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正午的陽光射進房間,終於把我喚醒。Suki和May都不在房間裡,地上的東西早已清空。

我步伐不穩的走出房間,胃還在隱隱作痛,酒精好像還在翻騰著,頭像是被重擊了一下。一走到Pantry就看見Suki和May在煮麵,這是每一次我們宿醉後會做的事,而我總是最後一個醒來。

「你去洗個面先啦,就黎煮好有得食。」Suki說。

三碗餐蛋麵,三個宿醉的人,同時拿出手機打卡。

吃著麵,大家都沉默起來。或許是離別在即,或許是宿醉的緣故,又或許只是肚餓。





「醒未?」Ken傳來一則訊息。

「食緊野。」

「陣間見。」

「ok。」

吃過最後的午餐,我們三人在房間門口拍了張即影即有,我把相片插到錢包裡。





最後檢查過房間後,Suki幫我搬了其中一個紙箱,我搬起另一個紙箱。房間頓時空洞了不少,那清空的一半,就跟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那個青澀的人不見了。

走到樓下,坐在大堂,我靠著玻璃,等著Ken的黑色車子。此時,我卻希望車子來的慢一些,好讓我可以待在這裡。

來的時候,我沒有帶太多的行李;偏偏走的時候,是兩箱滿滿的紙箱。

背包上掛著的蝸牛鎖匙扣,上面的貝殼是藍色配上白色波點。搬家,不就是換個新的貝殼。打從決定自己生活,不跟媽媽去台灣的那一年開始,我就只能漂泊的過活。

自己一個獨立,談不上有什麼好或是不好,人不就都是這樣生活。居所也只不過是一個收容的地方,這四年的宿舍生活不就如是。輕輕的來,不就輕輕的走。
可是,慢慢就會明白,人的情感真的很複雜。不是想抽離就可以抽離,不是說句討厭就可以掩蓋不捨,不是輕易就可以擺脫習慣。




輕輕的來,難道可以輕輕的走,不帶走一片雲彩嗎?

看著雲彩伴隨著藍藍的天,Ken的車子來到了。他幫我把兩箱行李幫到車尾箱,我跟著他走到車尾箱。

「你唔過去同兩個朋友講Byebye?」他忽然問起。

我不敢直視站在宿舍的門口的Suki和May,生怕眼淚會掉下來。

可是,聽完Ken的話,我最後還是決定走過去,畢竟還是得好好道別。

才向她們走了幾步,她們兩個也急步走過來,她們緊緊的抱著我。

「一路順風喇。」她們說。

「之後再見啦。」我說,我也緊緊的攬了一下。





說罷,我鬆開了雙臂,走向車子。她們兩個還在跟我揮手。
我坐上了車子,Ken「撻」的一聲把車子開動了。
我把柴柴拿下放到大腿上,然後低頭看著柴柴,好讓自己不要看到校園的任何一個部分,只有這樣才好過一點。這四年留過太多的痕跡,揚起無數的塵埃。
我努力讓自己不稱這裡為家,可是,當別人問起我的家在哪,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大學。

Ken一邊駕車,一邊偷偷看著若有所思的我。

「尋晚飲到好醉啊?」Ken問。

「唔唔。」

「都估到你喇。」

我沒有接下去,車子到了校門的閘口。從這裏走出去,意味著這四年的生活完結。





人,可以隨時回來這個校園、這個宿舍;朋友,可以換個地方再約出來見面。可是,一切不會再重來,那些朝夕相對的日子,那些沒日沒夜的揮霍青春,忽然隔著一層厚厚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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