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中有這樣的一段。

對於信奉耶和華信仰的猶太人來說,撒馬利亞人不但拜偶像,也與異族通婚,所以撒馬利亞人是壞人,早已成為仇敵,雙方不交流達幾百年。

有一天一個猶太人受傷倒在路邊,祭司路過看到了卻視而不見,直到一個撒馬利亞人路過。撒馬利亞人把他扶起,照顧了他,把他送到旅館中休息,並用自己的錢為他付清了費用。

這就是著名的「好撒馬利亞人」比喻,定義一個人應該是其行為而不是背景。

撒馬利亞人是好的,見死不救的祭司是「壞」的嗎?





聖經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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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診舉行了三天,這三天我一直都在暗中觀察鄧有德,本來他的聲望就甚高,現在更加使人視為再世華陀,甚至連住得較遠的人特意前來求醫了。

「你至少話我知你叫咩名,等班街坊知道要多謝邊個?」

我搖搖頭:「唔使,我唔需要任何人多謝我。」

雖然他有點懷疑,但是因為我的錢是確確實實的也只能半信半疑地繼續義診。





再次見到他是三日後,也就是我約定與他見面的日子。

藥房老板娘坐到隊尾截龍,前來想排隊的人都被她回絕,最後把人龍消化掉。

「晚安,老板娘。」我走向她。

「Edmond~」她看我揮揮手,我報上的名字是我的英文名Edmond。

「鄧醫生佢收工未?我約左佢今晚食飯。」





「佢就得架啦。」她看看店內,透過屏風可以看到鄧醫生正在收拾東西。

「我係度等。」我在店外站著,又想撫摸那隻虎斑貓但牠又逃了。

「佢平時好嗲架。」老板娘道。

「可能我冇咩動物緣。」

鄧醫生提著公事包走出來,我向馬路上招招手,亞娜與我的黑色Panamera Turbo馬上滑到我前方,然後身穿晚裝的她下車為我們拉開車門,老板娘看得吹一下口哨雙目放光。

「請,鄧醫生。」亞娜向他點點頭道。

「你…唔該。」





他鑽進了車廂,我坐到他旁邊,亞娜關上車門後回到駕駛座上。我與他之間已經準備好兩杯香檳,他看看豪華的車廂,看看香檳,再看看我。

「如你所見,我叫做生意上略有所成,所以都想貢獻社會。但係我唔相信個啲慈善機構,對於非洲小朋友亦無興趣,所以先想聯絡係本土社區行善既有有心人。」

我拿起香檳與他碰杯。

喝吧,這是你最後的好日子了。

「Edmond先生咁有心,我代班街坊多謝你。」

「除左你之外我仲有同其他人合作,派飯既教會,提供宿舍既佛堂…我要確保自己既錢真係幫到人。」我繼續演下去。

一輪廢話後車子駛離馬路,停在一間餐廳前。

「就係呢度?」





「無錯,請。」

「……」

亞娜下車,拉開車門。

這家餐廳是老字號的西餐廳,本來以紅寶石為名,現在已換了名,但是除了名字外其他也沒有改變,所以這傢伙應該認得這是當年我最常帶他和我母親來晚餐的餐廳吧。

我故意的。

「老字號有老字號既好,鄧醫生你有冇食過?」

「有,食過幾次,十幾年前啦不過。」





真巧,我也是呢。

我沒有預訂位置,因為今晚我把餐廳包了起來。

亞娜走到鄧醫生的位置上為他輕輕拉開椅子:「請坐。」

「唔該…」這傢伙又呆著看亞娜的臉了,本性難移。

我拉開椅子坐下:「今晚只有我地兩個食呢餐飯。」

「實在…太隆重。」他的樣子有點不好意思。

「你值得。」

他聽不出我我弦外之音,暫時聽不出。





餐廳的佈置相當懷舊,因為這本來就是以舊時香港的「鼓油西餐」作招徠,帶花紋的地墊,水晶燈,我十多年沒有來過卻使我有親切感。

我其實也是落後時代的人。

經理為我們送上一道又一道佳餚,終於到甜品上場的時候我決定開始我的遊戲。

「鄧醫生,今餐你滿意嗎?」

「滿!當然滿意!」

「…咁樣差唔多傾正經事。」

「係,係咩事?」

「正如我岩岩所講,我唔信任慈善機構,而係自己去搵一啲默默耕耘既好人去資助佢地,所以佢地既背景我都會調查一下,始終係香港以慈善家既名去欺世盜名既人實在太多。所以係我繼續俾錢你義診之前,我有少少問題問一問你。」

