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生命源起

項愛不明所以地說:「生命的起源...?這和我的能力有關係嗎?」

「沒錯,這和你的能力有很大的關係,因為你的能力多少推翻了演化論,或者說是突破了演化論。」

Alice接著又問道:「那麼先問一個問題,你認為人類是地球的主宰嗎?」

「現在來說,應該算是吧?」



「不,基因才是地球的主宰,你的能力算是反過來主宰了基因,以意識主宰基因。」

「呃?基因這答案好像有點橫著說啊?意識主宰基因又是甚麼意思?」

Alice也不急著回話,把空啤酒罐叠加為十個空罐子組成的金字塔,又再開了一罐啜了一大口,項愛看她似乎根本不會醉,甚至在想這酒量會不會也是她的某種特殊能力。

她開始說道:「我想你也知道有這麼一個假設,宇宙的開始是來自一場大霹靂爆炸,在這之後,宇宙便開始邁向穩定。」

「“穩定”的意思又是甚麼呢?其實宇宙間充滿了穩定的事物。先不進一步談量子,你知道宇宙中的一切,不論是生物和死物,以至火、水、氣體等等形態,都是由原子組成吧?這些穩定的事物,它們多是由原子形成的集合,因為這集合通常呈現恒久的狀態,它們普遍到都擁有了人盡皆知的名字。」



「我們看到的東西,像岩石、銀河、海洋河流、都或多或少是原子穩定的形式。在太陽裡,元素家族中最簡單的氫原子會融合成氦原子,因為在那樣的情況下,氦原子的形成比較穩定。」

「有時元素相遇,會一起產生化學反應,形成分子。分子可能比單一元素更穩定,又或較不穩定。分子可以很大,像鑽石這種晶體,你可以將它當作一整個巨大分子,它的結構是出了名的穩定。你也可以把它當作許多簡單小分子的集合,因為鑽石內部的原子組成是無止境地重複的。」

「有機生命體則是具有相當大而複雜的分子,而且複雜性可分成好幾個層次。總之,原子有傾向於形成穩定形式的原則。在有能量存在的情況下,一群原子一旦開始形成某種穩定的組合形式,便會傾向於保持這種形式。」

項愛說:「我好像有點理解了,妳的意思是有穩定結構的原子組合不容易被打散,世上的萬物才得以形成,“穩定”是最基本的法則。」

Alice點頭說道:「嗯,否則這宇宙可能只是一堆散亂的原子,而沒有我們眼見的一切。」



「最早的物競天擇,就是挑選那些穩定的形式和淘汰那些不穩定的。用這種想法,你若選取了正確數量的原子,外加一些能量,便可以做出某個含幾打原子的分子。但每個人都是由成千上億的原子組成,要是把這數量的原子放進隨機的攪伴機,即使讓你攪動至宇宙終結的時候,也不可能搖出一個人。」

「我們估計地球上的天然材料,以水、二氧化碳,甲烷和氨最多,他們都是簡單的化合物。實驗已經證實了,如果我們把他們放進錐形瓶中,供給它能量,例如閃光,幾周後,你會在裡面發現很多有趣的東西。在這“混湯”中,含有非常多比原先複雜的分子,而最重要的,是能夠發現胺基酸。」

「胺基酸是蛋白質的建材,是兩大類生物分子的一種,被認為生命存在的特徵。」

「現在把這錐形瓶比喻作我們的地球,地球最初的時候,就是“太古混湯”的情況,科學家相信,它在三十到四十億年前,組成了海洋。在這個時候,細茵還未出現,大的有機物質可以不受干擾,穩穩當當地在變濃的混湯中飄浮。」

「在某一刻,一個相當特別的分子意外形成了,它具有能夠複製自己的特性,就稱它作複製者好了。」

項愛說:「為甚麼能複製自己?是說它有了生命或意識嗎?」

「不用有意識,也不必界定甚麼才算是生命,想像一組拉鏈吧,如果某分子組合的結構剛好就像左半邊的拉鏈,要是有甚麼東西想要和它黏在一起,那東西的形狀便必須像右半邊的拉鏈那樣才行。」

Alice邊說邊把她的小熱褲脫掉,現在她全身只穿著一條黑色蕾絲的內褲,似乎是和之前脫掉的胸罩是同一套的。項愛有把手上的啤酒罐子毀滅的衝動,他感到下體正艱難地阻擋著大量正在怒吼的能量,也懶得對Alice抗議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把心神集中到Alice正在用作解說的小熱褲拉鏈上。



