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靈罕先是怔了一下,但痛苦得嗚嗚鳴叫的雙耳很快又使他回過神來,他趕緊用手腕不停地來回捽動雙耳,痛楚才悄為緩和下來。意識到自己無謂再自欺欺人,衛靈罕只好心有不甘地從牆後走出來,重回光明。此時格蘭托已經站起身來,在旋轉椅的背後攪拌著杯裡的咖啡,不一會兒房間就瀰漫起一陣濃郁的香味,使人精神為之一振。他若無其事地回頭打個招呼,還揮揮手示意他坐下來  衛靈罕則迅速而敷衍地回禮,整個氣氛頗為尷尬,至少在衛靈罕的眼中看來就是如此。

        「都聽到很多了吧,我想?」咖啡攪拌好了,格蘭托急不及待啜上一口,還不停用舌頭上下潑弄,好故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還不夠多,盡是些廢話,」衛靈罕也從散滿一桌的咖啡包中抓起其中一件,撕開封條,將裡面的咖啡粉倒到格蘭托剛遞給他的新杯子裡,「我們還要再接再厲呢。」

        「那可得給點耐性了,希望到時你的耳朵還是那麼靈敏。」格蘭托眨眨單眼,扯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同時為衛靈罕的杯添加熱水,隨著粉末漸漸消融,咖啡的香味也隨即撲鼻而來。

        「只恐怕到時連偷聽的機會都沒有了。」衛靈罕舉起杯子,讓咖啡逐點逐點流進他的小嘴裡,杯子有如日偏蝕般蓋住他下半邊面,僅留下一對意味深長的眼神全程不離格蘭托。





        「正如你所說。」拋下這麼一句後,格蘭托便背向衛靈罕,到身後一排排的落地窗前做各種各樣的熱身運動,這是他除了喝咖啡以外另一個保持警惕的方式,尤其連日來的工作已忙得他不可開交,筋疲力竭,此時防止敵人乘虛而入就顯得非常必要,畢竟他緊接下來就要應付還在他後施施然地喝着咖啡的衛靈罕,和一個比他強大得多的敵人—一整個國家。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邊做邊想,而我就是那個器

        難熬的通宵工作總算迎來終結,在他的一聲令下,厚重的窗簾緩緩拉開,太陽早已經露出頭來,橙紅色的陽光一𣊬間就灑滿了格蘭托的辦公室,灑滿了四周的大地,也灑滿了一張張蒼白無力的臉孔和一對對祐大的黑眼圈。儘管示威人群已在「總督府」門前足足守了三日三夜,當他們一透過望遠鏡看見格蘭托的身影時依然能立即挺直身子,不知疲倦地瘋狂叫囂,湧湧人頭一浪接一浪,連綿不絕地一路延伸到遙遠的地平線後去。情況猶如大軍壓境,兵臨城下,蓄勢待發,而且數目還有增無減。

        「總督府」(正名是「駐香港聯合國7673號決議—火星殖民前置基地建案辦事處」),是中國當局透過官媒給他的貶稱,用來諷刺他就像那些英治香港時期那些為所欲為的同名統治者—儘管他曾多番強調自己首先是個北美邦聯的公民,其次是聯合國的官員,而且權力也只僅限於執行聯合國的玻璃城建案之上,除此之外就別無所有。不過他本人對這個稱呼並沒有很在意,私底下還經常用這這個貶稱來代指這棟聯合國臨時指揮中心的平凡建築,而他—一名聯合國(準確來說是智庫)的代表暨建案總監就當然是這棟建築名正言順的「主人」。

        然而真的如此嗎?當他看到「總督府」外的漫山遍野的中國安保檢查站時,心裡不禁自我譏諷。





        衛靈罕決定也要湊湊熱鬧,他離開座椅,悄無聲息地走到格蘭托的身旁,在保持一定的距離下與他肩並肩站到了一起,一同觀察示威人群的一舉一動。在很長的時間裡兩人都默不作聲,只有人群的叫喊聲依稀可聞,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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