「背景啊…」他動搖了。

「你係個間藥房贈醫施藥已經十幾年,當然,呢一點完全無問題。」我擠出虛假的笑容,「但係我睇到你係十五年前…離過婚?」

「無錯。」他點點頭,直接承認,「我離過婚。」

活該。

「喔,所以你依加係單身。」

「無所謂啦,一把年紀。」

「你依加一個人住,咁…仔女有冇黎探你?」我,鄧有德之子,拋出了這個問題。

「我只有一個仔,佢…已經唔係度。」

你肯定?

「哦,我向你道歉,因為我只係查到你前妻既死,無查到你個仔都過左身。」

「你同我合作搞義診,呢啲到底關咩事?」他看著我一動也不動。

「其實都真係唔關啦,你有過幾多段婚姻,幾多個仔女都唔關我事,我只怕我既錢會被人濫用,去唔到真正需要既街坊手上。」我看看他,「例如好似你15年前,捲走你同前妻既銀行聯名戶口入面既所有錢一樣。」

「……」

這張臉我可以佐三杯酒。

他的臉色鐵青,額上滿是細汗,口唇正在抖動欲言又止,牙齒正在微微震抖的他口中發出「咔咔」聲音。

「你有呢一件往事,實在叫我無咩信心一口氣俾咁大舊錢你去贈醫施藥啊鄧醫生,你有冇咩解釋等我可以對你有返信心?」

「我…後生既我,的確做過呢件事。」他慚愧地低頭,「我無話可說。」

「我其實信任你,鄧醫生。」

「嗄?」

「你拎走左咁大舊錢,但係我睇你既生活根本就唔符合呢個金額,你點會連一個容身之所有冇?個舊錢係個個時代夠買一棟樓。」我繼續套話,「係唔係後來啲錢另有去向?」

「……無錯,我係呢件事上要負責任,但我依然想過我亦係受害者。不過我好快有得到左報應。」

當他提到受害者三個字時,我差點錯手把手中的叉子握斷。

「報應?」我壓下暴怒問道。

「係呀,呢個世界呀,真係有報應。」他眼神好像望向遙遠的某處,「我個時識左另一個女人,鐘意左佢,佢後來想同我做生意,所以我地話要夾錢—結果我同佢開左個聯名戶口,然後我點對我既前妻,呢個女人就點對我…」

「個女人係你儲錢入去之後就拎走所有錢然後走左?」

他沉默,點點頭。

「…之後前妻既情況點樣?」

「我個仔走之前留低左一啲保險,藍籌,基金之類既野俾佢,佢應該過得唔錯。」

如果不是我擅於控制情緒我可能會就這樣走過去活生生打死他。

「應該?」我問出最後一道問題,「你無聯絡過佢?」

「個個時代無網上,離婚之後我都搬左,所以無。」他一邊說時卻一邊移開視線,明顯是在說謊。我沒有回應,也沒有說穿他的謊言。

「我後生既時候的確做錯左,呢段日子以黎我一直都好慚愧。」鄧醫生道,「我傷害過我前妻,我…傷害左我個仔,我唔打算去否認,Edmond,或者係你口中我係做善事,幫街坊,但係係我自己眼中我係贖罪,我唔敢過好日子,因為我知道…我無呢個資格。」

省點吧,少在那邊裝模作樣。

「鄧生,你誤會左,我其實對你既往事無興趣,我只係怕自己既錢交到無誠信既人手上。」我控制著情緒道,「捲走屋企人既錢然後遠走高飛,係我眼中係嚴重既背叛行為,萬一你屋企人等啲錢黎救命,你有冇諗過佢地會有幾絕望?」

