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時,我與湯浩禾乘坐「光僕」的私人飛機,出發到本年度「光僕」國際峰會的會議場地,東京國際論壇大樓。
當我們步入最大的會議廳時,我發現場內已經填滿了過半的座位了。
會議廳呈扇形,而所有座位前都插有代表地方的旗幟,供與會者以資識別。
 
我和湯浩禾按照大會人員的指示,來到了座位的第一列。
我們坐下來之後,湯浩禾向我解釋說,因為今年我們將會有發言機會,所以我們才會被安排到前列座位。
 
「光僕」國際峰會於東京時間下午一時開始,並由主辦國日本的代表先行發言。
當日本代表發言的時候,場內人士悉數保持專心與安靜,盡顯尊重與高文化素養。
而我一邊聆聽,一邊來回翻動著手上的講稿。




畢竟,我以往只試過在早會時對全校最多七百名學生發言,但現在面對全球組織領袖發言可是前所未有的。
雖然,「新民計劃」的發表將會由湯浩禾主力負責陳述,但我其實還作了另一手特別的說詞需要由我自己表述。
所以,內心還是不免緊張的。
 
當日本代表發言後,先後有美國、法國、南非、新西蘭的代表發言,內容主要涉及穿梭平行世界的發言,以及他們留意到一些關於「惡界」的異動。
而他們所觀察的內容,對於曾經親身在「惡界」逃亡幾天的我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所以他們所分享的內容,並未引起我太多的驚訝。
 
當新西蘭的代表發言後,終於輪到我們發言的機會了。
湯浩禾禮貌地從位置中站了起來,先向四方八面鞠躬致意,然後開始報告香港「光僕」所發現的事情。
在湯浩禾的報告中,他鉅細無遺地陳述了所有從我、楊格、殷琳及Nic口中整理而成的資料。




由於世界各地的「光僕」組織大多對「惡界」只是採取觀察及記錄,所以對於「惡界」深層的運作並不認識。
因此,當湯浩禾的報告中包括了「Psyche」的存在、「惡界」現存的平行世界轉移科技發展等罕有的資料時,不禁引來了與會人士紛紛嘩然。
 
當在場人士對「惡界」的發展和狀況甚為著緊與擔心時,湯浩禾巧妙地將話題切入到「惡界」透過「Flycation」將居民轉移到「新界」的背後目的。
只見湯浩禾雙目閃爍,句句鏗鏘,陳述著「惡界」此舉的陰險,還有楊格和Nic處境中的無奈。
在湯浩禾出色的演講之下,我留意到在場有不少國際代表都點頭如搗蒜,似乎相當同意湯浩禾的觀點。
而作為跟湯浩禾一同準備講稿的我,當然知道湯浩禾現時這番引人入勝的說詞,其實是為了介紹「新民計劃」作為引旨。
 
果然,有了引言,當湯浩禾介紹「新民計劃」的時候,場內雖然有部分代表皺頭一皺,但繼續點頭或表情不變的還是佔大多數。
如此一見,料想「新民計劃」可以被通過的機會相當大。




介紹環節後,旋即進入了質詢環節,但湯浩禾與我事前早對各式各樣的問題作了準備,所以我們在這環節中也未受到真正的挑戰。
 
當進入投票表決「新民計劃」的環節時,湯浩禾坐到座位上並輕聲對我說:「我覺得,應該過到。」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如果係,今次就係歷史性第一次通過其他平行世界嘅人可以長留『善界』喇!」湯浩禾顯得相當雀躍,而我只是冷靜地陪笑。
因為,讓「新民計劃」可以通過投票並不是我今天唯一的目的。
 
最後,「新民計劃」以八成贊成票獲得通過。
湯浩禾聽到結果後,馬上拉著我站了起來向在場人士謝票,而現場人士也向我們報以掌聲,應該是欣賞我們作出了如此冒險但又充滿善意的決策。
掌聲響了大約五秒便逐漸微弱,因此湯浩禾也隨之而坐下。
可是,我卻不動聲色地依然站在原地。
 
大會主持人,日本代表留意到我仍然站著,於是向我發問:「香港區總司令周先生,請問你仲有其他需要分享嘅資料嗎?」
我微笑著,對著咪高風說:「無錯,我有。」
此言一出,我感到身邊的湯浩禾正意外地看著我,但我卻刻意地裝作看不見他。




「好,請講。」日本代表相當有禮地將說話權交回給我,果然是有「善界」人的風範。
 
我緩緩地吸入了一口氣,環顧在場超過三百位國際代表,內心裡默念著「我相信一切已是最好的選擇」。
然後,我就開始發言了。
 
「在座各位大家好,我係香港『光僕』嘅總司令,亦係曾經俾『惡界』捉走同囚禁逼供多日嘅周渡廷。我相信當大家頭先通過咗『新民計劃』之後,大家嘅心情都一定好開心,因為我哋又成功做咗一件善事,發揮咗我哋嘅愛心。無錯,善良,係我哋『善界』今日之所以可以發展成為一個咁幸福嘅地方嘅主要原因。但係大家又有冇諗過,即使有『新民計劃』,亦都有人唔想留低喺呢一片樂土呢?
 
