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無條件的愛

雪梅和天幸聽到Alice說項愛已死,都是一副莫明奇妙的表情。

「不可能!阿愛不是說過他不會比妳們早死嗎?」

「我查考過天幸的圖畫,比較了最後兩幅畫的關係,發現在結局出現前,兩幅畫的可能性都不會被抹殺,所以才得出只要我和天幸沒死,妳和阿愛都不會出事的推斷。可惜這是透過觀察舊有預言得出的假設,不代表這便是定律,舊有預言可能把我誤導了。」

Alice望向不知所措的天幸,雖然沒有心存寄望,她還是再一次向天幸查核這預知能力的絕對性。「妳確認這兩天都沒有夢見新圖畫?」



天幸猶疑地回想,卻只變得越來越懼怕,她對自己的能力有相當主信,也確定在被抓進研究所後沒作過夢。「真的沒有作夢,我不會輕易忘記預知夢的內容,那些舊畫還是有效。」

Alice嘆了口氣,她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便對雪梅說:「天幸所預言的結局絕對準確,在實現前也不會被取消,現在只剩下第二幅圖畫的情況會發生,這幅畫沒說妳會死,所以妳還不能放棄。」

「阿愛在離這裡很遠的地方啊!妳的感應範圍應該只有100米吧?既然還沒直接感應到阿愛真的死了,那麼會不會是其他情況讓彈珠失效?可能是彈珠有使用時限?」雪梅不能接受項愛已死的推測,也不願見眼前的兩人將要死去,她努力地想要解釋是不是出現了其他情況。

Alice早已反覆設想,可惜還是得出相同結論,她雖然感到難以開口,還是決定把最可能的狀況作出說明。「我的確沒有直接感應到阿愛,但這些彈珠都是在不同時候出生,即使有時限也不可能一起失效。我也想過會不會是他暈倒,但其實早已考慮過這種情況,這兩天我試過在夜深時操控彈珠,即使阿愛正在睡覺,也不會影响彈珠的功能。」

「在妳們有同伴死去時打擾實在很抱歉,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Helen不好意思地打斷了她們的對話,雖然電子門被控制室鎖上,大部份的特工都被困死在其他樓層,但外面的特工數量還是很多,現在仍然是需要爭分奪秒的時間。



「阿愛還沒死!即使是彈珠失效,阿愛的生死也不一定跟彈珠效力有關係啊!」雪梅的語氣因激動而抖震,眾人也不好回話,控制室內一片沉默。

Alice重新站起,她現在算是這團隊中的領袖,有著帶領眾人渡過難關的責任,她閉眼掃瞄四周環境,便開始講解接下來的行動。「食堂剩下兩名特工沒死,而這底層就只剩下那兩名特工、幾個忘記吃飯而又沒有戰鬥力的研究員,以及我們幾個。升降機內無法放出催眠氣體,裡面正困著一堆特工...我們可以選擇把升降機降至這層開門,用雪梅的能力殺死裡面的特工,然後坐升降機到地面,又或從樓梯往上逃生。」

大家看過剛才雪梅偷槍的手法,大概估到Alice是指控制升降機降到這層後,便讓雪梅使用能力使武器都往上層倒回,然後他們便站在升降機門外向裡面的特工掃射。Helen便問道:「那些特工的武器能穿透升降機頂蓋?不是有物理阻隔嗎?」

「沒有問題,我在重組物件時就像控制一大團微塵移動,它們能穿過任何間隙。」雪梅把使用能力時的感覺說出來,雖然她不明白這是基於何種原理。

Alice補充道:「在原子世界,任何高密度的物件也還是有間隙,甚至任何人也有機會能碰巧地穿透牆壁,不過那機率低到可以忽視。」



小威提上衝鋒槍,已準備到外面去。「就把他們都殺干淨吧,仁慈不需要用在那些人身上,留他們活口還會害死更多人。還有!我可不信甚麼命運, 一定會把天幸救出去!呃,我的意思是會把大家都救出去。」小威望向天幸,卻見她仍在恐懼,天幸清楚自己的能力,她正害怕即將來到的死亡。

Alice解釋道:「我不是在介意這幫惡徒的死活,但雪梅的身體能量有限,她的能力要盡可能省著用,而且我擔心的是地面已有一大班特工把槍口對準升降機,我們若被困在升降機那陝小空間便死定...」

Alice說到這裡不禁取笑自己,她太習慣依賴意識間碟的能力了,怎麼不用控制室的儀器查看外面的監視錄像畫面?她走到控制板面,把所有監視器的影像開啟,又把特工的通訊開啟。