Alice把小熱褲擺在項愛面前,拉動了幾下褲上的拉鏈,接著說道:「實際上, 一個分子要複制自己,在開始時沒有想像中困難,只要發生了第一次便可以了,以後就可以源源不絕地發生下去。」

「你可以想像這個分子像個鑄模,是由各種建材分子組成的一條鏈子,每種建材對它自己的同類都有親和力,那麼當某個建材分子成為緊鄰時,因為親和力,使他們黏在一起。」

「那麼你看,每個建材都這樣黏上去的話,就會慢慢形成另一條鍵,而且這鏈子和最初那條是一模一樣的。」

「這兩條完全相同,貼在一起的鏈子,可以選擇繼續黏在一起,慢慢又黏出了第三條、第四條...層層叠高,晶體就是這樣形成的。」

「這兩條鏈子也可能會選擇分開,但如此一來,我們便會變成有兩個複製者,兩者都可以自我複制。」

「那麼我們可以確定,一段時間後,這些有相同外形的複製者會漸漸增多,開始佔了“太古混湯”中的多數。」

「不過,複製並不是完美,過程可能會出現錯誤,這種錯誤通常是不好的,因為錯誤的建材組合通常比原先的組合不穩定。但有某些時候,新的錯誤組合可能比原先更穩定,就像發生了改良一樣,於是這種新的錯誤組合便能開始慢慢增多。」



「這就是生命演化的基礎,原始複製者的現代子孫就是DNA分子。」

項愛說;「嗯,DNA的圖案確實就像兩條旋轉而又黏在一起的線。」

Alice接著說下去:「那麼怎樣的複製者會在混湯中取得優勢,漸漸變成混湯中的大多數呢?」

「有三種可能。一,是它的組合比其他更穩定,很難分散開,就是“長命”。」

「二,是它的複制速度比其他分子快,就是“生產力”大。」

「三,是它的複制的“正確度高”。」

「增加自己的穩定性,或削弱對手的穩定性,有這類特性的組合才能幸存下來。幸存下來的組合又面對著更強的對手,於是手段漸漸變徥更精巧和有效率。」

「某些變種分子,有了利用化學物質打破對手分子結構的能力,然後利用被瓦解後釋出的建材,來製造自己的複份。」



「某些變種分子,則變得能保護自己,借著一道蛋白質的物質牆包住自己,相信這很可能是活細胞的起源。」

項愛回想細胞的形像,便說:「就像顯微鏡下看到的細胞形態嗎?這樣想來,它們有點像為自己建造了容器,建造出能讓自己繼續存在的工具。」

Alice說:「嘿,順便一提吧,有些變種分子可能會朝向貯存更多營養的方向發展,這變種分子便顯得比其他同類更肥美,能提供更大生存空間給後代,也比較容易成功進行複制。由於營養是有限的,因此它放棄了機動性,但因為它的肥美條件能吸引同類靠過去結合,即使它有不能動彈這個缺點,也能把子孫存續下去。」

「有些變種分子看準了機會,朝向增加產量的方向發展,同樣因為資源有限,代價是體形變得細小,身上所帶的營養也不足,它們只能選擇跟那些肥美的同類結合,才能成功生出後代。雖然對象的選擇少了,但產量較多能以數量取勝,甚至演化出尾巴來增加機動性,能比其他行動緩慢的中型體積同類先搶到結合目標,於是也成功地把子孫存續下去。」

「這很可能便是有性繁殖,卵子和精子最初出現的故事。由於彼此有不同的使命,付出了不同的代價,所以雌性總是對雄性的選擇很挑掦,雄性又總是喜歡四處傳播。嘿嘿,我感應到你從剛才就一直想要進入我體內射精,安哩!這只是你的身體構造本來便有四處傳播的使命,才產生出這種衝動,我不會介意的,哈哈!」

項愛又一次被看穿,心情就如敗軍之將,他嘆氣道:「妳到底是不是惡魔啊?是為了說明這個才脫光嗎?不過我也看到有很多忠實的男生啊,也有不少放盪的女孩吧?不只女人選擇帥哥,男人也會選擇美女,我不覺得性別能有太大影响。」

「嘿,性愛和愛情,跟“選擇生育對象”是完全兩回事哩。說來奇怪,動物世界裡的雌性擁有生育資源,於是她們都不用打扮,負責打扮追求的都是雄性,比如雄獅的毛髮、孔雀羽毛、誇張的鹿角等等。」



