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微光城市

這地下研究設施的面積與標準足球場的大小相約,雖然只有九層,但樓層比一般建築物都要高,其實際深度已及普通樓宇的十多層,在研究設施消失後所遺留的洞穴,也保有這種深度和面積。離洞底約百多米上,仍殘留著半毁滅狀態的頂部,它原是分隔著白石貨櫃場與地下研究設施之間的一層以水泥構成的土地。

這土地失去了研究設施作底部支撐,已有很多抉水泥因結構問題而被撕裂,使這個頂部出現不少缺口和裂縫。崩壞的大塊水泥墮進洞內,也連帶著不少原在地上的貨櫃箱一起落下,著地時發出了震動心靈的巨大聲响。

還好Alice等人上方的洞穴頂部沒有遭受破壞,幸運地沒有任何東西壓在她們身上,但毫無疑問,她們身處的環境仍是相當危險。眾人放眼遠處嘗試尋找能夠逃出洞外的路徑,只見之前鄰接著研究設施的洞穴壁都是垂直而整齊,沒有任何可供攀爬的斜面。

這情況即使是攀石高手,似乎也不能輕易地從這裡爬出去。土質不堅固是最大問題,攀石需要有堅固的石縫或突出點來支撐腳尖,以便承受整個身軀的重量,但這洞內的四壁主要都是由泥土構成,難以支撐身體重量,也難以建立穩固的落釘點。



進行攀石運動時,作為領攀的是隊中最資深的成員,他會爬在隊伍的最上方負責“落釘”,就是把特製的铁釘打進石罅中,當然這釘子是需要打得穩固而難以鬆脫。然後他會把攀石用的扣子組合到铁釘上,這動作也就是“落扣”,攀石用的繩索會沿著這些扣子垂到下方,後隨隊員會加以利用這條繩索,作為休息時的依靠,也是失足掉落時的救命繩,它會引領著整隊人的行進路線。

眾人未曾有過攀石經驗,也沒有任何工具,體力更是不合格,要徒手爬出這個洞穴自然是不可能,除非她們能長出翅膀,否則實在難以逃生。

Alice射殺了附近數名尚有力氣的特工,便見同伴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即急忙向小威和Helen 喚道:「快靠近到我和天幸身邊!天幸預言了我和她都只可能被肢解,卻不會被壓死,妳們最安全的位置便是在我們兩個身旁。」

兩人聽到Alice的喊話,雖然還沒搞懂那預言的原由,也冲冲跑到她們身旁靠在一起,畢竟要是被貨櫃箱從百多米高處壓下來,那後果肯定是成為一團肉醬。

Helen看見伏倒在地上的雪梅,只見她全身都是熱得一片通紅,甚至還有蒸氣從身體冒出,不禁便說:「剛才是她幹的嗎?她說過她的能力只是重組,卻竟然這麼厲害,把整個地下研究設施都消滅!」



Alice點了點頭,也覺得雪梅的能力實在不簡單,往後這能力甚至還能有更不可思議的發展。「雪梅剛才發動的仍是重組能力,研究所的消失恐怕現在是難以解釋清楚,簡單地說她是利用了研究設施的意識把阿愛復活。」

天幸聽見項愛被救活,原來的擔憂馬上一掃而空,高興的笑容又再掛回臉上。「太好了!小宅宅真的復活了嗎?那麼現在我們可以用他的彈珠了?」

移動珠是逃出這個洞穴的唯一希望,Alice嘗試感應彈珠,卻發現怎也找不著,看來剛才雪梅發動能力時,那些已失效的彈珠也有把它們的意識供獻出來,並和研究所一起消失。

Alice對天幸苦笑並搖了搖頭。「要是有移動珠,我們便可以從頂上的缺口逃出去,但很可惜,彈珠也跟隨研究設施消失了。」

小威感到奇怪便問:「有沒有這麼神?難道那些彈珠還會飛嗎?既然這關係到大家的生死,也給我們說明一下這東西有甚麼功能啊!」



天幸很喜歡彈珠,而且操控術了得,她自然是樂於像個專家似地向小威和Helen介紹彈珠的功能,也提到了踏上移動珠後能在各種平面上移動的特性。

二人聽過後都是嘖嘖稱奇,可惜現在連一顆彈珠也沒剩下來,這種奇妙珠子對現況還是沒有任何幫助。Helen望向上方,只見陽光從無數大小不一的裂縫照射下來,這情景讓她感到概嘆。「沒想到我們是身置於這麼深的地底,看那從裂縫間照射下來的微弱光線,真有種身處在微光城市中的感覺。」