「…我…」面對我說的話,他無言以對。

總之,我已經搞清楚了當年的來龍去脈了。

「你既善行係貨真價實,但係你當年既背叛亦係鐵證如山,我需要一啲時間去考慮下,鄧醫生。」

「我都明白既,咁樣…多謝你呢餐。」鄧醫生笑道。

「唔使客氣。」我打個響指,「Anna,幫我送鄧醫生落去。」

「係。」亞娜點點頭,「鄧醫生,呢邊請。」

「咁我走先,再見,Edmond。」

「晚安,鄧醫生。」

亞娜與鄧有德消失左樓梯下,我站起來拿起手杖,拉直自己的西裝輕輕的走到轉角處的卡位,這兒朝向餐廳的另一邊,所以不會有人注意到。

即使這兒坐著她。

「郭老師,呢個就係當年既真相。」

「……」

從一開始就坐在那邊聽著的郭老師閉上眼,似乎心情相當激動,甚至比我還要激動,畢竟是她親眼看著我母親在絕望中殞命,無助地離開人世。

「郭老師,請你唔好咁激動,對你身體唔好,需唔需要杯酒?Anna有帶我既珍藏黎…」

「唔,唔使,白先生。」她搖搖頭。

「之前呃你我地係記者同助手,我再次向你道歉。」我輕輕鞠躬,「始終我地希望係明查暗訪,唔想太高調。」

「唔緊要,泰思係菲律賓識到你咁既朋友我都凳佢高興。」郭老師說。

「我都好高興識到佢。佢依加係監獄過得無想像中咁差,個邊係有錢就大晒既世界,我都疏通左獄方,佢雖然唔係高床軟枕,但日子都算過得去。今次呢件事我會同佢講返。」

「咁就好,咁就好…如果有機會可以見到佢就好。」

「……如果你見到佢,你會同佢講咩?郭老師。」

「我…」郭老師一頓,「我有好多野想同佢講,但係我可能最想講既係…」

我屏息以待。

「我想同佢講,過左去既事就由佢,佢爸爸當年令佢出唔返黎已經係十幾年前既事,佢已經無左人身自由,如果佢之後既日子仲記住呢份仇恨,佢連心靈上既自由都會無埋。」郭老師搖頭嘆氣。

「甚至有一日佢出得返黎,佢都唔應該再被呢件陳年往事困住,而係去做佢想做既事,錯過左而未做既事,我想教埋佢最後呢堂。」

我聽到了。

但是作夢。

我現在想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向我的仇人復仇,要他們生不如死,身敗名裂。

「有機會再聯絡到佢既話,我地會同佢講。」我道。

「多謝你,白先生。」郭老師點點頭。

「係呢,泰思講過我知你個仔?點解好似冇見過佢?」我問道。

「佢今晚有事做。」

「哦…喔,Anna返黎啦。」

「鄧醫生已經上左Uber。」她拉拉裙角向我鞠身,「請問仲有咩吩咐?」

「真係估唔到你地兩個既地位係相反。」郭老師笑道。

「如果你有需要隨時聯絡我,如果我無聽電話你可以直接搵亞娜。」

「請隨便吩咐我,郭老師,之前呃左你好對唔住。」

「白先生已經講過,你就唔好再道歉啦,咁靚女。」

「多…多謝…」突然被讚美的亞娜臉上一紅。

「郭老師都攰,我地送你返屋企先。亞娜,扶住郭老師,佢膝頭哥唔好,之後會有物理治療師黎睇下你隻腳點樣,唔使擔心郭老師,佢一定係最一流既,我約你一年後行山?」我看著她的愁眉苦臉想開個玩笑

「唔使啦,白先生,真係唔需要…」

「你值得咁既照顧。」我道,「我係為泰思咁做。」

「咁…多謝。」

在亞娜的攙扶下郭老師成功下了那段樓梯,我與亞娜把她送回家中。我叫郭老師聯絡她兒子下樓接她,她卻搖頭說別麻煩到他,所以我與亞娜又送她上樓,直至看到她舒服地坐到沙發上才離去。

