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時,我們四人再次集合。
大家在香港仔如餓鬼般風捲殘雲地飽吃一頓,然後就滿載而歸地乘坐渡船回到蒲台島上。
 
昨天,我們一直都是在蒲台島碼頭的東南方位置,也就是燈塔所在之處。
而今天我們四人一到達蒲台島,馬上向碼頭的北方前進。
我們的目標是遠離燈塔位置,所以選定了作戰場地在蒲台島山上的「蒲台學校」。
 
來到了蒲台學校,由於島上早已沒有居民,所以蒲台學校也變得殘破不堪。
蒲台學校外型尚算完整,只是內裡卻是烏煙瘴氣,明顯已丟空了一段長時間。
 




由於佈置的事情需要計劃和動手裝置陷阱,所以就由我、楊格和Nic三人負責。
而殷琳則負責從島上找出可以控制的流浪貓狗,這是我們認為最難完成的一個部分,但殷琳卻顯得胸有成竹,所以就交由她一人負責了。
雖然現時我們需要與殷琳分散行動,但一來現在還未到黑衣人出沒的時段,二來我們剛才在香港仔已把握機會買了十個充電器以備不時之需,所以現在殷琳已有手機可以與我們保持,因此大家倒也不太擔心。
 
當殷琳走後,我們就開始清理當下這所蒲台學校,並佈置活捉黑衣人的陷阱。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機關,我們只是憑有限的物資,希望利用地形優勢以及晚上在蒲台島一片漆黑的環境,讓我們可以搶佔上風,達成目標。
簡單而言,我們設下陷阱的目標是應付一個黑衣人的四人小隊。
由於殷琳是女生,所以她只會負責在屋外通風報訊。
而我和Nic則負責啟動屋內各種機關,預求將屋內黑衣人困住並擊倒在地。
 




楊格的工作最具風險,因為他負責留在室外,阻擋任何一個打算逃離現場的黑衣人,所以這角色最有可能需要跟黑衣人正面交鋒。
當楊格提出這角色時,他應該是預料我心情低落,同時知道Nic怕死的性格,所以直接就將這角色攬在身上。
而我和Nic也明白他的心意,所以不多說話,默默地設置好屋內的各種陷阱,希望將楊格有機會遇上的危險減到最低。
這一種彼此心照不宣,卻互相考慮遷就和明白,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會出現在兩個只相識了三天的人身上。
也許,是因為大家曾一起經歷生死,同時我也聽過楊格和Nic的故事,所以才對他們多了一份熟悉感。
確實,了解,從來都是拉近彼此距離的最好方法。
 
就這樣,我們三人一邊佈置陷阱,一邊閒話家常,當中有說有笑,完全不似在為今晚迎戰黑衣人在做準備。
「咳咳……」我咳嗽了好幾聲,不知為何這兩天以來喉嚨總是有點不適,「你哋覺得其實點解『Psyche』要捉到我哋嚟呢?」
我一邊問話,一邊將石灰粉包掛到門上。




「鬼知咩,話唔定又係嗰啲咩痴線科學家做埋哂啲奇怪實驗啦,科幻片都有得睇啦……」Nic滿不在意地答道,順便又在固定了一根魚絲在地上。
「嘩,真係《Interstellar》都無咁複雜。不過話時話吖,殷琳講過,佢男朋友周渡廷都會成日穿梭唔同平行世界,你哋覺得佢又做緊咩呢?」楊格說著,同時在地上選擇著自己今晚隨身帶備的刀具。
「嗯……如果假設佢係好人,可能佢係嗰啲維持平行世界和平嘅人?」Nic搔著頭說。
「頂,咁咪即係Captain Marvel!」楊格大聲笑了出來。
「估咩吖,連我同佢係同一個人都估唔到,不如希望今晚搞掂班黑衣人之後,救到佢出嚟再慢慢問啦。」跟他們兩個談著天,不知不覺間我的心情也好起來了。
 