「哦嗯?妳還有空在多愁善感啊!本來我也想說跌死了這麼多特工真教人痛快,但現在看來我們的處境也好不到那裡,雖然沒有被上面掉下來的東西壓死,卻也根本逃不出去!」小威帶點急躁地回話。

「我有個壞消色,外面的海水要湧進來了。」正是福無重至,禍不單行,Alice感應到海水正通過殘存的水管湧向洞穴。基於水壓原理,海水將會把整個洞穴填滿,以對齊外面的海洋水平線。

她向各人指出了幾個靠近海邊的洞壁位置。「那裡有水管缺口連接著大海,海水會通過那幾個位置湧進來,還好這裡地方夠大,水管也不濶,要浸滿這個地方應該要花點時間。」

小威臉色發青,他抗議道:「搞甚麼!剛才妳不是說只有被肢解的情況下才會死?怎麼又變成淹死了?」

「嗯,被貨櫃壓成肉醬便無法被肢解,但淹死後還是可以被組織檢回去解剖喔。」Alice臉有難色地問各人:「大家懂游泳嗎?」

Helen不好意思地回答:「還沒試過以半人馬身軀游泳,我猜應該辦不到。」



「我會丫,可以踏水五分鐘!」天幸泳術不精,她只能勉強橫向游渡一個標準游泳池。

「我完全不懂游泳!」小威雖然不願出醜,但在這危急關頭也不得不把狀況說明,他向洞穴四處張望,想到了個主意。「對哩!大姐妳會感應吧?說不定能在那些貨櫃箱裡找到有浮力的東西?」

「很可惜哩,剛才我有找過,可惜都是一些電子零件,沒有可以利用的物資。」

海水終於湧至洞穴,由於水壓很強,那幾個連接著水管的位置都像被扭開的消防水喉頭般噴射出水柱,眾人無奈地看著這情景,又回望伏倒在地上的雪梅,大家都是一籌莫展。

Helen跑向兩個剛好叠在一起並貼近洞壁的貨櫃箱,她對這兩個貨櫃箱上下打量過後,又回到大家身邊。「那位使用彈珠的同伴會來救我們吧?我們最好能站到高處爭取時間,我能背著你們跳上那貨櫃。」

各人都感到驚奇和猜疑,便再度望向那兩座貨櫃,這種20尺標準貨櫃按規格有2.59米高,兩個叠在一起的箱子便有5米高度,要騎著Helen跳上去似乎很難成功。

「妳真的能跳這麼高?」小威對Helen的建議有點膽怯,像這種高度,看來若失敗掉下馬的話是非死即傷。



「帶上助跑應該沒問題!我從實驗中知道這身體夾雜了馬匹和羚羊的特性,而且我比牠們都強。」

Alice感應到她確實有這自信,便同意這做法。「很好!那麼我留下來照顧雪梅,小威先把上衣脫出來,你和天幸都跟Helen上去。」

冰冷的海水已擴散至眾人腳下,她們除了先躲到貨櫃箱上,實在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雪梅的身體被浸在水中,冷熱相遇產生了大量水蒸氣,海水倒是幫助了她降溫。

「今天真夠瘋狂,我豁出去好了!」小威自然是不會讓天幸冒險,便決定由他先上。Alice扶小威上馬,又用上衣把小威和Helen的腰間挷在一起。

「抱緊我!」Helen想要抓緊時間,便馬上奔跑起來,小威首次策馬奔馳,這種帶有力量感的速度,與平時安坐車中完全不同,難怪人們會喜歡以多少匹馬力來計算發動機功率。

Helen跑至貨櫃箱前便奮力地一躍而起,這情景仿似的盧馬一躍三丈般快意,小威在半空中感到猶如騰雲駕霧,接著一聲落地踏响,兩人已身在貨櫃箱之上。小威驚魂未定,數秒過後才懂得哈哈大笑起來:「妳真行啊!這感覺太爽啦!」