那房間還是傳出鍵盤聲和遊戲音效聲。

「…」

「白先生?」

「無事。」我從那門前離開,與亞娜下樓。

我坐回副駕駛座,車子駛回港島後上車,最後安靜的滑進了我家的車庫。才一下車,我看到方主任正在外頭等著我,看到我後馬上揮揮手走過來。

「晚安,白先生,亞娜小姐。」

「晚安。」亞娜點點頭。

「有咩事?」我皺眉道,保安部主管來不會有好事。

「有個人黎搵你,已經照你既吩咐打發左佢走。」

「咁你黎搵我做咩?」我失笑道,之前我叫過他任何人來找我全部幫我回絕。

「因為已經係第五次打發佢走。」方主任說。

「之後既第六七八九十次都有勞你。」

「當然,白先生只要你想既話我地可以打發佢無限次離開,只要你想我地仲可以申請禁制令。」方主任道,「之但係佢應該唔係白撞之類。」

我在香港沒朋友,不會有人來找我。

「係咩人黎?」亞娜問道。

「女人。」方主任道,「同亞娜小姐差唔多年紀。」

「咁好後生啫,邊個靚啲?」我興之所致捉弄一下他。

「當然係亞娜小姐。」方主任笑。

「咁唔使理佢,靚唔過亞娜既我無興趣。」

「白,白先生…」結果變成了捉弄亞娜,她紅著臉的扯我衫角著我別再說。

「我已經叫左佢唔好再黎,如果再黎打攪白先生既我地會報警,於是佢留低左自己卡片,叫我地轉交俾你。」

「亞娜。」

亞娜接過卡片,我道:「唔該晒你方主任。」

「咁我返去做野先,白先生,亞娜小姐。」

看著他離開,我才問:「咩人黎?」

「係個見習律師,叫利景遙。」

我心頭一震,怎麼自己找上門來啦?!這不就是利教授的女兒嗎?!

「幫我保管住。」

「已經背好左,等陣會放係卡片匣入面。」亞娜放到衣袋中。

「嗯,你收工先。」

「係。」她帶上門點點頭,「但係白先生…」

「嗯?」我脫下外套自己掛起,始終今晚亞娜已經開OT了,不太好意思再麻煩她,現在是她的私人時間。

「…無事。晚安,白先生。」

洗澡的時候鄧有德的說話與郭老師的說話在我腦海中交錯,我沉淹在思考之中其程度嚴重至亞娜發現我沒有動靜所以拍門查問我是否還活著,生怕我昏倒在浴室之中。

話說剛剛她欲言又止使我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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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我習慣早上跑步,健康的體能是復仇的基礎,即使亞娜還沒到上班時間她也會跟我來,因為她也要保持鍛鍊。

不過從前後來說,是我「跟」著她。

太快了吧?!這還是上山!

監獄中我與利教授的練習都是肌肉,柔軟度,反應,對拆,這種考驗肌耐力和肺活量的算是我的弱點所在,即使獲得獅子山的寶藏後已改善了不少,但還是遠差於亞娜。

「哈哈哈,白先生,使唔使抖下先?」工餘時間的亞娜其實相當活潑,那個上班時的冷淡侍女按她的說法是其專業形象,不過就是她有這一面我當日才選中她。

「汪!」

亞娜與阿布一馬當先領先我至少10米,沒想到我連那隻胖狗也跑不贏,希望不會出現要追殺仇人的情況,不然我不確保自己能追上。

「抖下先,抖下先!」

這時一架馬路上的Tesla Model S突然停了下來,發出急煞的尖嘯,停在我的身邊!

糟了…巴頓術!

「阿布,Attack!」當機立斷的亞娜放開手中的狗繩!

「吼嗚嗚!!!」

車上一個女生走下來,但馬上阿布化身成一道Oreo色的影子衝向她!阿布是一隻雄性的阿拉斯加犬,身形高大,體重達40多公斤,這一撞可不是開玩笑的,那個女生被阿布重重推飛幾步,牠也攔在我面前發出「吼嗚嗚」的低鳴聲。

「白先生,你有冇事?」亞娜跑到我身邊牽回阿布。

「哎呀呀…隻狗咩事…」女生狼狽的站起來。

亞娜你到底教了阿布甚麼東西,為甚麼寵物狗會有Attack的指令?

