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哋要當家作主 ! 」
 
阿朗和凱晴牽着彼此的手踏出地鐵站後,首當其衝湧進他們腦海的,並不是視覺上那人來人往的衝擊,而是聽覺上的,一把接一把尖銳得如利刃的吶喊湧進他們雙耳,然後又響徹整條街道,恍惚間,斬斷了本是人聲鼎沸的旺角街道。
 
下午一時三十分,旺角彷如蒸爐般,在春天,這好像有點不可能。
 
阿朗和凱晴只在街上站了不到數秒,已經是滿額汗珠,然而在這環境下,街道上仍然聚集了一大群的人,而且還如此出力地吶喊著,他們在心裏不由己的佩服這群人的毅力。
 
而且,驟眼看來,這次人群的數量比起前兩次阿朗所看到的,還要來得更大規模,整條街道上都是穿著藍外套的人,那群人並沒有舉起手機打卡,而是不斷地拍掌歡呼,而且他們都相同的朝著某處那的聲音源頭看去。
 




凱晴也不例外,她擦著額上的汗珠,若有所思的看著不遠處,目光注視著車頂上那一名帶領著群眾吶喊的男子。
 
「家姐,我哋食咗嘢先 ? 」阿朗問道。
 
「………」
 
大概過了數秒後,阿朗眼見凱晴沒有回應,又再問道﹕
 
「家姐 ? 家姐 ? 我哋食咗嘢先 ?」
 




「吓 ?  呀,好吖,但咁多人聚係度,點樣行過去 ?」
 
「咁樣囉 !」
 
話音剛落,阿朗便拉著凱晴的手,衝進人群裏,他們扮演成老鼠,趁著人群吶喊時,在人群間四圍穿梭。
 
好不容易,他們穿過了那人數眾多的人群,走進了一棟殘舊的大廈,乘搭著電梯到了一間從外表看起來有點古色古香的咖啡館。
 
他們走進店後,映入眼簾的就是屬於香港獨有的土地悲劇,咖啡館裏只有大約數張桌椅,雖則地方不算大,但勝在這裏擁有一個開放式的廚房,而且還是靠近通道的位置,再加上,內裏的裝修簡約樸素,猶豫在煩囂城市裏的世外桃源。
 




他們一步一步的走進小店的深處,當經過那狹窄的通道時,旁邊的開放式廚房便傳來陣陣濃郁的咖啡香氣,那些香氣宛若提神劑,湧進肺部後,不斷在身體內翻騰,他們還未服用咖啡,咖啡因就已經支配起他們的中樞神經。
 
他們走到一幅落地玻璃前並坐下,然後叫了兩杯Espresso,靜心地聽著咖啡館的音樂,一致地透過那幅落地玻璃,恰如上帝視覺般的俯瞰著街上聚集的人群。
 
「係呢,家姐,你點睇佢哋嘅行為 ? 」阿朗托腮,望向玻璃外問道。
 
「吓 ? 」凱晴瞪大雙眼,有點失神地回答。
 
「我問,你點睇佢哋嘅行為 ?」阿朗又再問道。
 
凱晴回答說﹕
 
「哦 ! 雖然咁講好似有啲廢話,但佢哋嘅行為幾好吖,係好嘅改變嚟。可能係香港嘅奴隸制度太利害,香港人奴性太重,以前呢個地方安靜得好緊要。又或者咁講,唔係安靜得好緊要,而係發聲嘅人太少,聲音細到好似冇乜聲咁。但而家出面震耳欲聾嘅吶喊聲,已經唔係乜聲都冇,而家個社會就係需要呢種生氣。」
 
凱晴停了一停,別過臉來,目光轉向玻璃外,看著外面的人群,眼角裏透出一點點的憂傷,在厭世的撲克臉上顯得十分異常,接著,她低聲說道﹕「如果嗰陣時都有咁大聲就好,爹哋媽咪佢哋就唔 ……」




 
然後,她又再說道﹕
 
「但係,唔好怪家姐老實,實際上,雖然比起以前係好咗好多,但而家咁樣嘅效果係完全唔足夠,如果剩係得呢個程度,係唔足以達成任何目標,甚至,超越呢個程度,我都覺得唔會有任何好嘅結果,反而有更大嘅反彈,回到原點,可能 …… 可能 ……乜嘢都唔做先係最好。」
 
凱晴面無表情的把話說完,理性充斥著她的腦袋,深深的札根在腦筋裏,只是簡單的幾句說話,也足以反映出她的理性,或許,這就是作為咖啡館老闆娘應有的理性。
 
只是如此理性的她,為何要觸犯道德的底線,與自己的親弟弟亂倫 ?
 
或許,這是愛吧 ?
 