「咔咔──研究所受到不明襲擊,控制室和主計算機被佔領,設施內所有電子通道被封鎖,外面的特工馬上回來增緩。」

只見地面上有約30名特工把研究所的入口包圍起來,由於控制室被佔領,主力的100名特工被分散地困在設施各層,地面的特工也不敢隨便穾入。他們一邊招集外面的另外20名特工回防,一邊透過和被困特工取得聯絡以了解內部情況,正非常謹重地策劃著反擊行動。

「咔咔──了解,這邊的任務已經完成,確認目標死亡,樣本已被我們回收,車隊正要從研究所正門進入。」

這個目標會是項愛嗎?眾人望向螢幕上的監視器畫面,只見為首一輛卡車從正門駛進貨倉區,車斗上伏了一具屍體,屍體的臉朝上,是項愛的模樣!

現在已能確認項愛死亡,他大概已死超過10分鐘,意味著第三幅圖畫不可能出現,Alice和天幸也將被肢解。Alice摸了摸額角,這裡原本該已被特工打傷,是雪梅把她的傷修復過來,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故搞亂了未來?



「外面的增援加上原有的地面特工,不計其他類型武器,最少也有五十支槍頭,雪梅妳有信心能把這些武器一起倒回嗎?」Alice望向雪梅,卻發現她一直在對著螢幕的監視器畫面發呆。

Helen也看出了雪梅和項愛的關係,她走到雪梅身邊對她安慰。「現在不是放棄的時候,先保命吧,將來還有時間可以悲傷。」

雪梅沒有回頭看Helen,她只是對著螢幕機械性地自言自語。「我也不想活命了。」

Alice上前抓著雪梅雙肩用力搖晃,一雙眼堅定地望向雪梅,沒有了彈珠幫忙,馬克士威妖能力便是眾人的逃生關鍵,她無論如何也必須讓雪梅振作起來。「我對他的死也很難過,而且我和天幸也難逃一死,但妳的命運還沒定好,Helen和小威也要依靠妳的能力才有辦法逃出去,為了阿愛妳更要活下去!」

雪梅沒有在聽Alice說話,她不能相信也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她一聲不發,忽然便全力發動馬克士威妖能力,Alice感應到大量意識從雪梅身上往上方衝了出去,螢幕上的監視器畫面能看到項愛屍身從卡車上飄起,往後退了數米後又跌在地上,雪梅身體變得軟弱無力,全身都在滾燙發熱,她已花光了力氣,臉上哭成淚人。

Alice嘆息了一聲,這樣一來一切都已無法挽回,雪梅的能量已花光在這無用之功上,要逃出研究所已接近不可能。要救活項愛,便要倒回至他被射殺前的狀態,保守估計有10分鐘時間,新物種是比普通人複雜得多的生物,擁有龐大的資訊量,即使是沒有受傷也只能重組至數秒鐘前,更何況項愛的身體已遭破壞。

雪梅腦裡都是過往和項愛在一起的舊日回億,她想到已再沒有機會對阿愛坦白她的愛意,失去了他世界也變得沒有意義。她對自己會變得怎樣已無所謂,世界會變得怎樣也無所謂,她只希望阿愛能活過來。



她想起每天賴在項愛家裡的日子,那是個能與世隔絕的地方,不論她是和阿愛閒談、看小說、打電玩、做各種無聊事情,她的感覺都是自由自在。

她記得兩人一起雞手鴨腳地煮醉雞,一起像原始人般徒手撕吃著的畫面。

她記得漸漸以衣物佔領阿愛的衣櫃後,他那可愛的無奈表情。

她記得寄放在阿愛家裡的一對接吻魚,阿愛對現了對她的承諾,為那兩尾魚畫了一本童話書的插畫故事。

也許雪梅的男朋友曾為她作得更多,但愛情就是如此不可思議。條件是愛的一種理由,這理由足夠讓兩個人步進教堂,條件可以包括金錢、外貌、性格、才智。忠誠和待伴侶好當然也是一種條件,但要再高一個層次,條件這個因素便顯得不夠力。

有條件的愛有其極限,它遠敵不上無條件的愛,能讓人愛得死去活來的,往往離不開獨特和了解。

再高價的藝術品,不會比得上自己親手做的一件陶瓷,再價值連城的跑車和遊艇,也不會比得上一件兒時最深愛、已變得殘缺的老玩具,因為這些東西都擁有著非一般的特殊地位,要使某東西變得獨特,便需要對它有與眾不同的了解。