「只有人類世界的雌性會跑去化粧、纖體、濃胸...這不是很反常嗎?這大概是因為富有的男人能提供的資源多得太誇張,遠超過了女人所提供的生育好處,迫使女生要同時兼任生育和追求的角色,也是很艱苦哩。男人選擇生育對象比較簡單,外觀可能是有點影响,但最主要的考慮還是“年輕”就好,年輕和肥美的變種分子很相似吧,你看這不就是性別的影响嗎?」

「這能算是女生愛騎牛搵馬的源起嗎?唉,算了我不想辯解甚麼,妳繼續說下去好了。」

Alice接著笑說:「嗯,過去存活過的複製者,都曾為自己建造過求生機器以寄宿。最初,可能就僅僅是個護殼,但是當有更強的其他攻擊型對手出現時,謀生便變得困難。」

「因此無論攻方守方,求生機器也變得越來越大,和越來越精細,這過程是慢慢累積漸進的。」

「然後,過了四十億年,在海洋中已再找不到它們在自由自在地浮沉,那些自由浮沉的複製者早就被吃光了。」

「留存下來的複製者,已放棄了這種飄泊的生活方式,它們現在都一大群地安全地聚集在巨大而笨重的機器人裡面,對外界已完全封閉。」

「它們在你的身體裡面,也在我的身體裡面,它們創造了我們這巨大機械人,每過一段時間又換乘至另一部機械人,換乘的新機械人就是我們的後代。它們以基因的名義繼續流傳萬世,而我們只是一副用完即棄的求生機器。」

Alice停了一下才接著道:「那麼人真的有自由意志嗎?人真的能全盤掌管自己的思考嗎?我們的軀體和腦袋都只是按基因所編寫的遺傳密碼設計而成,它們甚至在我們出生以前,已為我們設定了簡單的原則和指令。」

項愛說:「等等,這我便不太明白,我的思考是我的事,不會是基因在思考吧。」

「基因當然是比不上我們的大腦,而基因也沒需要干涉我們的思考。就像我們使用計算機,也只不過是下個指示吧,運算是計算機的工作,我們只關心計算機的存在是不是對我們有好處,不會參與到運算過程裡面。雖然隨著計算機的速度越來越快,不久後他們的運算速度會比我們的腦快上很多,但我們會設計一些限制和原則給計算機,以便“奴役”這些計算機。」

「我們的腦袋也一樣,是受到基因的設計所限。你不用教育一個嬰兒喜歡甜味,但很難教育嬰兒害怕甜味吧?你會對忽然晃動的草叢產生害怕,在未確定是否有蛇或有沒有危險便先跳開,但很難後天學習無視於晃動的草叢吧?」

「想像一下原始的世界,手無寸鐵的人類機械人要避過猛獸和毒物,也要懂得選取合適的野果充飢,這些預設的原則都幫助了我們在惡劣環境中存活下來;不懂得害怕晃動草叢和不喜歡甜味的機械人早就死光了,當然設計那種失敗機器的基因們也付上了滅絕的代價。」

「性慾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如果人沒有交配的衝動,基因便沒有可以換乘的機械人了,不過它們大概算漏了手淫和安全套...。」

「還有相當多幫助機械人生存下去的限制和原則,都不用後天學習,這些指令早在出生前已殖入我們的腦袋,基因在肧胎發育完成後已甚麼都不再幹。它們把賭注都全押在機器的設計圖上,然後便安坐家中,任由我們這全自動機祴人為生存奮鬥。」

「還記得我說過不可能隨機搖出一個人吧?那活生生的我們又是怎樣被搖出來呢?所以我開始大膽假設,正常的隨機演化還是存在的,但像寒武紀大量出現新物種的時期,可能是意識在這期間醒覺了所做成的,這短暫時期可以稱作“奇點”。在“奇點”發生的時候,演化不再是隨機而是由意識決定,設計也有了目的性,於是新物種爆炸性地湧現。在寒武紀後,演化呆滯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但現在新一次的“奇點”似乎要發生了,我看到萬物的意識開始在醒覺,新的世界正在展開。」

「你的能力,似乎就是當了複製者的角色,但又不同於過往的複製者。基因只能複製出另一個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基因,但你卻可以用意念,設計各種不同形態的複製者受你“奴役”,比如說那眼球彈珠...你的DNA裡肯定沒有眼球彈珠的設計圖吧。現在的情況就好像“太古混湯”時出現了第一個複制者,只要我估計你能生出更多彈珠的假設正確,以及有足夠長的時間,你這能力便足以主宰世界,人類則如恐龍的命運般步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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