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室昏昏暗暗,卻看不見一盞發黃的燈泡。在這層彷彿沒有盡頭的密封空間,除了工作時段外,尋找光線來源已成了他於其餘時間裡的唯一樂趣。

       窩在這裡不知多少年頭,忘了姓名的他,給自己改了一個配合周遭環境的名字------閻羅伯爵。始終,這裡雖然昏黃,但還是可以覽到,滿室皆以紅木建築、和一些靠牆擱置的希臘款式人像雕塑,而決定加上"伯爵"這銜頭,是因為他目睹那個沒有煙火的壁爐,實在太有歐陸古堡色彩。

       坐在木質長茶几長一邊的中間位置前,他盯着前面不遠處的升降機,感覺十分礙眼。到了現在,也不明白,為何不用木製的迴旋階梯,而要用上如此現代化的機械,格格不入的感覺,很討厭......

       尤其,當升降機門打開,他的工作開始時。

       一縷如霧似煙的黑氣,從升降機裡飄出,逐漸轉化人形朝着閻羅伯爵移近,來到長茶几前,氣霧聚合形成狼頭人身的黑色鬼怪......





       [阿努比斯......]閻羅伯爵展示歡迎的笑容 : [今輪第一回的,呵呵!想不到只得你一位......]

       整個頭顱都是黑色的阿努比斯,有着又長又直的黑髮。他晃了兩下豎直的黑耳朵,睥睨着閻羅,高傲反問 : [吁,你奇怪甚麼?老子要的,那個敢來搶?]

       [對!對!勾魂使者裡頭,最利害的那位就是你。]見盡人生百態的閻羅,攤開雙手,沉着氣微微笑道 : [勞煩你把地縛靈吐出來!]

       [哼!要你提醒的嗎?]依然高傲的阿努比斯,略側轉身,仰起臉,接着張開尖長的闊嘴,猛吸一口氣,腰腹隨即向內凹陷......

       長呼一聲,剎那間無數碎片從他體內,越過口腔,夾雜淒厲嚎啕,直吹飛到半空之中。





       每次目擊這種情景,閻羅都會掏耳朵。因為那些地縛靈,於匯聚組合過程中,必然會呼天搶地、發出痛不欲生的嘶叫......

       他很喜歡聽這些哀號。尋找不存在的燈火,是工作以外,那種追求夢想的快樂,至於亡靈的痛苦,卻為刻板日子中,帶來心靈上那高高在上的滿足。

       歡愉的時間總是短暫的,不消半刻,鬼哭隨住碎片聚合成人形而靜止,跟着而來,是一下大吼 : [天呀!很痛呀!痛死我啦!]

       [歡迎、歡迎。]閻羅伯爵站起,禮貌欠身 : [歡迎來臨地獄。]

       軟坐地上、由碎片至成為男人的地縛靈,目見前方飄浮半空的阿努比斯,彷彿聽不見閻羅的客氣話,駭得只懂往後爬退,更嗚咽哀求 : [嘩啊!饒命......放過我,不要吃我......嗚嗚......]





       全身冒升黑氣的阿努比斯,冷哼一聲後,不屑一顧的化回氣霧,似飄又像逐步而行向升降機那邊移去,不徐不疾直進入機身裡。

       當機門關闔後,閻羅依舊禮貌笑說 : [周先生,他走了啦,你不用再哭。]

       周先生收了泣聲,轉望向閻羅,發覺是位穿著整齊合身白色西裝的瘦長男子,端正的五官散發書卷氣,文質彬彬的外表讓人感覺和善......

       [我先簡單介紹一下。]閻羅瞇起眼,語氣很溫柔 : [我叫閻羅,你可以稱呼我為死神,不過,我喜歡人家尊稱我做伯爵。]

       欺善怕惡的周先生,輕飄飄的彈起身,指住溫文爾雅的閻羅,呲牙咧嘴呼喝 : [操你甚麼鬼伯爵!如果你是死神,就助我還陽,不要在這兒鬼話連篇!]

       [助你還陽,就是我的職責。]閻羅竟沒有怒氣,還是一臉從容 : [不過先要和你定生前錯對,做好賞罰分明這步驟。]

       聽到這番話,周先生的腦海,旋即飛快掠過一生經歷,心裡立時虛怯起來,但見如此斯文的死神,仍敢粗言相向 : [操你娘!還陽就還陽,定甚麼生前......錯對?]

       閻羅吞了一口氣,提手往空中一抓,猝然之間,竟多了一頁紙於手中。掛滿笑容,細看紙上文字的他,幹了死神這行業不知多少年,早練出一身金剛不壞,污言穢語此等事,已是不痛不癢。





       [周業,生於一九五零,卒於二零零一......咦?]閻羅於字裡行間,似是發現了大秘密,抬頭看向周先生,滿臉讚賞 : [周先生,原來你生前有大功,曾救一嬰孩的性命......]

       周業略為錯愕,在想了一想後,不禁仰臉得意大呼 : [對!對!對!我一生救人無數,區區一個嬰孩,若沒你提起,我也差點忘掉了......]

       [周先生,你知自己已歿了嗎?]忽然,閻羅露出嚴肅的神情,問了一個奇怪問題。

       [早就知道啦!]對眼前這所謂死神,絲毫恐懼也沒有的周業,回下頭,傾身並大聲命令 : [不要婆婆媽媽說東道西,我生前既有大功,那就安排富家子這身分給我,快快將我還陽去!]

       閻羅勾起嘴角,送出平淡的語調 : [既然自知死了,那就不要在地獄裡,死神面前打誑言!]

       隨即,周業感到一股極寒殺意,迎面洶湧撲來,那彷彿鑽進骨髓深處的冰冷,令得他不由自主往後飄退......

       然而!!!





       [姦淫擄掠,無惡不作......]閻羅挑起眉,眼神充滿鄙夷 : [周先生,這是你上半生的寫照。]

       周業全身動彈不得,退不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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