嗰一個人叫楊格,佢係『新界』人,亦係我之前喺『惡界』嘅時候遇上嘅人。佢好同意『善界』好好,但佢都寧願翻去『新界』,因為,嗰個地方先至係佢嘅家。好可惜嘅係,即使佢情願放棄『善界』居住權,佢而家一樣翻唔到去自己嘅世界,因為喺佢嘅世界入面,佢嘅身份已經俾『惡界』同佢一模一樣嘅人取代咗。而頭先湯浩禾副司令都講咗,我哋相信呢一刻喺『新界』有更多『惡界』滲透入去嘅人。如果咁樣發展落去,『新界』遲早都會俾『惡界』一點一滴咁完全侵佔。既然我哋係『善界』,我哋亦都知道呢件事發生緊,我哋唔係應該出一分力去幫『新界』手咩?」
 
當我提出這個問題後,不只是湯浩禾,在場有不代國際代表都發出了輕呼聲。
我當然知道他們的反應多少表示了我的發言並不符合「善界」一貫的作風,可是,我並不在乎。
 
果然,不出片刻,美國的代表已要求加插發言,然後他禮貌地對我說:「周先生,你嘅善良確實令人佩服,而我相信在座每一位都同意你善良嘅出發點。只係相信你作為總司令,你必然明白我哋『善界』的規則,『唔破壞平行世界嘅平衡』係我哋一向嘅做法。對於『惡界』嘅舉動,我哋可以多加防範,加緊觀察,甚至創立『新民計劃』嚟接收好似楊格先生呢類無家可歸嘅人。但係若果由我哋出手正面對抗『惡界』,呢個做法恐怕唔太妥當。」
 
我微微頷首,向美國代表方向一笑並說:「多謝美國代表嘅回應。我絕對明白『善界』一直唔干預平行世界嘅做法,只不過,當大家而家見到『惡界』逐步入侵緊『新界』嘅時候,大家要明白,時代已經唔同咗。即使我哋想盡力避免戰爭,但唔代表戰爭唔會逼近我哋。如果今日我哋唔守住『新界』,他日難保『善界』亦都會步『新界』嘅後塵。所以今日我提議『善界』要干涉,其實都係為『善界』未來著想。




 
我今日嘅動議係,由『光僕』出手幫助『新界』。憑『光僕』嘅科技,我有信心我哋可以做到唔傷害『惡界』人士,純粹將佢哋從『新界』捉走同遣返『惡界』,用呢個行動表示我哋無意傷害佢哋,但同時亦有能力去監管佢哋。」
 
我語音剛落,已有多國代表舉手表示想要發言,而大會主持人則先選了俄羅斯的代表。
俄羅斯代表神色凝重,但還是禮貌地向我先行鞠躬才發言說:「『惡界』需要防範,呢一點係我相信在座每一位都贊成嘅。但係根據周先生你頭先所講,即使捉拿『惡界』人士嘅過程中唔傷害佢哋,但呢個行動已經明顯地係向『惡界』展示對立同敵意,我認為對於平行世界嘅平衡係非常不健康嘅,而且亦有機會為我哋『善界』嘅人民帶嚟危險。」
 
為免其他代表連珠炮發地抨擊,我果斷地搶先回應俄羅斯代表說:「關於展示對立,『善界』同『惡界』本來就係兩個對立嘅世界,只係大家從來唔直接咁呈現呢一份對立,唔代表當中無對立。
 
而俄羅斯代表你提到『善界』嘅人民,我都想同大家講一下人民。我哋『善界』之所以係『善界』,全因為有善良嘅人民。但係同樣地,『新界』呢個地方入面,亦都存在善良嘅人。今日,若然『惡界』逐漸入侵『新界』,有朝一日,『新界』就會變成新一個『惡界』,而入面嘅善良人亦會蕩然無存。
 
我哋一直堅持守護『善界』,其實係為咗守護呢個地方入面善良嘅人。所以,而家『新界』入面所有善良嘅人,其實同我哋『善界』嘅人都係一樣值得被守護嘅。如果我哋睇住嗰班同自己有相同信念嘅人逐一被滅聲、被消失,咁樣唔係有違我哋守護『善界』嘅初心咩?」
 
我發言完成之後,我緩緩地坐回座位上。
這次,會場內不如先前湯浩禾發言後傳來一片掌聲,反而只有一片肅靜。
對此,我反而感到高興。




我知道,我的說詞生效了。
即使我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馬上同意,但至少反對的人也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我內心默默地感激,為我帶來這篇說詞靈感的殷琳和Jeffery。
 
「如果暫時大家無新嘅意見,我哋將會透過投票去決定香港代表周渡廷先生關於出手介入同埋幫助『新界』嘅建議。」大會主持人一邊說,一邊在投影屏幕上顯示出投票的指示。
畫面上顯示著:「介入及向『新界』提供幫助動議」。
「投票開始。」大會主持人一聲令下,只見不同國家的代表都在座位上開始按下投票鍵。
 
「咁大單嘢做咩唔同我傾下先啊?」湯浩禾在我身邊低聲問我。
「我知你實反對。」我向湯浩禾抱歉地微笑。
「都係嘅。」湯浩禾也忍俊不住一笑,並說:「不過,你講得好好,亦都有道理。希望,你嘅動議可以順利通過。」
難得得到湯浩禾此刻的支持,我內心有著一份難以言喻的感動,所以向他投以一個會心微笑作為回應。
 
「投票結束,而家公佈結果。」大會主持人從咪高風中宣佈,將我的注意力拉回到投影的屏幕上。
我知道,這次的投票將會決定楊格、我、甚至整個「新界」的未來。




所以,拜託一定要通過。
 
這時候,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簡單的棒形圖。
圖表的橫軸,寫了「支持」、「反對」和「棄票」三個選項。
然後,三根棒從「0」開始冒起並一直上升,顯示著三個選項的投票人數。
而我的雙眼一直死盯著「支持」的直棒,期待它一直上升。
 
此刻會場內瀰漫著竊竊私語,似乎所有人也相當關心這次的投票結果。
「支持」與「反對」兩根棒就像兩個叮噹馬頭的跑手,上升幅度一直爭持不下。
然而,停下來的一刻終於來到了。
結果,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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