「如果今晚真係成事,而我哋平平安安入到燈塔,仲要周渡廷真係喺裡面嘅話,我真係唔得閒理呢個宇宙有咩陰謀,我淨係翻去本來嘅世界啫。」Nic肯定地眨著他一對細眼說。
「你份人咁無好奇心㗎!」楊格用與Nic反差甚大的一雙圓目瞪了Nic一眼。
「阿叔我三十幾啦,邊似你兩個九十後咁年輕啊,好奇心留翻俾你哋得啦,阿叔我淨係想快快手翻屋企飲翻支Vodka咋,最多之後請埋你哋嚟飲喇。」Nic沒理會楊格的譏諷,只是悠閒地坐倒在地上休息著。
「你咁講,即係翻到去本來嘅世界,我哋都會再見?」我好奇地問Nic。
「見,梗係見啦,你咁講得,我實嚟飲嘅。仲有啊,到時你兩條友記得一人幫簽一張單啊!」楊格搶著說,彷彿我們肯定能回到本來的世界。
「如果我今次咁都死唔去,證明我福大命大,我仲洗買保險?」Nic大笑一聲。
「喂,你唔好走數啊,搵你嚟試陷阱㗎!」楊格笑鬧一聲,隨手拿起一把石灰粉就往Nic灑去。
Nic爽快地吐出連串髒話,同時拿起這破舊屋舍地上的一塊爛木就向楊格擲去。
 




看著他們兩個如小孩般互相作弄,我忍不住在旁邊笑了起來。
他們見我笑了,馬上交換一個眼色,同時往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向我擲來,頓時把我弄成了一身泥沙。
於是,我也不跟他們客氣,大喝一聲地隨手拾起木條向他們追打。
就這樣,我們渡過了一個胡鬧,卻是三天以來笑聲最多的一個下午。
 
下午轉眼過去,陷阱的佈置也大致完成,所以我們三個男生就下山悠閒地欣賞著今天的日落。
這時候,一聲狗吠聲在我們背後響起。
我們回過頭去,只見殷琳微笑地領著一頭渾身脫毛非常嚴重、身型也瘦弱得可見肋骨,一看便知道是流浪狗的唐狗來到我們面前。
 
「呢隻就係你揀咗嘅狗?」Nic對於這隻外型並不討好的唐狗看來不太信任。
「係啊,喺咁多隻狗入面,我試過佢嘅嗅覺最靈敏,反應亦都係最快嘅。」殷琳自豪地笑著,然後毫不介意地撫摸著唐狗的頭。
「但係……佢真係會聽我哋講?」楊格跟Nic一樣顯露出一臉懷疑。
殷琳含笑不語,從懷中掏出了一塊骨頭,然後拋向了不遠處。
這頭唐狗明顯餓了多天,所以一見骨頭,雙眼馬上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但令我們驚奇地的是,唐頭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骨頭,口裡發出了「呼呼」的低嗚,但卻保持在原地上不動。




這時,殷琳滿意地點了點頭,低聲說了一句:「Go!」
唐狗一聽指示,馬上應聲跑出,動作如狼似虎,用著利齒來撕咬著骨頭上零星的肉塊。
 
單憑殷琳露這一手,我們已經知道她將唐狗訓練得相當成功。
「你點樣用幾個鐘就可以練到隻狗好似自己養開咁嘅?」我好奇而驚訝地問。
「練?我無喎,我淨係話佢知,如果佢肯聽話幫我,我遲下會買多啲肉佢食咋。」殷琳一臉天真地答。
「話佢知?你係動物傳心師?」楊格不禁插嘴問道。
「咩傳心師啊?我又唔係同佢傾計嘅,只係將自己嘅想法透過眼神傳俾佢聽啫,個個人都識㗎啦。」殷琳理所當然地說,卻反而令我們三個男生不明所以。
 
雖然殷琳事後再有解釋她如何跟動物溝通,但我們三人仍是聽不明白。
就我所能勉強理解的,跟動物溝通這件事好像在殷琳的世界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當然,這並不是事情的重點。
重點是,萬事已經俱備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時機。
 




我們先回到原來所在的石洞,一邊吃著中午從香港仔預先買好的外賣,一邊閒聊著,轉眼就等到晚上的時間。
根據我們的觀察,除了下午五時後,黑衣人會出現超過三十人進行大型巡邏之外,其他時間黑衣人都是以四人為一隊,平均每三十分鐘會有一個小隊進行更替。
針對黑衣人的時間編排,我們也將計劃設定為在三十分鐘內完成,以免因為破壞黑衣人的編更而節外生枝,引起注意。
 
