?」
 
「差不多吧?」
 
旁人的耳語傳到林敬樂耳中,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雙眼死死地瞪著那白布,彷彿看到了布下的人。
 
他回想起之前的「末日」,然後像個瘋子般大笑著。
 
然後,幾滴眼淚沿著臉龐流下,濺起最淒美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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