「你係咩人…你啊原來係。」

眼前的女生比亞娜矮,但亞娜身形本來高挑只矮我幾厘米所以其實是正常女生身高,她穿著長裙和高領長袖白襯衣,是個OL。

「你就係白梓爵?就係你搵人查我?」

「早晨啊利小姐。」

「利…利景遙小姐?對唔住…我以為係有人想對白先生不利。」

「唔使道歉,亞娜,佢咁樣既行為的確係綁架手法黎,你做得好,仲有你…你都係,阿布。」

「汪!」牠吠一聲搖搖尾巴似乎很高興。

「我搵唔到你先被逼要咁做。」利景遙道,「而且係你搵人查我在先,我有咩錯?」

「如果你要搵我,你應該係同亞娜聯絡約時間。」

「我根本無佢電話,我只係知道你查緊我,所以先黎搵你問清楚,但個死人實Q又唔俾我去拍你門,我知道你每朝都會係度跑步先直接黎搵你。」

「我會再約你,請你唔好阻住我地既晨跑,亞娜,我地走。」

說罷我與亞娜完全無視她,繼續往前跑去,沒想到她竟然跳上車子繼續慢速的跟著我們,如陪跑的教練一樣。

「你最好好交代點解要查我,白梓爵!」

車子以人的速度在馬路上行駛與我們並行。

「阿布係唔係又肥左?」我問亞娜。

「新個隻糧太好味,佢勁快食完一碗。」亞娜道。

「白梓爵我唔識你,你做咩要搵我?!」

「好似話寵物食太快對健康唔太好。」我想起利教授說過。

「我等陣去買慢食碗返黎?我朋友話有用。」亞娜。

「佢本身為食都無辦法。」我苦笑,「多帶佢出黎跑。」

「汪!」完全不知道這一聲是在代表甚麼。

「白—梓—爵!」

「啊,你仲係度啊?」我停下來。

「我…你有冇搞錯,咁大架車你…你專登玩野?」她超生氣的。

「亞娜…」我望向後方。

「係既,白先生。」我們已有默契了。

「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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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1remVantaBlack陳立正=1rem•2 個月前「汪!」