常言因了解而分開,但仔細再想,邏輯上若“因了解而分開”能站得住腳,那便會得出“為維繫愛情應減少了解”這種非常奇怪的結論。這類情況若說成是“因和預期落差較大而分開”或“因比預期為佳而繼續一起”看來便比較切合,那是初始的“預期”過高出了問題,而非“了解”會產生壞效果。



有因為不了解而產生愛意的情況嗎?神秘感可能是一例,這是一種能巧妙地讓人產生愛意的利器,神秘感有點偷取了獨特的概念,但還是無法讓人愛得死去活來。

只有了解才是兩顆心靈能夠互通的唯一渠道,最深入的了解,需要赤躶躶及毫無保留的溝通來培育。這一種愛,能讓對方變得與別不同和珍貴,能讓人為對方做任何事甚至是捨棄生命,能教人一生也無法忘記對方。

若未能有幸地真正愛過一次,這生命可說是白活一場。

雪梅和項愛沒有保留地分享著彼此,她對項愛的了解,比對任何人都多,在她心裡項愛是個獨特和唯一的存在。

回到過去!那多簡單多美好的舊日,無論如何回到阿愛存在的日子!

Alice感應到四周的意識發生變化,牆壁、儀器、所有研究所內的物件,它們的意識忽然變得不穩定,各種意識一窩風地聚集到雪梅身上,那些獻出了意識之物,快要無法保持其形態,她驚訝地望向雪梅。

「妳也感覺到了?萬物的意識願意跟我合而為一,幫助我實現願望!」雪梅對Alice報以微笑。



雪梅感覺她的存在提高了一個層次,她和整座研究所無分彼此地成為了一體。就像人體內的一只腦細胞,本來只是獨自漫無目的地游移,忽然某天醒覺到原來它和周邊的一切是同一整體,一大群比鄰的神經元和膠細胞、共享這副身軀的四肢、骨骼、器官...大家都原是一體,於是這細胞放棄了自己的意識,參與到作為一個人的群體意識裡,再也無分你我。

很多科學家和哲學家已深思過甚麼是意識,從前的答案是靈魂,現代則有不少人認為意識即是資訊,資訊的集合會導致意識醒覺,甚至有科學家預料互聯網最終將醒覺並擁有意識。

只有Alice能感應到四周的意識在合而為一,她驚奇地看著這變化,忽然想到這就是歷史上一些修行者都曾提及過的物我兩忘、天人合一境界,要是項愛能看到這情景,他恐怕是會想到動畫世界裡的第三次衝擊,或是阿古捷斯上被引發的奇蹟吧。

研究所的意識被耗盡,物件失去了本來擁有的資訊,它們開始分崩離裂,化作一堆散亂的原子,回到甚麼也沒有的浮離狀態。對於研究所內的人來說,固然是看不到這意識的變化,他們只看到四周的東西忽然消失,就連空氣和光子也消失,在上層的研究員和特工,從上空像雨水般掉落下來,整個貨櫃區變成了一個有九層樓深的漆黑大洞穴。

項愛的軀體再度升起,他被急速地倒回至樹林內,身體和記億都回復至被槍擊前的模樣,他看到本來包圍著他的特工,忽然都像瞬間轉移那樣消失。

無故消失可能嗎?這類憑空消失的事件確實在歷史上曾出現過,事件的主角可以是一駕飛機、一艘潛艇、一個湖泊、甚至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它們有些會過一段時間後再度出現,從數十分鐘至半個世紀不等,它們再度出現的地點可以是在原地,也可以是在數千公里之外,其中也有些在消失後便從此不再出現。

雖然眾人本來是身處於最底層,但建築物底部的消失也讓她們下跌了兩米,在大家跌倒後不久,便聽到一連串砰砰嘭嘭的墮擊聲,研究所內的組織人員和一些地面上的貨櫃接連地掉落到洞穴底部。

項愛的重組在10秒內便完成,隨著雪梅的能力結束,空氣和陽光再度湧進洞穴內,因此大家缺氧的時間不算太長,只是身上有輕微擦傷。

Alice從地上爬起四處掃描,她嘗試抱起已倒下的雪梅,指尖卻因碰到異常火燙的雪梅而退回。她發現雪梅通紅的身體就像個火爐殷高溫,唯幸雪梅已演化出特別的構造,即使耐著這種高溫也還是保住了性命。

「嘿,看來圖畫還是百分百準確,我和天幸定要活下去,所以妳也不能死!」Alice因著大家又能活命而樂透了,她打起精神拾起槍枝,開始掃描附近是否還有尚未死絕的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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