因此,我們在凌晨一時四十分開始出發到蒲台學校附近各就各位,並預期於一時五十分,也就是下一個小隊出現前十分鐘開始計劃。
選擇凌晨一時多行動的原因,是因為我們記得殷琳曾經提及,在島上她的手機一直都是維持著「沒有訊號」的狀態,但唯獨在一段時間內突然收到了我的訊息,然後才出現了她的訊息將我救離她瘋狂母親的手中。
而這段有訊號的時間,就是凌晨二時前後的時間。
由於有手機可以用作溝通實在方便太多,所以我們刻意等待到凌晨行動,碰一下運氣,到底今晚手機訊號會否有相同的情況出現。
當然,我們刻意提早於兩點前行動,是為了在下一個小隊出發前發現殷琳手錶位置的異常,理所當然地就會由他們換更時負責探究殷琳的去向,這樣就可以確保我們能夠有完整的三十分鐘進行誘餌的任務。
 
提起各就各位,我們四人基本上分成了三個不同崗位。
而現在,我與Nic則已潛伏在蒲台學校之中。
我倆的工作是當黑衣人步進蒲台學校中,並被我們所設的陷阱弄得手忙腳亂之際,我們便會出手將黑衣人擊昏。
而楊格則潛伏在室外,當有黑衣人向外逃出時,就由楊格進行攔截。
這樣的分工,主要是出於Nic不願冒險與黑衣人埋身肉搏,所以只願意在漆黑的屋內幫忙夾擊,因此最後屋企把關的工作就落到任務總指揮楊格身上。




 
「睇時間,應該開始咗㗎啦喎?」Nic站在屋內靠牆的左邊,低聲地問我。
「係啊,希望殷琳順利啦。」我戴著從香港仔買來的夜視鏡,看著手機畫面,時間正是一時五十分,也就是殷琳開始她的任務的時刻。
 
殷琳的崗位,遠在步程大概三分鐘以外的山頭上,原因之一是避免她被牽扯進有可能出現與黑衣人的打鬥之中。
殷琳所負責的工作是帶著狗隻在山頭上等候。
她已事前準備好給予唐狗的兩套指令,一套是來回在幾個山頭上跑動然後回到她的身邊,第二套是奔向蒲台學校。
殷琳會事先將手錶綁在唐狗腳上,然後在一時五十分開始發出第一套指令。
在預期之中,唐狗應該會用五至六分鐘跑完附近的山頭然後回到殷琳身邊。
接著,殷琳將會發出第二套指令,讓唐狗向蒲台學校急奔而來,然後我們會讓唐狗從後門進入校內,使手錶的地理位置顯示在蒲台學校中,藉此引導黑衣人前來。
當唐狗走後,殷琳便會留在山頭用(在香港仔買來的)望遠鏡觀察黑衣人的動向,然後用(在香港仔買來的)新電話號碼發信息向我們報告。
 
九分鐘後,唐狗依計來到了蒲台學校的後門。
我一邊在心中佩服殷琳馴獸能力之高,一邊將唐狗安靜地引進室內。
然後,就開始了靜如止水的等待。
 
等待,是最漫長和難受的。
雖然明知敵人應該十分鐘內就會來臨,可是等待的時間,每一分彷彿有一兩個小時般長。
我和Nic和無聲而漆黑的蒲台學校中動也不動地等待著,即使我能透過夜視鏡看到Nic,但內心並沒有因為有同伴同在而增加了安心感。
我勉強地壓下內心的緊張,緩慢地吐出重重的呼吸,但求黑衣人盡快現身,讓這辛苦的等待過程盡快完結。
 
就在這時,我感受到口袋中的手機突然一震。
我和Nic不約而同地掏出了手機,上面是殷琳的訊息。
這是代表,我們對手機訊號的推測並沒有錯。
而殷琳的訊息寫著:「黑衣人嚟緊。」
 
看完了訊息,我聽到了從Nic那邊傳來了一聲呼氣的聲音。
單憑這聲音,我足以感受到他此刻的緊張。
我看他點了一下頭以示鼓勵,雖然不知道他有否看到,可是我自己也準備好要聚精會神了。
我握緊了右手中的鐵棒,左手摸了摸腰間數把傍身的短刀,並用呼吸調整著內心的緊張。
 
「你估下發生咩事吖嗱?」
「鬼知咩,條囡無啦啦跑山,真係麻Q煩囉。」
 
兩把陌生的男聲,從室外傳來,乍聽起來,距離應該不超過五十米。
我和Nic對視一眼。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這兩把聲音出現的象徵。
 
那就是,黑衣人依計劃被引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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