我與亞娜和阿布轉身就跑,車子一時間沒法如人這樣靈活地180度調頭,逆線又有車子駕至,我只聽到利景遙在身後氣得差點瘋掉破口大罵,但只能在那兒被堵著動彈不能。

精神不錯呢,利教授,你的女兒健康地長大成人,亭亭玉立了。

回到屋宛前,我特意吩咐準備下班的方主任待會兒會有一個超生氣的女人駕駛著酒紅色Tesla Model S來找我,這次讓她進來。

果然梳洗後,她已經坐在我Kelvin Giormani沙發上,氣沖沖的瞪著我。

「白先生,利小姐黎左搵你。」工作模式的亞娜站在我的房間前道。

「好,唔該。」

「咁我去煮早餐先。」

「幫我整多份俾佢。」

「明白。」亞娜拉拉裙角,轉身離去。

「利景遙小姐。」我走向她對面的扶手椅坐下,「如果我查你做成你既困擾,我好抱歉。」

「哈啊?!你都知會困擾既咩?!」她生氣地說,與利教授說年輕時的自己真是一模一樣。

「我搵你係因為一個人。」我道,「你既爸爸利教授…」

「你識個個垃圾?」突然她一臉鄙視。

「Excuse me?」我錯愕地的反問。

利景遙一臉鄙視,嗤之以鼻,似乎其父親利教授對她來說是一個相當討厭的人。

「你對佢係咪有咩誤會?」利教授是我認識中最博學,也是最無私的人,我不能想像為甚麼他女兒會對他有這樣的見解。

「無誤會!佢就係一個咁既人!」

「以我睇你既年紀,你應該都同佢相處得好少時間,點解你會咁話佢?你真係知道佢係咩人?」

「相處得少時間,好一個少時間啊白梓爵。」她道,「就係因為咁,我就知道佢係個點既人!」

「睇黎我地有必要傾傾。」我走到雲石飯枱旁邊拉開椅子,「請坐,亞娜既廚藝簡直無懈可擊。」

「……嗔…」

本來她似乎是想拒絕的,但是她的雙眼馬上被枱上的精美早餐吸引著,茄汁豆加上黑松露炒蛋,熱香餅升起的香氣與伯爵茶的香氣互相纏繞。

「到底佢係咩人黎?」利景遙望向亞娜。

「我既私人助理。」

我自己坐下,亞娜拉一拉兩邊裙角退後只剩下我們。

「既然你話佢係垃圾,睇黎你對於利教授係菲律賓既生活一無所知。」

「需要知咩?」利景遙冷冷地說。

「佢係我既老師,老實講我成世人未見過有人好似佢咁聰明同博學。」

「你係佢學生?」

「無錯。」我點頭,「佢改變左我一生,今時今日我有咁既日子可以話係全靠有佢。」

我向後揮手,示意這大屋和這一切。

「咁又點?關我咩事。」利景遙道,「對我黎講,佢只係個搞大左我媽咪個肚,然後走左去既人。」

「佢無照顧過你地?」

「我出世之後佢成日都係掛住炒股票,根本冇理過我,冇理過我媽咪。」

似乎利教授是在她出生後些許時間才離開香港。

「連我媽咪出院個日都係公公婆婆黎接佢,咁你就知道佢係一個點既男人。」

這種沉迷在學術上不理身邊一切的態度也的確與利教授相符。

「所以對你黎講,佢就係唔負責任既父親;對我黎講,佢就係改變我一生既恩師。」我無奈地說,「世事啊。」

就與鄧有德一樣,對街坊來說他就是濟世為懷的俠醫。

對我來說,他就是害死我母親,害我被囚16年的仇人。

世事啊。

「所以呢?點解你要搵我?就算個個人係你老師,都唔構成你要搵我既理由。」利景遙放下茶杯道。

「我搵你既理由好簡單—因為佢叫我咁做,亞娜。」我向亞娜招手。

看到利景遙的茶杯空掉,亞娜優雅地拿著茶壺走過來為她倒出熱騰騰的伯爵茶:「請慢用,利小姐。」

「嗄?唔,唔該。你唔坐低一齊食?」這女生比想像中好人,亞娜剛剛也是我捉弄她的共犯,她卻關心亞娜的早餐。

「唔使,我等陣會自己食,請慢用。」

「平日佢都係咁?」利景遙問道,「就算係私人助理都好,咁樣好似有少少過份…」

「平日唔係。」我道,「佢會同我一齊食,食完先傾公事,只係今日因為要臨時見你先係咁。」

「咁點可以因為我…亞娜,你坐低一齊食,唔好搞到你成個妹仔咁。」

「咦?咁,白先生…」亞娜望向我。

「坐啦亞娜,既然利小姐都咁講。」

「咁我打搞晒。」亞娜點點頭,在廚房托出自己的一份早餐在我身邊坐下。

「岩岩講到邊?」我問道。

「白先生你講到利教授叫你要搵利小姐。」亞娜提醒我,她的餐桌禮儀十分得體,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優雅的氣息。

「喔,唔該。」我繼續說,「利教授已經係監獄過左身,你知道?」

「知道,無咩感覺。」利景遙托著腮望向旁邊。

「我最後一次見佢既時候,佢有吩咐過我要搵你。」

「點可能。」她搖搖頭,「明明當年就係佢自己一個一走了之。」

「你係見習律師?你應該知道我無動機講大話,我搵你只會令自己徒添麻煩。」我道,「因為我身上背負住佢既遺願。」

「……」利景遙一下子被我駁得無言而對。

「我最後見到佢個時,佢吩咐我要去搵佢個女,個名叫利景遙,照顧好佢。」我道,「來龍去脈就係咁,你依加生活上有冇咩困難,任何野需要,我幫得到手?」

「我?」利景遙道,「我依加淨係想做完呢兩年見習律師正式做律師。」

我眉毛一揚:「亞娜,見習律師唔係岩岩法律系畢業既畢業生做兩年先再做律師?」

亞娜點點頭:「係香港,主要分成上庭訴訟既"大律師"的處理其他法律工作既"事務律師",利景遙小姐係見習律師,佢係向事務律師個邊發展,照常理黎講佢大學畢業,完成PCLL證書後要再係律師行完成兩年既見習先可以成為執業律師。」