小威解下上衣,Helen便又回去接應天幸,有小威的經驗,天幸也便不感到害怕,她全程張開眼睛享受這騎馬樂趣。Alice不經意地感應到原來Helen在變異前是個失去雙腿的殘疾人士,她更加堅定了一個想法,就是能力和潛意識中的願望有關,這證實了她那意識支配演化的假設。

說到意識,Alice又想到這設施內的人沒有被雪梅吸收,很可能是由於會思考的個體保有較強的自我意識,因而拒絕了和雪梅合而為一。但她又不禁奇怪為何各人身上的衣物沒有消失,難道所有人的意識也像雪梅一樣,會對周遭物件有一定的影响力?



Alice以眼見為憑,她相信研究所消失的現象肯定是因為意識受到影响而引起,如果意識是有影响範圍,那麼她對自己身上衣服和手中握著的槍械自然也有一定影响力,雖然這影响的範圍比雪梅小得多。

巨大的太陽雖然支配了地球和其他行星的軌迹,但月球卻還是圍繞著地球。

這衣服沒有消失,是因為我把它視為自己的東西?單單是因為我穿著它,我們兩者的意識便成為緊密一體?

正思考間,一團憤怒的意識引起了Alice注意,她感應到50米外一只新物種正在爬起來,那是1號樣本的猿人,這猿人本已被掉下來的貨櫃箱擊暈,但冰冷的海水卻把牠弄醒。

Alice馬上指著那團正晃動的猿人身影。「大家都別亂動,快把手上的槍械扔掉!」

她一邊招手提醒眾人伏下,一邊以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安靜。「該死!我竟忘了那只怪物,大家千萬不要刺激那頭猿人。」

眾人望見一頭巨大猿人已站起身來,並一拳把身旁的貨櫃箱打得凹陷,牠發出了長嘯,這震耳的怒吼聲使各人都打了個冷震。大家都本能地明白惹不得這頭猿人,即把武器都放在地上,不安地觀察著猿人動靜而不敢有任何動作,她們只能信任圖畫的結局,祈求猿人不會向她們作出攻擊。



小威輕聲問道:「喂喂,那是甚麼怪物?體型很巨大啊,這研究設施有養著這種怪物?」

「對了,你們不認識這位鄰居,這頭怪物的意識已被暴力支配。能看到那像日本刀的爪子嗎?那是牠的武器,輕輕一拉也可以把我們切開兩段,大家動作小心點,別要引牠過來。」

Alice感應到Helen在胡思亂想,又補充道:「我們這裡沒有人是怪物,大家都是經歷了演化,只是各人的演化方向不同,身體的物理變化也是一種進步。最關鍵的是我們都保有理性。那傢伙和我們不同,牠不只是改變了物理型態,還喪失了理性。」

Helen向Alice點頭感謝。「妳認為牠會打過來嗎?」

「不知道,看牠心情吧,我想牠現在比較想去殺那些研究員,妳們盡量躲在天幸身後。」Alice沒想過研究設施會消失,她對自己的部署感到後悔。「早知道便也給牠放催眠氣體!」

猿人身高三米,這新物種有著異常強化的硬質肌肉,拳骨上長出了十道如日本力的爪子,牠是最早被送進研究所的樣本,受過特工和研究員的無數殘酷實驗,自然是對這些人恨之入骨。雖然牠失去人類理性,但記億力卻很好,把每個曾對牠拖暴的人都記得清清楚楚,也沒有忘記要報復。

牠剛才看見囚牢忽然從眼前消失,雖然感到驚奇,但也沒懂得去深究,接著便被一個從高處落下的貨櫃箱擊暈。冰冷的海水把牠弄醒後,透過鮮紅眼睛所看到的便是一片屍橫遍野,大部份的特工已被摔死,也有些是俺俺一息。

牠認得那些組織人員的白袍和軍服,這些衣裝就像是一面在鬥牛前揮舞著的紅旗,激發了牠的憤怒,也不理會地上伏著的人是存活與否,便把怒氣都發泄在這些軀體上。牠用巨爪打向地上的特工,每撥一下便同時切開了數個人,見沒有得到回應,又開始把一些人踼起,每下都能踼出數十米開外,在牠所到之處,沒有任何東西能完好。