阿朗扭過頭來,雙目注視著凱晴說道﹕
 
「家姐,前面嘅我都好認同,但後面個幾句我唔太認同,如果乜嘢都唔做只會自取滅亡。」
 




凱晴也跟著,扭過頭來,雙目注視著阿朗回答說﹕
 
「細佬,你太年輕喇,做同唔做都係死㗎 ! 」
 
「唔係囉,我真係唔係咁認為 !」
 
「都係嗰句,除咗話你太年輕,都唔知可以講咩 ! 」
 
剎那間,兩人的眼神又再對上了,眼眸交錯,今次的不同以住帶,就是彼此的目光帶著的並不愛意,而是帶著惡意,恍惚間,濃濃的火藥臭味傳遍了整個咖啡館,掩蓋了那香噴噴的咖啡香味。
 
「兩位,你哋叫嘅Espresso !」
 
一把甜美的聲線,化解一場戰爭。
 
凱晴率先說道﹕




 
「唔好再講喇,咖啡凍咗就唔好飲 ! 」
 
「但係,家姐,你覺得佢哋係好人定壞人 ? 」
 
「唔答,飲咖啡啦 ! 」
 
「 家姐 !」
 
凱晴眼見阿朗鍥而不捨的眼神,便回答說﹕
 
「好人,佢哋係好人,佢哋同你都一樣 !」
 
「答咗喇,飲咖啡啦 !」
 




隨後,兩人勾起杯耳,啜了口咖啡,細細的品嚐著Espresso獨有的苦味,享受著味覺上帶來的苦澀,彷如那些人生中說不出的苦,又彷如那些在香港獨有的苦,從這些苦之中,人住住都能體會到現實間的殘酷。
 
阿朗慌忙的吐出舌頭,不斷地叫慘。
 
「好苦 ! 」
 
「我都係嗰句啦,除咗話你……」
 
阿朗直接把話語權搶了過來﹕
 
「得喇,『除咗話你太年輕之外,都唔知可以講咩』吖嘛 ! 」
 
語末,他皺起眉頭,挺起胸膛,一口氣把整杯Espresso一喝而盡。
 
喝光後,他的臉頓時皺成一個苦瓜似的。
 
凱晴優雅的放下杯子,並說道﹕
 
「細佬,咖啡唔係咁飲㗎,唔可以急,要慢慢品嚐。」
 
「有時侯,有啲嘢急唔嚟,越急越容易出事,正所謂欲速則不達 ! 」
 
接著,凱晴優雅的拿起杯子,繼續仔細的品嚐起來。
 
 
 
 
良久,待凱晴品嚐完後,兩人便牽着彼此的手離開咖啡館,走到朗豪坊的戲院。
 
當他們走到售票處購票時,女職員突然地說道﹕
 
「你好吖,今日我哋做緊一個情侶嘅活動,只要係情侶今日光臨本戲院,我哋會幫佢哋免費影兩張即影即有嘅菲林相,一張貼喺嗰一塊板,一張會俾返情侶,唔知你哋有冇興趣呢 ?」
 
「有興趣吖 !」凱晴和阿朗異口同聲的答應了。
 
他們牽著彼此的手,甜甜密密的依偎在一起,讓人產生他們是情侶的錯覺也不出奇,只是阿朗本來牽著、摟著的理應是思穎,現在卻變成他的親姊姊,雖然聲線與身上散發出的氣味並不相同,但兩人都擁有著豐滿且婀娜多姿的身材,所以差不多吧 !
 
所以,他把自己姊姊也當成替代品。
 
等一下,為什麼是用「也」字的 ?
 
難道,凱晴不是第一個替代品 ?
 
「咔嚓」
 
相機的閃光彷如流星一般,轉瞬即逝,可是,在逝去的那一刻,留下了令人概嘆不已的光輝與燦爛,但其實,流星與相機是不對等的。
 
流星是在大氣層中,將自己燃燒殆盡,才換來一剎那的光輝,燒盡了就沒有第二,第三次,也許這就是流星成為了眾多人心中的最寶貴的東西。
 
可笑的,有時候,有些人只因那一剎那的時間,而錯過了流星那只有一次的光輝,還有些人根本就不會抬頭觀賞星空,又怎會知道自己錯過了流星。
 
所以,相機被發明了,發明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把那只是一剎那的東西捕捉起來,並將其變成永恆,讓人不會再錯過每一顆流星。
 
職員把菲林相遞給他們,凱晴接過相後,便湊到阿朗面前說道﹕
 
「李子朗,你睇吓你個樣幾搞笑,成個傻仔咁。」
 
「我唔擅長影相吖嘛,點似你咁靚成日俾人影,習慣對住鏡頭呢 ! 」
 
「我當然靚啦,但你傻仔係事實。」
 
「係咩 ? 」
 
阿朗用力的握了握凱晴的手,把頭靠近她,眼眸牢牢的盯著她的面容,而自己的臉上則揚起了一抹的淫笑。
 
「做咩 ? 」凱晴面無表情的問道。
 
「睇吓係咪係真係咁靚,要鑑定一下。」阿朗回答說。
 
忽然間,那名女職員擺著羨慕的表情問道﹕「你哋真係好Sweet吖,想問下你哋一齊咗幾耐 ?」
 
「佢一出世就注定同我一齊 !」凱晴指著阿朗的臉頰回答說。
 
「啱呀啱呀,我一出世就同佢一齊緊 ! 」阿朗也指著凱晴的臉頰,而作回撃。
 
那名女職員又再問道﹕
 
「嘩 …… 唔得,你哋介唔介意Keep住呢個pose影多張相 ? 你哋係今日我見過最Sweet嘅情侶 !」
 
「可以吖 ! 」
 
「冇問題 ! 」
 
閃光亦伴隨「咔嚓」一聲,如流星一樣,在朗豪坊的戲院售票處前逝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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