「法律唔止讀四年,加上我無爸爸所以全部要靠自己半工讀,所以依加仲係見習律師。」利景遙道。

「所以你完成到兩年見習就得啦?」

「可以咁講…但唔係咁易,要學好多野,要背好多野,OT又多又趕…」

「亞娜,幫我聯絡佢間律師行個老世。」

「係,白先生。」亞娜掏出手機,按下已經背好了的律師行電話。

「等等,亞娜小姐!」利景遙叫住她,「白梓爵你想做咩?!」

「先約佢出黎,再睇下點樣確保佢會俾你過到呢兩年實習,然後警告佢再逼你OT既話我就唔放過佢全家。」我道,「如果你唔想既,我有識得既律師行,都係你爸爸既朋友黎,佢可以保證你呢兩年輕輕鬆鬆咁一定過到見習期。」

「點可以!?」不知道為何她這樣反應大。

「做咩,又係你話依加最緊要過到實習期?」

「係我靠自己實力過,唔係你咁樣靠恐嚇,靠後門!個個律師出黎都係要咁架啦!捱唔過點有實力出黎做?!」

「喂,人脈都係實力既一種黎。」

「唔得,咁樣只係靠關係!」

不然你以為甚麼叫人脈?

在我被扔進菲律賓那牢房之前,我是在中環的金融界打滾,內幕消息,暗中交易比比皆是,買通敵手的員工得知敵人的入標價,聯合定價都是司空見慣。但是眼前的這個利景遙似乎是所謂的正義伙伴,連請前輩關照一下自己也接受不了,這樣她的路會很難走。

「高分低能就係呢一種人。」我道,「都係亞娜叻女。」

「我接受唔到呢種手法,你咁唔係幫我而係害我。」

「咁我由你?」

「由我。」

「我仲有冇其他野幫到你?」

「暫時無,呢段日子我已經慣左自己同媽咪相依為命,自食其力照顧自己。」

「間屋夠唔夠住?使唔使換過架新啲既車?我可以請埋司機俾你啊。」

「唔使,有心。」感覺她對於來自於利教授所吩咐的支援就是帶點抗拒。

「一係我開張一百萬既支票俾你,你用晒再黎搵我?用唔使就儲住啊。」反正那些都是利教授的遺產,本來就屬於利景遙的。

「唔使呀!你呢種人就係咁,下下用錢撻人!」突然又生氣起來了,「呢個早餐就夠。」

雖說世界上的確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但至少我可以為她先解決所有錢能解決的問題。

豈有此理,這女生真的太像利教授說年輕的自己了,堅持著莫名其妙的教條,沉迷在脫離現實的事情上。

「咁你有需要既你搵我。亞娜,送利小姐…」

「唔使,我自己有腳!」她拿起手袋走到大門,「多謝你亞娜小姐,你煮得超好味,拜拜!」

「砰!」

大門帶上,屋內又回復平靜。

叫人頭痛的傢伙又增加了,遺傳學真是一門糟糕的學問。

亞娜站起來收拾餐枱,我回到房間繼續處理不同的事情。黑PR正在展開工作,同時股權轉讓的工作也即將完成,林牧師之妻即將被打入深淵,林牧師到時可以明正言順的與她離婚,二人可以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

我待會兒就會打電話予鄧有德,同意繼續舉行義診,但由於對他的不信任現階段只會每個月三天,按漸漸增加,同一時間我要找到另一個中醫師,在我除掉他後取而代之,繼續為街坊提供義診,醫館的名字就用我母親的吧。

郭老師那邊物理治療師應該這一兩天上門照顧她,她本人的健康和經濟絕不會有甚麼問題,問題在於她的兒子,按亞娜為我搜查得來的資料那小子是個隱蔽青年,那是我年代的說法,現代的說話叫尼特族,啃老族…又一個錢解決不了的問題,不過反正他應該一時三刻不會掛掉,先放著。

利景遙也可以先不管,感覺我管她她會更生氣。

那就從最叫我憎恨的那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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