破壞過一陣子後,牠發現地上的都是屍體,少數尚有一絲氣息的人也只是將死不活地在苦苦呻吟,便失去了興趣並開始四處張望,這一回神,卻讓牠看見穿著特工軍服的眾人。

小威見狀即從心裡泛起涼意。「喂喂,這下糟了,我們也穿著那該死的特工衣服啊!牠是把我們也當成那組織的人嗎?」

聽見小威這麼一提,天幸也心慌起來。「姐姐,我們把衣服脫掉會比較好嗎?」

「牠在盯著我們了,大家不要有任何動作!」

猿人難得看見有幾個穿著特工裝束的人正活脫脫的站著,本應發難,但也對這由女人、小孩和半人馬構成的組合感到奇怪。牠不敢馬上發動攻擊,並帶點不安地對各人觀察,想要先搞清楚這是甚麼對手,活像一只碰上新鮮事物的貓。

就如之前的喪屍女人殷,牠本能地感到這組人和普通人類不同。喪屍女人只為滿足食慾,會像一頭獅子殷,在飽餐過後便不再對獵物有興趣;但這頭猿人卻是被暴力支配,只有戰鬥才能滿足牠的慾望,發起攻擊也只是時間上的早晚問題。

正猶疑間,眾人聽到洞穴外發出了嘈雜人聲,接著便看到有探射燈的光線照進洞內搜索環境,猿人聽到外面那種冷淡而特別的指令式對話,馬上便認出了還有一大幫特工正在洞穴之上。

正好猿人也不想留在洞穴,牠跑向土壁奮力一跳,藉著異常發達的腳肌,竟能一跳達十米之高。這洞壁雖沒有可扶持之物,但牠的手臂肌肉已強化得像戶愚呂殷發達,便索性一拳打進壁內,拳上的利爪倒是靈活,在需要出拳時便會往後翻到手臂上。

牠以拳頭打進頭上的洞壁,借此牽引身體向上,待拉高身體後便又再出拳,每打一拳都發出了怦然巨响,竟以這種粗暴方式一直往上爬,遠處望去活像一頭正在爬帝國大廈的金剛。

地面特工發現了正往上爬的1號實驗樣本,莫不臉色青白地抖了個冷震。他們自然是知道這頭怪物有多恐怖,便不再理會洞底情況,都朝猿人身上開槍射擊,希望能把牠打跌回洞內。

猿人的皮肉不只堅硬還有某種柔性,這種結構仿如一層複合裝甲,打在牠身上的子彈都穿不進牠的肌肉。但密密麻麻的射擊也不能說笑,猿人的血肉之軀還是被打得流血和紅腫,那感覺就像是在打War Game時被氣槍近距射擊般痛楚,無奈猿人卻不能說一聲“Hit”便了事。

猛烈的射擊沒得出預期效果,痛楚使牠變得更憤怒,憤怒也反過來減弱了痛楚,牠甚至加快了攀爬步伐。洞穴下的眾人見猿人被吸引上去,都鬆了一口氣,但水位已快升至貨櫃頂,Alice為了確保雪梅能呼吸和不致吃水,早已用洆溺的泳姿扶著雪梅在來回游動,還好雪梅的身體已降了溫。

小威想到那些特工將要遭殃便感覺大爽,還打响了一下指頭。「剛才真把我嚇死!現在這樣最好,牠上去幫我們殺那些特工!」

Helen也放鬆了下來,但仍是一臉擔憂。「即時危險是過去了,但海水還是不停湧進來啊,我們現在怎麼辦?」

Alice在水中喊道:「我們在這等阿愛趕來!他今天還會生出一顆彈珠,我想他不會馬上把彈珠專門化,小威做好準備,你要盡量打印出兩顆移動珠讓我們逃出去!」

「外面的特工和猿人在交戰,小宅宅還能過來嗎?」她們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等待項愛趕來 ,但外面槍林彈雨,天幸不免擔心。

「他會來的!雪梅的奇蹟已說明了我們命不該絕,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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